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都呆呆的,像是不敢相信那麼可怕的東西就這樣被消滅了。第一個衝到殘骸邊的是辛祺梧的朋友們,他們剛才不斷企圖派出字命保護辛祺梧,遺憾的是他們尚未學會怎麼操控字命,字命們不如字穢靈活,跟著辛祺梧一起被拍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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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男生們喊著辛祺梧的名字,在泥濘中找人。馬上一個泥人從中坐起,嚇了其中一個找得很悲情的男生一跳。此時泥巴正在漸漸消失,泥沼恢復成草地,也顯露出辛祺梧的模樣,他看起來毫髮無傷,對此他甚至一臉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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確認辛祺梧真的沒有受傷,朋友猛拍他的背表達欣喜。劫後餘生的感動使整個森林教室看起來格外翠綠,鳥語花香,大家聚集回座位,非常幸運沒有任何傷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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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少數人察覺這份幸運並非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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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別是小語,她因為看不到字命一類的東西,完全是觀察周遭所有人反應來判斷情勢和怪物所在。因此留意到羅老師看似在解說,但一直在抓空檔寫字,她已確認寫字時就是字者發動「魔法」的時候,就可以解釋為何她使用剪刀時會奇妙地傳來電鋸的震動感,落地時腳下感覺到緩衝的柔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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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實上在小語和小悅匯合後,她也從小悅和柳橙口中得知,她的剪刀真的變成了電鋸,驚人地變成單手持電鋸劈樹落地的奇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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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語並不在意小悅和柳橙哇啦哇啦將場面誇示得多飛天遁地,她只是藉由他們的視角確認了羅老師並非不作為,而是用被動的方式保護他們,應該是在觀察他們學生在面對危險時的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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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小語再看了一眼被朋友包圍的辛祺梧,他是第一個衝去救人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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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芯澄垂著頭,藏身在樹後,發出想向大家對不起,又因闖禍後無地自容的細小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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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燒焦氣息飄來,她的筆記本也和骨蟲仔一樣只剩焦黑殘片。她抱著殘破只剩空白頁的筆記本,那曾是她嘔心瀝血的創作,只是她無法駕馭寫完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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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她也不敢明顯做出哀悼的舉動,畢竟她棄坑的行為導致作品怨念誕生出怪物,到處傷害同學。在災難解除後,愧疚感像藤蔓一樣,從腳下纏繞她的四肢,班上同學的目光似乎會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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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在柳芯澄餘光瞄到小語身旁小方的身影後,還是吸了口氣,走到小方面前。她低頭望著小方淚痕未乾的臉和站不太起來的狼狽模樣,「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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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龍骷髏的作者在剛才也跑來找小方了,見柳芯澄前來道歉,嚴肅的表情稍微緩和了些,但仍沒有說話,繼續扶小方站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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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方目光迎向柳芯澄,雖然她仍驚魂未定微微顫抖,還因方才叫得太慘變得聲音沙啞,卻還是努力讓自己咬字清楚:「沒、沒關係,你也、也不是故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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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更刺痛了柳芯澄的良心,她這次更大聲一點說:「對不起!」並搭配了鞠躬,她想想覺得這一定還不夠,又說:「請讓我請你吃飯賠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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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用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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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請務必讓我請,不然我良心過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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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兩人要沒完沒了的兆頭,鍾夏悅直接拉住她們兩人的手,「晚點休息時間一起吃飯壓壓驚吧!我們現在趕快去圍觀大家找老師算帳!老師竟然袖手旁觀到最後才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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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的是,面對學生的質疑,羅老師依然從容和藹:「各位同學,在學校安全的環境下遇到丙級字穢是非常難得的經驗。有同學表現得非常好,大家可以記住同學的作法,以後遇到字穢也可以臨機應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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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學們的眼神從驚怒到恐慌,有人害怕詢問:「以後還會再遇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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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上棄坑的創作者可是很多的,特別是什麼也看不到的文閉。好在文閉通常沒有辦法自己產生字命,所以也較不容易產生字穢。」羅老師笑呵呵地解釋:「大家也別太擔心,剛產生的字穢通常危害不大。像是丙級字穢頂多讓被纏上的人看到它在作怪,感到心神不寧、肩膀痠痛而已。而丁級甚至沒什麼存在感,往往力量不足而自行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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鍾夏悅腦海一排驚嘆號與問號狂奔而過,周遭同學也是相同茫然又震驚的表情。剛才那個漆黑恐怖會吃人的巨大怪物⋯⋯只會造成肩膀痠痛?老師上年紀眼睛不好嗎!他覺得剛才怪物抓起小方同學是想幫她按摩肩膀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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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老師稍微寫幾個字,講臺上浮現了剛才災難場面的投射影像:「字穢會為了追求將自己完成,尋找與自己內容相似的人事物。舉例剛才的丙級字穢,它是恐怖作品,你們有冷靜字讀的話,就會發現怪物追人製造恐慌的場景正是該作品的其中一段劇情。有沒有同學注意到怪物只追擊特別害怕、逃走或反過來攻擊它——這些符合作品劇情行動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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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老師講解到此處,大部分人對剛才因恐懼產生的憤怒漸漸消散,藉由台上的畫面重現認真回顧剛才自己的行為與其他同學的反應。像不久前對葉椎玥皺眉的男同學也是格外冷靜在一旁看的人之一,真的就被怪物忽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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僅有柳芯澄用緬懷的眼光看著骨蟲仔最後的身影,默默決心以後不要再棄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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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剛才沒有人救那位同學,其實情況會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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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老師憑空寫了寫,又出現一個畫面,這個畫面則比較像剛才事件的Q版卡通,並附有解說文字。而且老師可能終於考慮到小方同學的心情,影像中被抓起來的受害學生形象是個逃生出口小人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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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版的骨蟲仔抓住逃生小人一口咬下去,但逃生小人並沒有被咬傷,骨蟲仔只是藉由不斷做出咬的動作增加逃生小人與劇情相符的反應,爬上小人身上的黑字因此越來越多,接著黑字回到骨蟲仔身上,讓它越長越大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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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實際情況其實沒差多少,只是更少人參與劇情推動,減緩了字穢的成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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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丙級開始,字穢就會用這種方式讓自己延續、成長下去。若沒被消滅會漸漸成長成乙級、甲級。尤其是愛情與恐怖故事特別容易口耳相傳,有些字穢甚至後來流傳成傳說,隨著加油添醋越來越完整,越來越知名,自行成長成野生的字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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鍾夏悅彷彿腦袋亮起燈炮,對耶,她的小紅線在小黑人時期就是這樣自己演自己的劇情,完全把她這個作者當演員道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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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師,我有另個問題。」葉椎玥重新整理好自己的頭髮才發問,現在她鎮定沉穩,彷彿之前失措逃走的模樣不存在似的,「總結來說,字穢容易產生,文閉也可能產生字穢,甚至能自行成長?照這樣來說,我們生活中不是早就一堆字穢,世界大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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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學問題很好喔。沒錯,我們的生活中處處都有字穢的產生。」羅老師補充文字,讓小動畫影像變成Q版幽靈鬼魂的示意圖,「那大家還記得通常人們遇上怪力亂神的事會怎麼處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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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拜拜。」「找道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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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羅老師點頭,卡通畫面出現了各種宗教神像圖示,「宗教就是非常強大的知名源字命,且字命本身就有驅逐對人有害事物的功能,因此被字穢纏上,通常只要去廟宇、教堂等宗教場所,大部分的字穢都會被吸收或殲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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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版卡通也繼續以骨蟲仔當字穢代表,展現了字穢被字命消滅的小動畫,眾所周知的字命形象圖看起來範圍廣闊,既強大又神聖,骨蟲仔相較之下簡直是小不點,一進入廟宇就灰飛煙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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鍾夏悅有一種繞了一圈回到原點的感覺,搞了半天,遇上字穢只要去拜拜就好了。突然覺得不可怕了,只是會走路的恐怖片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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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老師繼續加強說明宗教字命有多厲害,有些字者喜歡加入宗教,就是為了更方便使用千年累積的超強字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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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堂驚心動魄的創作核心課,在羅老師沒完沒了的講課中,終於被下課鐘聲阻止而劃下句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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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老師也做了結語,聲稱是最後一定要講的重點:「今天大家認識了字穢並不是很可怕的東西,但還是要善待自己的作品好好完成它,做個有責任心的好作者,另外⋯⋯」他語調一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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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儘管不容易遇到,但如果碰到甲乙級的字穢一定要用最快的速度逃走。找師長求救或逃到宗教場所,無論如何先逃走再說,切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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