自殺前的一次旅遊 - 訣擇

「以下為特別新聞報導，警方昨天收到匿名舉報，指現在正受到特搜部調查的瀧咲勇治郎和瀧咲真弓疑似謀殺自己的長子瀧咲彌樹，並長期虐待女兒瀧咲凪，警方立刻派人到他們住所搜查……」

少年面無表情的看着電視，鏡頭播放着一對男女被刑警們押解上車，以及搜證人員拿着滿滿的證物袋的身影。

「另外，特搜部也收到一則匿名舉報，指天野龍治政務官包庇其女兒天野珠美的校園霸凌行為，當中更涉及多宗謀殺、強暴及傷害案件……」

「嗶」的一聲，他關上電視，到浴室洗了把臉。

昨晚他又失眠了，不論用了甚麼方法都無法進入夢鄉，最後只好跟女孩哥哥徹夜長談。

對於自己死亡的真相，女孩哥哥的反應顯得沉着冷靜，似乎早已猜到大概。

「大人，我爸媽會有甚麼結局？」

「他們將會面臨牢獄之災，還有大審判官的輪迴處刑。」

「為甚麼他們不是被直接帶去地獄？」

「有時候只有嚴刑是不足以讓他們為自己的所作所為感到後悔，祢的父母最著重名譽，那位負責他們的大審判官決定讓他們繼續待在人間，相對地他們會遭到世人唾棄，一輩子都要當過街老鼠。」

女孩哥哥似懂非懂的點頭，跟他侃侃而談自己的過往，以及未能完成的夢想，直到天亮為止。

「大人，我是時候要走了。」

「這麼快？祢不是說要等到小凪脫胎換骨的一天嗎？」

「已經到了，有舅舅和桑藤看着她，她一定能過得越來越好。」

「在走之前，祢要跟她見最後一面嗎？」

「好。」

思緒回到現在，他嘆了口氣，撥了個電話給舅舅，問他關於女孩的狀況。

「早安，鳴海。」舅舅很快就接聽電話，聲音裏帶着疲倦。

「早安，小凪的情況如何？」

「剛剛醒過來了，醫生說她因為一時間承受不了過多的打擊，引發心碎症候群，所以建議不要刺激她的情緒。」

「抱歉，昨晚我不應該叫她過來。」

「不要緊，她遲早都會知道真相，雖然對她來說這些事實非常殘忍。」舅舅頓了片刻，嗓音突然壓低「我想知道阿凪的死到底是怎麼回事？今早我看到新聞，說姐姐他們涉嫌謀殺，難道他的死並不是意外？」

「他們本來只是想讓他變成殘廢，沒想到貨車煞車不及將他撞到重傷死亡。」

「……混帳。」

「桑藤他人呢？」

「他將彌樹送去醫院後，就回去將自己查到的資料全都送去警局，所以今早才會有那個新聞。」

少年想起桑藤昨天那句「我會負責」，恐怕他早已預料到會有這個發展，提前準備好一切，不然他怎會這麼快就將所有證據全都送給警察。

「我現在可以過去看她嗎？她哥哥差不多要走了，想在這之前見她最後一面。」

「是嗎？我跟她講一聲。」

得到應允後，少年先去吃個早飯，經過大堂時跟美術社那群人對上了眼，他們一見到他，紛紛變成驚弓之鳥，眼神都不敢跟他接觸，急匆匆的帶着行李離開旅館。尤其是齊田老師，經歷過昨天種種的驚嚇之後，她已經失去所有底氣，猶如喪家之犬般萎靡不振。

看見他們這副模樣，少年也是生不起一絲同情，這些人或許沒有參與霸凌，但是他們對於霸凌者的暴行漠視不理，甚至出言奚落嘲笑受害人，同樣都是罪責難逃。

即使沒有明說，他相信這群同學跟齊田老師一樣，早已知道天野和渡辺的計劃，然而他們沒有一個人出來阻止，或者是舉報他們的惡行。

到了醫院後，女孩正在跟舅舅談話，當他和哥哥出現在病房門時，她先是一臉訝然，接着就是了然。

———看來，她已經知道她哥哥要離開的事實了。

「鳴哥哥。」她第一次直接用這個稱呼叫他「你是來帶哥哥跟我見最後一面嗎？」

「嗯，祂執念已結，是時候要去地獄報到。」他端詳女孩的面容，她的臉色仍是蒼白非常，但眼神多了幾分精神「妳還好嗎？若果妳沒準備好的話，我可以讓祂遲會兒跟妳談話。」

「不要緊，我可以，我早就猜到會有這一天。」她朝少年低頭「鳴哥哥，謝謝你。」

「不用謝，我應該要向妳道歉才對，昨天讓妳聽到如此難受的事實。」

「不是，你不用道歉，你和桑藤先生並沒有錯。」女孩抹出悲傷的微笑「昨天桑藤先生說我父母跟天野先生他們有淵源時，我已經猜到他們會做出更加過分的事情，但是我仍然覺得很難過，原來在他們眼裏我和哥哥只是幫他們圓夢的人偶，一旦不聽話他們寧願毀滅我們，也不讓我們自由自在地活着。」

「妳知道了妳哥哥死亡的真相？」

「我們是兄妹，多多少少會有感應，哥哥出事前那天我正好夢見他被爸媽推出馬路被車撞死。」她的聲音帶着哽咽「我……我不敢告訴任何人，那個夢太真實，真實得令我覺得害怕這個是事實……」

但是很可惜，她哥哥還是遭遇不測，少年可以想像到女孩當時得知這個消息有多震撼和難過。

他看着她那雙溼潤的大眼睛，心裏一隅不由柔軟下來，像昨天一樣施法讓她哥哥以實體顯形。

「瀧咲彌樹，今天祢好好跟身邊的人道別，明天會有鬼差帶祢去地獄。」

「……謝謝大人！」女孩哥哥激動萬分地向他鞠躬。

「我不阻礙你們最後的時光了，你們有甚麼要說的話，把握機會好好的說出來。」

「我也出去好了，阿凪祢應該有很多話要跟彌樹說，我也不要打擾你們了。」

「欸？等……」

女孩還沒來得及開口，舅舅已經拉着少年離開病房，坐在大堂的椅子上聊天。

「鳴海，這次我真是真是非常感謝你，若果沒有你，彌樹她不知道會變成甚麼模樣，她實在是過得太……」舅舅說不下去，眼裏滿是心疼和內疚「不瞞你說，我一直都覺得很對不起彌樹他們兄妹倆，如果那時候我能強硬點，或許他們就不用受這麼多苦，我仍然記得我衝進去姐姐他們家的畫面。」

他難受的嘆了口氣，雙手緊握，壓抑着過去回憶帶來的衝擊。

「你能想像一個小女孩被滴蠟的痛苦嗎？我去救彌樹的時候，她全身赤裸，上面都是已經凝固的蠟油，可愛的臉被人打得腫脹發黑，當然阿凪也有受傷，但沒有彌樹這麼嚴重。」

「附近鄰居為甚麼沒有報警？小凪當時年紀還小，正常來說她會因為疼痛而大哭大叫，但是最後居然要靠哥哥偷偷通知你過來才得救。」

「那些鄰居們曾經試過舉報，結果事後被姐姐他們秋後算帳，所以他們不敢再多事，只好裝作聽不見小孩的哭喊聲。」

少年聽得心裏一沉，同樣作為家暴的受害人，他能身同感受女孩他們當時有多無助。

在他和妹妹沒有被趕出家門前，父母只要心情不好，就會抄着東西往他們揮去，嘴裏不斷咒罵他們兄妹倆是掃帚星，害得他們事事不如意。而鄰居們明明聽到大人們施暴的聲音，卻沒有一個人出來阻止或者關心，只懂默默旁觀聆聽兩個孩子遭受暴力肆虐。

「不過現在彌樹有些許朝氣，我已經很滿足了，希望她能活得越來越好。」

「她一定可以的。」她的心結已經解開一半，剩下來的需要時間，至於要花多久就要看她自己了。

「對了，我姐姐他們這次應該會被判重刑吧？不會又只是判他們罰錢了事吧？」

「他們這次沒有靠山，法律肯定會給他們最嚴厲的處罰。」

更何況，他們逃不過大審判官的折磨，每晚他們將會被帶去地獄，承受女孩當初被他們傷害的痛苦。

「你知道你家的公司不乾淨嗎？」

「知道，因為他們，我一直都要遮住自己的脖子。」

他輕輕拉下圍巾，一道發黑的勒痕深深烙印在他的脖頸上。

少年倒是不感意外，女孩的母親是商業家族出身，作為家族一份子的舅舅應該也是曾經遭遇過女孩的經歷，不然他不會跟自己家人斷絕關係。

「我的家族有個不成文規定，所有孩子將來只有兩條出路，一是繼承家族公司，或者自己成立公司再跟家族合作，不然就是從政或者考公職，一旦反抗家族規定，下場就是被吊在暗室，然後當着所有長輩面前唸他們寫的反省文，直到他們滿意為止。」舅舅抹出苦笑，重新戴好圍巾「我從小就透過鬼物知道他們為了錢做出各種不法勾當，甚至人命都有涉及，不過因為他們背後有不少大人物支撐，這些事情被壓了下來沒有公布出來。」

「所以你就開始畫畫了？」

「在那個猶如泥沼的家裏，只有畫畫能讓我感覺自己仍然活着，但我爸媽覺得這是浪費時間、沒有意義的事情，將我所有的畫作全部拿去燒掉。」舅舅一臉無奈地把玩着自己的長髮「你知道是誰教我畫畫的嗎？正是那些阿飄，祂們感覺到我跟家族不對弦，視我如同類，教懂我很多知識，這都是姐姐學不到的。」

「難怪她之後一直都找你麻煩，她當時肯定有陷害過你不少次吧？」

「這是當然的，她最喜歡就是向爸媽告發我畫畫，然後看着他們拿皮鞭打我。不過慶幸的是我在學校的人緣非常好，老師和同學知道我的家庭狀況後，趕緊通報警方，所以國中開始我就住在託管所，直到我上大學時姐姐看到我和現任男朋友牽手。」

「這就是你跟家族繼絕關係的導火線吧？」

「我家那邊的長輩對同性戀非常反感，姐姐向他們告密後，他們派人將我抓去暗室毒打，還逼我跟男朋友分手，我越是不肯妥協，他們就將繩子勒得更緊，幸好我男朋友發現我失蹤報警，我也因此被救了出來。」

但是這道勒痕將會永遠陪着他度過一生，少年盯着舅舅的圍巾，下意識地摸了下自己的手臂。

———正如他身上這些自殘自殺的傷痕一樣無法泯滅。

「你帶阿凪過來之前，彌樹有跟我說她打算要跟姐姐他們斷絕關係，不想再讓他們以『家人』的名義傷害她。」

「她能有這個決定，即是她要跟過去的自己做個了斷，這是件好事。」

不像他這樣，直到現在仍然困在過去那段暗黑無助的時光，不願意讓其他人進入他千瘡百孔的內心。

他知道自己最需要的就是一個依靠，但是內心卻不斷提出質疑，令他無法打開心扉接納每個對他釋放善意的人，只能獨自蹲在角落默默讓傷口惡化，最後導致他心生死念。

「對了，我還沒告訴阿凪我要結婚，鳴海你也一起來吧？」

舅舅突然的邀請殺了他一個措手不及，他還未回過神來，就被對方直接拉回去女孩的病房。

「太好了！舅舅你終於跟你家編輯拉成天窗了！我早就知道你們兩人一定有基情，誰家編輯會這麼體貼常常給作家做便當，還會聽到人家生病就立刻扔下工作過來照顧你。」女孩哥哥樂不可支，促狹的看着自家舅舅「我有好幾次看到你和編輯接吻，還要吻得很激烈。」

舅舅頓時被祂的話損得面紅耳赤，逗得女孩也忍不住別過臉偷笑，溫馨非常。

少年默默地看着他們歡愉的氛圍，心裏不由有一絲感傷，若果女孩哥哥沒有死去，而舅舅又將他們兄妹倆接走的話，或許他們三人現在就在家裏歡聲笑語。

「鳴海你有男朋友或者女朋友嗎？」舅舅冷不防將話題轉到他身上「你長得這麼好看，應該有很多人對你告白吧？」

「沒有，我是讀建築系，沒有時間應付這些情情愛愛。」

「建築系？你這麼忙還可以過來玩？」

「我向學校請了三個月病假，在這之前我已經完成所有作業。」

「原來如此，那麼這兩天你有感覺好點了嗎？」

「一點點，小凪昨天帶我去的地方都不錯，我很喜歡，謝謝你的關心。」

「客氣甚麼？你幫了彌樹，我是應該要幫你的，接下來如果你有甚麼需要的話，儘管找我吧。」

他正想要開口婉拒，然而當他不經意對上女孩那雙飽含笑意的眼睛，霎時間他突然生起一個念頭。

「……你知道大阪哪個海邊是人煙稀少的嗎？」

舅舅愣了一瞬，給他報了個地址，還問他去海邊要幹甚麼，似乎是擔心他跑去做傻事。

「你放心，我只是想去那裏散心，晚飯前會回去旅館。若果過了時間我還沒有回來的話，你就報警吧。」

「你……唉。」舅舅嘆了口氣，沒有再多說甚麼。

「鳴哥哥，路上小心，還有加油。」女孩會心一笑，似乎察覺到他的想法。

「嗯，謝謝妳。」

他坐車前往舅舅報給他的那個海邊，女孩既然能下定決心要跟過去的傷痛道別，那麼他應該也可以跟過去的自己做個了斷吧？

到了目的地，果真如舅舅所說，這個地方人跡罕至，只有海浪拍打沙地的潺潺聲縈繞着。但是離奇的是，海邊居然沒有一隻阿飄徘徊，乾淨得令他覺得不可思議。

以他所知，海邊是眾多鬼魂的聚集地，不少水鬼非常期待有人踏進祂們的捕獵範圍，好讓祂們找到下一個替死鬼，然而他在這裏沒有發現任何一隻，也沒有聽到祂們的竊竊私語。

不過這對於少年來說是最好不過的事情，沒有人或者鬼的干擾，他可以進行下一步行動。

深吸一口氣，他慢慢往大海前進，回想着他失憶前最後一次自殺的畫面：

少年雙目無神，穿着單薄的襯衫和牛仔褲踏進一望無際的大海，無懼寒風的吹襲。

海浪不斷拍打在他身上，少年倏然停下腳步，抬首看着染上一片灰藍的天空。

舉起雙手，他想抓握着甚麼，但是他不知道自己想要抓到甚麼。

最後，他放棄了，垂下雙手繼續前進，直至海浪將他整個人吞噬為止……

海水灌進口鼻的窒息感讓他回過神來，他睜開眼睛，一個人影隱隱約約的出現在自己眼前。

———是以前的自己，那個深受社會霸凌、因此患上嚴重憂鬱症的自己。

「他」生無可戀的看着他，眼神沒有一絲神采，彷似對所有事情都感到麻木。

對於「他」的出現，少年沒有一絲驚慌，平靜的跟「他」四目相對，沒有任何對話。

「……回去，你不應該在這裏。」「他」主動打破沉默，本是黯淡無光的瞳眸溢滿悲痛。

「我回去還能做甚麼？」

他孑然一身，每天醒過來都覺得痛苦難當，除了這兩天旅遊稍微能讓他感覺好過一點。

「感受活着的美好。」

「甚麼是活着的美好？」

「我不知道。」

「那麼你覺得你感受到『活着的美好』嗎？」

「我也不知道，但是至少我能喘一口氣，感覺壓住心臟的石頭瞬間被移開。」

「這不是一件好事嗎？為甚麼你還要我回去？」

「因為你現在不再是一個人，雖然你選擇推開他們。」

「你要跟我一起回去嗎？」

「一起？你不是要跟我做個決斷嗎？」

「本來是，但是我覺得這對你來說太不公平了，你一直都是獨自一人面對所有惡意，身邊沒有人關心你，所以你跟我一起回去吧。」

「我還可以回去嗎？」

「可以，因為我還活着。」

「他」自嘲的笑了幾聲，身影瞬間即逝，在他消失前少年彷似聽到「他」說了這麼一句：

「謝謝你，這已經足夠了，再見。」

少年閉上雙眼，心裏跟「他」說了句「再見」，下一秒就有人用力抓住他，奮力游出水面。

「嗚……咳咳！」

空氣重新流進肺部，少年忍不住劇烈地咳嗽，任由那個人帶自己回去岸邊。

「花空同學，你打算要對我不負責任嗎？」男人悠然自在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這麼冷的天泡在海裏，你這是在自尋死路。」

「你……」少年吃驚的看着男人「你怎會知道我在這裏？」

「你離開醫院後不久，我正好過來探小妹妹，她舅舅跟我說你有點怪怪的，擔心你是不是要做傻事，所以我就飆車過來了。」

男人以指為梳，將自己一頭濕髮撥至額後，露出一張凌厲漂亮的臉。

「能走嗎？我帶你去我家換衣服。」

「嗯。」少年點頭，拍走黏在身上的沙石，跟男人到他停車的地方上車。

「你大老遠從東京跑來這裏，就是為了自殺嗎？」

「不是，我只是想在自殺前來一趟旅遊。」

「居然直接告訴我嗎？你不擔心我會轉告給小妹妹他們嗎？」

「他們或許已經察覺到，不然你不會特地跑過來。」少年看了眼身上濕透的衞衣「抱歉弄髒了你的車。」

「不要緊，反正這輛車是舊車。」

「昨天發生的一切全都在你的意料之中嗎？小凪倒下時，你完全沒有一絲訝異，似乎猜到她會出現這種狀況。」

「對於她來說，這些真相等於是加深她過去的傷口，她會心碎也是正常的，所以我再幫她一把，將她父母做過的事情全都舉報出來。」

「你這麼快就查出這麼多嗎？」

「他們本來就跟天野夫婦有關聯，只要透過天野夫婦這條線索繼續深查，自自然然就可以知道更多不可告人的秘密，當然駭進去他們的手機和電腦也是一個快捷的方法。」

車子很快到了男人的家，意外的是他的家居然就在旅館附近，難怪他可以在短時間內過來。

男人的家非常簡樸，主要以冷灰色調佈置，跟他非常配襯。

不過慶幸的是男人的家有兩間浴室，他們不至於要忍着黏答答的衣服輪流等候對方洗完出來。

少年快速地洗了個澡，出來時男人正好泡了兩杯熱茶，並且準備幾款小點心，看樣子對方應該不會讓他這麼快就離開。

「坐。」他舉手示意「趁現在多談幾句吧。」

「你想談甚麼？」

「你為甚麼要去跳海？」

「……因為我想跟過去的自己做個決斷。」少年緩緩喝着香茶「我最後一次自殺，是在我家附近的無人海邊蹈海自殺，但結果失敗了。」

「那麼你成功跟『他』了斷嗎？」

「嗯，算是成功。」

那個「他」對活着沒有執念，對那段過往沒有恨意，也對現在的他沒有嫉妒，所以他在海底沒有跟「他」糾纏太久。

回想起來，與其說「他」沒有眷戀，倒不如說「他」的內心麻痺空洞，就像是內裏受到嚴重蟲蛀的樹木，隨時會轟然倒下。

「你現在仍然有想死的念頭嗎？」

「我不知道，但至少我現在沒有要去死的念頭。」

「看來小妹妹對你的影響挺大，不過這樣也好，我不用特地挖開你的棺木。」

少年抽了下嘴角，他沒有猜錯，這男人真是會做出這種事情。

「……你要聽我說個故事嗎？關於我自己的故事。」

「好，不過我無法解開你的心結。」

「無所謂，我只是想找個人傾訴。」

———就像女孩找他傾訴一樣，少年心想。

他深吸一口氣，說出自己那段最黑暗的過往，灰色的客廳裏只有他平靜無波的聲音，還有兩人均勻的呼吸聲。

悄悄話：情人節快樂，下章將會是最終章，另外也會有三個番外篇。若果大家有想看的番外，可以給鴨鴨留言，謝謝你們。

題外話，鳴海對於情人節完全無感，就算街上遇到一對對情侶放閃光燈，他也可以對此視若無睹，所以平常在學校若果有女生給他送巧克力，他的反應會是這樣……

鳴海：謝謝妳，我可以現在吃嗎？

女同學：可以。

(拆開包裝吃)

鳴海：這個巧克力是妳親自做的嗎？

女同學：對啊 (眼睛閃閃發亮)

鳴海：太甜了，鮮奶油下得太多了，而且妳還要用錯巧克力，要做好吃的巧克力應該要這樣……(解釋如何做好吃的巧克力)

女同學：…………(難怪你會一直都沒有女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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