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空之河上的鮭魚 - 四分之一

這些充滿戲劇性的巔峰時刻，這些生死攸關、超越時代的決定性時刻往往發生在某一天、某個時辰，甚至常常發生在某一分鐘，儘管這樣的時刻在個人命運乃至整個歷史進程中都難得一遇。1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PAd5p3EPI
我嘗試回顧那些發生在不同年代和地域間的群星閃耀的時刻──我這樣稱呼這些時刻，是因為它們像群星般璀璨而不渝地照耀著暫時的黑夜。

史蒂芬．褚威格的話很大地影響了希斯多里對於歷史的看法，所以每當他存夠錢了，可以到附近的往昔體驗館來一趟歷史之旅時，希斯多里往往會挑那些史冊上的著名人物，當然了，那些經典的歷史轉捩點也是來此使用時光機的消費者必會選擇的熱門旅程，希斯多里自然也沒少去過。1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t7iYbEXf3
褚威格書中的十四個地方希斯多里都到過現場瞻仰了一番，雖然書本內容與事實有所出入，不過這點瑕疵並沒有降低希斯多里對於這位引路人的評價。1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h5GiK6pjr
這天，希斯多里被時光機螢幕上閃過的一篇日記內容吸引了注意，這是時光機招徠客戶的設計之一，透過隨機往昔人物的隨機物件來挑起人們的好奇心。

大家都知道，在內心想像危險而產生的恐懼，遠比實際上遭遇危險還要令人心神不寧，就像慾望在尚未獲得滿足之前也比較令人陶醉一樣。

這段內文極大地引起了希斯多里的共鳴，因此他直接便選擇前往當事人的年代，好看看對方到底是在怎樣的情況下，才能悟出如此精闢的言論。1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sYhgnN61d
傳送到目的地的希斯多里第一時間便被接連的砲彈爆裂聲嚇了一跳，不過他很快就反應過來，他在這裡並不會受到任何傷害，因為過去無法殺死未來。1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tsMDwkt7g
蔬菜、發霉、消毒劑、汗水等等充斥在一塊的溫熱氣味讓希斯多里感到難受，不過他很快就適應過來，也因為其他事物忽略了這方面不適。1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5Yln4nwhD
希斯多里看見一位留著衛生鬍的年輕人，透過一旁顯示的資料他知道，這位便是這趟時光之旅的主角──赫內．阿爾諾（René Arnaud），此時的他二十三歲，是統帥一個連隊的軍官。1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m9hbbpjvA
赫內．阿爾諾現在正在凡爾登的堡壘中寫著剛剛希斯多里看到的日記內容，不久，對方接著寫下的一條見聞更是挑起了希斯多里的好奇心，那是赫內．阿爾諾從一個剛回來的軍官處得知的統計數字。

「等到你手下的阿兵哥陣亡了四分之三，你就會被換回來了，現在的行情價就是這樣。」

透過一旁漂浮著的介紹希斯多里知道，這位只大他幾歲的男人很快就要離開這塊安全地方，與他的第六營弟兄們上到三二一山丘去防止德軍的進攻。

凡爾登戰役是從於1916年2月21日延續至12月18日在法國西方戰線進行。這場戰役是第一次世界大戰中最長的一場，德法兩國合計投入100多個師的兵力，雙方軍隊死亡共約30萬6千人，約40萬3千人受傷。是人類歷史上最傷亡慘重的戰役之一，被稱為「凡爾登絞肉機」。

綜合這些資訊，希斯多里只覺得這趟對方肯定凶多吉少，畢竟當代的人都這麼說了，未來也證實這些士兵的命運早已定調，許是獵奇心態使然，希斯多里在明知前路滿是血腥的前提下，並沒有選擇離開，而是一路跟著赫內．阿爾諾前往三二一山丘。1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eWDSv1hvf
希斯多里看著他們在黃昏時分出發。1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F23vxdO6T
這天是1916年5月30日星期二。1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0jNHMRVka
屬於第六營的近千人排成一列縱隊，走出陰暗的堡壘內部，穿越已成廢墟的城鎮，路途中，每隔一陣子就有一枚重砲落在附近，士兵們在走過浮橋後於一處掩蔽處休息。1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R5BAUsR4n
這時有一位臉龐圓胖的士兵走到赫內．阿爾諾面前，有賴於即時翻譯，希斯多里才得以知道發生了什麼事。1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Vl3BtPhzz
原來這人自稱是一名裁縫師，手上有文件能證明他患有疝氣，所以並不需要上前線，而赫內．阿爾諾的反應，則是咆哮著拒絕了對方回去堡壘的申請。1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rYwkKEB4J
一行人開始爬上谷地通往戰場的那片斜坡，在他們右側是杜奧蒙要塞，只是那裡早已被德軍佔領，也成了雙方爭奪的重要地標，右邊的天空被彷彿不會停下的砲彈火光照亮。1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eA4mKtY0s
突然間，頭頂閃現一道光亮，接著是一聲短促刺耳的爆炸聲，所有人都本能地蹲伏下來，包括希斯多里也是，這是他們此行遭遇的第一發敵方砲彈，不過很快他們便習慣了。1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9bZuiLwAc
一路走走停停，屍體腐敗的臭味越來越重，天已經黑了，因為與部隊脫節以及嚮導走失的關係，赫內．阿爾諾這連的士兵在躲避砲彈的同時，也在這片陌生的地區胡亂走著，在戰壕裡跳進跳出著，這種滑稽的失措模樣放在平常希斯多里肯定會笑出聲來，但如今他只替一行人著急。1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7I8qH2WAG
好不容易，他們看見一座臨時搭建的地下碉堡，裡頭有兩個軍官坐在一盞燭光旁，然而這兩位也不知道三二一山丘在哪，這讓一行人十分著急。1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VxsCURQrv
赫內．阿爾諾等一眾士兵們得在日出前抵達陣地才行，因為天亮後如果他們不在掩體──壕溝──內，就會被德軍的觀察員與機槍組發現，那成活靶子的他們自然難以活命。1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BiJfk17zm
隨著時間過去，一行人依然摸黑走著，遠方山脊的輪廓逐漸顯現出來，天快亮了，幸運的是，他們又見到了地下碉堡，以及三二一山丘隱隱約約的形體，最後一行人在碉堡內找到了營長。1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eGyUpx4px
營長派了一名嚮導陪伴他們走完最後一段路，接著他們遇見了一名上尉，也就是赫內．阿爾諾一行準備接替的那隻連隊的連長。1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uhFY9Xd9D
在黎明的灰暗光線下，那名上尉向赫內．阿爾諾指明了德軍所在處，以及他們本身的壕溝後，留下了一句:1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vwfBVrM3o
「前線就在這裡，晚安。」便帶著自己的人離開了。1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ksuaS0Byq
說是壕溝，但希斯多里怎麼看都只是條小溝渠，因為這裡最多也不過一公尺深而已。1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JzGn8rVrD
接下來的十天裡，希斯多里就這麼看著赫內．阿爾諾與他那一連隊的部屬在這陰溝裡掙扎著。1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gml5PSXcF
這日，被赫內．阿爾諾派去領糧食配給的士兵空手回來，但同時也帶來了個好消息:他們今晚就要回去了。1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XbxDrtTrW
這天是6月10日星期六。1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svcg9bN4c
然而，在離開之前，他們得把所有陣亡士兵的屍體拖進指定的壕溝才行，因為他們不能在新連隊接手之後，仍任由自己單位的死者散落四處。1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iUnKJ4or8
倖存的幾人在信號彈與砲彈的光芒下執行著任務，一具接一具的屍體被擡上充當擔架的防水布上，然後再將這些屍體拖入那座臨時的墳墓裡，在炎熱的氣溫下暴露多日，那股氣味逼得希斯多里只能在旁遠遠觀望著。1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m9gDPgDi3
希斯多里原本以為赫內．阿爾諾會早早犧牲，結果他卻頑強地活了下來，在敵方與我方的槍砲中生存了十天，之所以會提到我方，是因為希斯多里在去到其他壕溝觀看情況時，有幸見到一兩例被我方誤射的砲彈殺害的可憐蟲。1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mzhjGV7RQ
處理完屍體，與接替的連隊經過同樣簡單的交接儀式後，赫內．阿爾諾領著剩餘的三十人離開了前線，其他的同袍則被永遠留在了三二一山丘，繼續接受著雙方砲火的洗禮。1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7NmIx8Hv4
直至見到赫內．阿爾諾回到安全的堡壘後，希斯多里這才鬆了口氣，正當他準備離開時，他忽然很想知道三二一山丘之後的情況，這處埋葬了大量法國士兵的土丘有被德軍奪走嗎?1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vgWcvNqHD
答案是肯定的，三二一山丘在德軍之後的新一波攻勢中陷落了。1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vDgrjKkWB
出了往昔體驗館，經歷了體感上十個日夜的砲火、震動、泥土、哀號、鮮血、死人後，此刻希斯多里腦海不停迴盪著的，是螢幕上出現的另一段讓他倍感共鳴的、赫內．阿爾諾書寫於日記內的文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