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希望你好好的 - 018. 習慣，也是一種在乎（完）

春節過去，二月二十四日，我和周一齊正式到戶政事務所辦離婚。

後來的好些日子，我一直記得那天，他下車時拉過我的手，像是不經意，也像是刻意。我瞥著彼此交握的手，直到抽號碼牌他依然不放手。

大概沒人會相信，有人會牽著另一半的手來辦離婚。

填完制式的文件後，我們交出各自的身分證給櫃檯小姐，等到身分證再回到手中時，配偶欄上已是空空蕩蕩的。

我們一起並肩走出戶政所，周一齊停在大門口將我拉過面對著他，執起我的左手，在我的無名指上落下一吻，然後從口袋掏出婚戒交到我手上，讓我想辦法處理後就從我身旁越過。

我甚至不敢回頭去看他離去的方向。

最後，他沒說出那句我想聽的話。

最後，他把我丟在戶政事務所的門口。

我忽然覺得，這一生再也沒辦法遇見這麼有趣的人了。

可曾經的我只覺得每天要看見他很是厭煩，如今大概是我的報應。

我佇立在原地良久，再回頭時已然沒了熟悉的身影，忽然有種空落在心口蔓延。

我的生命中再也沒有他了。

也許，人各有命。

而我，注定要比別人晚了一些才能明白某些事。

習慣，也是一種在乎。

曾經我以為自己什麼都不在乎，連自己的感受也能不在意。我可以在被曾經唯一承認愛過的人面前不動容的和他對峙；可以在醫院的人聯合排擠我時，把自己的頭昂的很高；也可以在周一齊提離婚的時候，平淡的說一個好字。

我以為這才是真的我。

可當周一齊告訴我『我希望妳好好的』，我起初不明白他想表達什麼。

直到年節的尾聲，那天是初六，他帶我去中部開小火車，駛進一個隧道山洞時，裡面的海洋光雕閃著七彩霓虹，周圍忽明忽滅的彩燈不停的閃爍，他在火車行向隧道尾端的時候，似是挨近了我一些，唇峰掠過我的耳廓，低語：「我愛妳。」

我以為是幻聽，可聲音那麼真實從很近的地方傳來，所以出了隧道以後，我立刻轉頭看他，但他依然專注前方，我根本無跡可尋。

陽光照徹，灑了他一整片肩，冬風拂過，樹葉在他臉上形成光影交錯。

我問他：「你剛才有說話嗎？」

他說：「沒有。」還跟我開玩笑：「我聽說這個山洞死過人。」

我輕笑不語。

我從來不會去追問，所以那日也是如此。

我不知道這麼做對不對，但在很久以後回想起來，我想當那句話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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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經有一個人，告訴我——

我希望你好好的。

我看過他俯瞰芸芸眾生的泰然，看過他腕臂中摟著另一個女人，看過他背著一道光走到我面前，看過他悲愴的在靈堂上，告訴我——

可不可以，不要走？

一直以來，我以為，他不愛我。23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bhuy8O1S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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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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