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希望你好好的 - 012. 斬草要除根，否則春風吹又生

某日晚上，周一齊在餐桌上告訴我，他覺得我越看越順眼。

我見他帶著笑意的瞧我，咬了一口湯匙上的冬瓜，一副興味樣，似乎在等我的反應。

總覺得有哪怪怪的，說不上來。

我笑咪咪的回：「是嗎？好不湊巧，我看你是越來越厭煩，特別是你這嘴，其實吧⋯⋯不是那麼的適合說假話。」

我們向來有默契，他很快就明白我在拐彎抹角的罵他。

他挑音的「哦」了一聲，曲指敲了敲桌面，「我這嘴可好看了，不是妳說的嗎？」

我呆了一下，腦子一片空白。

我說過周一齊的嘴好看？

嘴是指嘴唇吧？

但⋯⋯他的唇那跟他的性子一樣，看上去盡顯涼薄，我們還接吻過，那裡一點都不柔軟，所以我怎麼可能說好看！

這傢伙肯定在亂說。

「我說的？」我再次確認，忽然想到了一種可能，提醒：「夢裡的不算啊。」

「妳看，我這有證據。」他拿出手機，螢幕上是一段影片，影片中的女人身穿及膝白裙，雙頰泛紅。

「⋯⋯」跟我長的十成像。

這是我去年尾牙被灌醉後發酒瘋的影片。

「我沒醉！你別扶我！」影片中的我在家中東歪西撞的走著，先撞倒花瓶，後又撞上房門，然後躺在床上把棉被和枕頭踢下床，在那邊傻笑。

「呵呵⋯⋯你的嘴唇很漂亮，我很喜歡。」

影片短短二十五秒，我的臉已經黑了一半。

「你⋯⋯你留著幹嘛？」我語氣聽上去有些僵硬。

他悠悠一笑，靠上椅背，「當然是將來當證據用。」

「你又知道會有這一天？」

「妳嘴硬也不是第一天，我這是未雨綢繆。」

好一個未雨綢繆。

算了，不想跟他說了。

其實，那個影片發瘋時，我罵的對象是林溫樊。

我還記得那天尾牙到一半，我被課長罐太多酒，跑去廁所吐了一水槽，胃終於好多了之後，走出去時恰好撞上林溫樊，見到他的臉，又開始了一陣反胃。

他一張嘴在我耳邊說個不停，和我拉拉扯扯的過程中，還不忘教訓我。

「剛剛是不是叫妳推掉，反正他不會找妳麻煩，妳強喝什麼？妳就是這樣，都不聽別人的話。」

「我幹嘛聽你的！」我用力拍開他的手說。

我一點都搞不懂林溫樊，當初分手後罵我的人是他，當眾給我難堪的是他，讓我差點在醫院混不下去的是他，害我被醫院一半的醫師排擠的也是他，他憑什麼自以為對我做過這些之後，還能讓我因為他幫我幾次小忙、關心我幾次，就要我一筆勾消從前的恩怨？

我不想！

即使我心裡還有那麼一點被他霸佔著，但也不打算再將心門對他敞開了。

有些坑，跳一次就夠了。

正是遇見了不相見的人，所以後來我回席上瘋狂喝酒，周一齊是在我倒在桌上幾乎不醒人事時才把我叫醒。

之後的事我有些記不清了，我甚至沒過問周一齊怎麼把我帶回家。反正一覺醒來，我感覺腦子暈沉沉，耳邊有幾道聲音回放著，突然就想起了前一晚朝林溫樊罵人的事，但具體罵了什麼，我不記得，只記得幾句話和聲音。

我本來把嘴唇這事當發酒瘋帶過，所以醒來後只字未提，沒成想，周一齊還給我錄影了。

「現在我知道了，我道歉，那天是我在發酒瘋，不是想罵你，不要⋯⋯對號入座。」

此刻氣還在，說不出好話。

「刪⋯⋯刪掉吧。」我很艱難的說。

「那是罵誰呢？」周一齊握拳挨近嘴邊，輕輕地笑了幾聲，臉上漫溢著好看的笑容。

我感覺的出來，他是真笑。

很少看他露出過真誠的笑，今日的要比以往那種為了應付長輩的笑容還真心。

我垂下頭說：「林溫樊。」

我之所以敢老實交代，是因為我知道，周一齊不在乎，又或者應該說是，從不在乎。

「又是他嗎？」他的回覆出乎我意料之外。

「⋯⋯又？」我微微愣了，原本以為他會笑笑不語。

「我問過妳的，妳還記得嗎？」他沒頭沒尾的問。

「什麼？」

「婚禮那天，新娘房。」他言簡意賅的提醒，卻道盡了一切。

我望著他，抽氣時梗在胸口，堵的悶。

「我問過妳，尊重過妳，給過妳機會，那妳呢？」

說完，周一齊拿著碗盤起身離開去到廚房洗碗。

言下之意應該是：妳怎麼回報我？

我不知道他會在乎這些，他的表現一直以來都不是這樣。

我承認，即使我對林溫樊有難以解開的怨，可我還是會心疼他在完成一場驚心動魂的手術後，脆弱不堪的模樣。

沒有人知道，在林溫樊的事上，我已經很努力了。

為了讓自己徹底斷了念想，我刨根翻土，把他埋在了過去的時光裡，藏在了青春的歲月裡，放進了潘朵拉的盒子裡。

可縱然這麼做了，又有什麼意義？

斬草要除根，否則春風吹又生。

剛剛周一齊的話是在提醒我。

這些年，我到底都幹了什麼？

是啊，現在想想，結婚五年過去，周一齊若是要外遇早就外遇了，為何非是這個時候，現在想來，大概是因為受不了我了。

雖然他面對人時也很會裝模作樣，即使噁心對方，都能把好聽話說盡。

但是，他為人瀟灑，在任何事上，他可以隨時說不要便可以不要，這是我們之間最大的不同。

我看似對任何事都不在意，卻不是真的不在意；而他的不在意，就是真的不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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