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尹夏桐沒來得及反應，只見她離去的背影，「怎樣啊，傻眼？」
半晌，袁湘琴重新出現在房門口，她沉默片刻，才緩緩抬起頭，目光筆直落在尹夏桐身上。尹夏桐沿著她指縫緊握的骨節望去，就見那處垂掛著一條細緻的項鍊，掛墜上是一朵小小的桐花。
「這條項鍊⋯⋯為什麼會在妳這裡？」尹夏桐雙眼瞪大，聲音也下意識發顫。
袁湘琴沒有直接回答，只是將項鍊與那部舊手機一同置於桌面、緩緩推向她，彷彿在給她時間適應這突如其來的現實。
尹夏桐的視線直直落在手機螢幕上，她的瞳孔微縮，呼吸倏然一滯，原本想接著說的話全卡在喉間，怎麼也發不出聲音。
畫面裡，少年的模樣一如記憶中那般清晰，他笑得燦爛，眼神專注地凝視著舞台上的某個人。
尹夏桐甚至不需要確認，就知道那個方向站著的，是她。
像是一記悶重的敲擊落在心口，震得她渾身發悶，她的指尖微微蜷縮、發涼，連觸碰螢幕的力氣都被抽離。
空氣凝結了數秒，尹夏桐伸手取過它，顫抖的指尖輕撫過墜飾上細緻的紋路，語氣帶著一絲的哽咽：「妳怎麼⋯⋯會有它？」
「這是我當年在醫院撿到的。」袁湘琴語氣平緩，卻藏著微不可察的試探，「那時候我陪在昏睡的妳身邊，而這條項鍊就剛好掉在妳的病床旁。當時的我沒多想，直到今天，我才發現⋯⋯這條項鍊，應該是妳的，沒錯吧？」
「醫院？」 這個詞像是一道雷，猛然擊入尹夏桐腦海，將她的記憶強行拉回過去。
「對，醫院。」袁湘琴點頭，頓了頓才接著說：「救妳、送妳去醫院的人，就是J。」
此話一出，如同做了宣判。項鍊自尹夏桐的指間滑落，撞在木質桌面上，發出一聲清脆的聲響。她視線變得模糊，連呼吸都有些困難，「妳說⋯⋯什麼？」
「J，也就是白子楓。」袁湘琴直視著她，「救妳的人是他，送妳去醫院的也是他。這些話，妳要我說幾次都可以。」
一瞬間，時間彷彿停止、所有聲音消失，只剩下尹夏桐的心跳重重撞擊著胸口。
「不、不會，不可能⋯⋯」尹夏桐的聲音發顫，她試圖回想那天的情景，卻發現記憶如同被掩埋於塵埃之下，模糊不清。
她拼命搜尋著每一寸細節，哪怕只抓住一點線索，可腦海中的影像仍舊混亂不堪。唯獨清晰的，是那讓她感到安心的溫暖背影，以及那道低沉的嗓音：「這幾年⋯⋯一定很辛苦吧？」
「怎麼可能？」她的喉嚨澀得發苦，心跳也快得像是要從胸口躍出來，「怎麼可能會是他？」
袁湘琴望向她，眼中閃過無奈和心疼，「阿桐，面對吧！」
這話說的，不只是要尹夏桐面對白子楓，更直指她不願回顧的過去。
房內的空氣變得沉重，連呼吸都顯窒悶。袁湘琴察覺尹夏桐遲遲沒有回應，側頭一看，才發現她垂著頭，長髮掩去了大半張臉，雖看不清表情，但肩膀微不可察地輕輕顫了下，像是極力壓抑著什麼。
啪嗒。
一顆淚珠無聲墜落，砸在手機螢幕上，晶瑩的光被畫面映得分外清晰。
袁湘琴到嘴邊的聲音瞬間停住，她驚愕地瞪大雙眼，「妳幹嘛！？」
「就是⋯⋯『他』啊。」尹夏桐訥訥開口，像是硬生生自喉間擠出的聲音。隨後她抬頭，望著螢幕中的少年，不再言語。顫抖的指尖撫上照片中的少年，他的眉眼依舊熟悉，笑容一如記憶中燦爛，彷彿時間從未改變過他。
明明她一直說服自己，過去的那個人已經消失了，他的名字，他的身影，他的聲音，早已遠去。
可現在，白子楓的臉卻透過這張照片，以最清晰的方式告訴她——
她從來沒有忘記過。
變了的，是她自己。
「什、什麼？」袁湘琴手忙腳亂地抽了幾張衛生紙，想塞到她手裡，可腦中的思緒卻早已一團亂。
怎麼回事？不對，她剛才說的那句話——「就是他」？
袁湘琴眼神一滯，心臟猛地一緊，回憶開始飛快地倒帶，她想起那些細碎而太過零散的線索，想起從前尹夏桐的反應、想起她曾經問過，但沒有深究的疑問⋯⋯
「等等⋯⋯」袁湘琴深吸了好幾口氣，視線在手機畫面與尹夏桐之間來回流轉，語氣也變得遲疑不定，「妳、妳的意思是⋯⋯這、這個人，就是⋯⋯」
尹夏桐抿了抿乾澀的嘴，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聲音：「是。」
她的聲音很輕，可落下的瞬間，袁湘琴的世界還是像被撕裂了一道縫隙，似有風呼嘯地灌了進來。
「我其實⋯⋯知道白子楓就是『他』。」尹夏桐垂下眼，輕輕吸了口氣，聲音沙啞：「就是我曾經跟妳提過的『初戀』。」
正是那個她曾不願承認、讓她跌落深淵、卻又照亮過她生命的少年。
房間一片沉默。
袁湘琴靜靜看著尹夏桐，神色一時間五味雜陳，像是還無法消化這個事實。她一直都知道，尹夏桐心裡有個放不下的人，但她從來沒想過，這個人竟然是近在眼前的白子楓。
「阿桐。」袁湘琴發出嘆息，「妳還想躲到什麼時候？」
比起袁湘琴的反應，尹夏桐的思緒已經一片混亂，她的眸光一閃，「我沒躲。」
「妳確定？」袁湘琴的目光先是往桌上的項鍊望、接著落在螢幕上，她深吸口氣，語氣輕得像是在試探：「到底哪一樣不是在證明？⋯⋯阿桐，與其折磨自己，不如誠實一點，承認妳從來沒放下過吧。」
尹夏桐咬牙，倔強地別開目光。
袁湘琴見狀，沒有再多說。她起身的同時，拍拍尹夏桐的肩，「妳以為，只有妳一個人困在過去嗎？」
話音落下，袁湘琴離開房間，也將門輕輕帶上，留給她一個獨處的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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