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希望你好好的 - 014. 他離開的猝不及防

我很久沒有這麼長眠了，明明昨晚也沒做什麼，眼皮卻重若千斤，抬都抬不起。

日光從朝南的窗口縫隙鑽入，傾灑下來，淡淡的金耀色，奪目又灼目。

媽來叫我起床時，不過剛過九點半，至於周一齊是很早就起了。

「你怎麼沒叫我？」喝完水後，我問了他。

「妳睡很熟。」他側過身給了我一條通往廚房的路。

我試圖看他眼睛，但他掃過了整間屋子，唯獨避開了我的目光。

看來，他這次是真的想好要離婚了。

這個結果明明是我最一開始想要的，可此時卻覺得心中有股道不清的鬱悶。

「什麼時候去辦？」我刻意講了他想聽的話，他這才願意給我一個正眼的目光。

「我這邊好安排，妳配合手術，安排好時間跟我講。」他把聲音壓得很低，大概是怕爸媽聽見。

我頓時沉默了，即使到了這一步，他仍然顧全所有人。

擱下杯子，我回到房間，拿了一件新被單換過。

不知過了多久，待我換到周一齊的枕頭套時，身後突然傳出熟悉的聲音：「今天不是就走了，為何要換？」

「我今天不換，不知下次回來會不會已經長黴。」我分心的看了他一眼，套枕的動作不自覺地放慢，最終停了下來，轉過頭看他。

「下一次，我應該會很久才回來。」

「為什麼？」他臉上的笑意絲毫未有褪去的跡象。

我輕笑，不知他是真不知道還是裝的。

「都離婚了，我要是一個人回來，大概會很難解釋。」

說完，我擔心他誤會，又補了一句：「你別擔心，就按你說的辦，我不會挽留的，你也不用特別去解釋，畢竟這是我心心念念的，我應該自己處理。」

「哦？」

他的手從我身後伸出，一掌覆上了我的右手手背，我彷彿感受到了昨晚的溫度。

我一怔後回過神，偏首看他離的很近的臉龐，微俯著身子，挨近我的右臉與我平視，可他不作聲，也不動作。

這驟然拉近的距離，讓我有些呼吸不暢。

此時此刻，世界彷彿按了暫停鍵，連空氣都凝結了，而我們都在等誰先繼續下去。

他不動，我不動。

良久，我坐到腳麻了，索性支起另一隻手臂，推開他，站起身，平靜的說：「打算辦婚禮嗎？」

「辦什麼？」

「婚禮。」我重複最重要的兩字。

「和誰？」

「羅巧兒。」

這名字一落下，周一齊目光複雜地看了我一眼，眼臉忽然下歛，抽回手，然後走了出去。

我是越來越搞不懂他了。

原以為那晚把話說開之後，我和他理應更靠近彼此，更了解彼此，但如今看來，並沒有這回事。

一想到這，一股滯悶的難受從心底擴散開，緩緩向上，卻沒有成功吐出，反倒是噎在了喉間。

我朝天花板瞠大眼，丟下枕頭，揉了揉眉心離開家裡，走到路上散步，吹了一會風，這才稍稍感覺到了呼吸通暢許多，思緒也沒那麼繁雜了。

現在想來，周一齊踏入我的世界時，猝不及防，而他離開時亦是如此。

倘若能將這兩次的相遇與別改變，我會希望他離開的悄無聲息，好讓我繼續沉浸於工作之中，等到意識到他已經不在時，我也早已習慣了沒有他的生活。

可他卻恰恰與我的期望背道而馳。

他十分從容地向我宣布，就像在躲避球賽場上，突然對我拋來一顆球，讓我沒有一絲準備。

一直以來，我以為自己這輩子不會對他動情。

這麼想時，心裡覺得怪彆扭的。

若要說是什麼時候開始的，大概是那晚他說的那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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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問過妳，尊重妳，給過妳機會，可妳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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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麼多年「沒心沒肺」，我自以為已經將這四個字刻入骨髓，但當聽見他雲淡風輕地說出那句「我們離婚」時，我的心卻像被猛然攫住，一陣一陣的抽緊。

我大概是不夠了解自己。

——————

除夕回到家已經下午四點。

停好車後，周一齊並沒有按下開門鍵，只是扶著方向盤，低頭不語。

我用餘光瞥見了此幕，猶豫了許久，才開口：「你⋯⋯不開車門，我沒辦法下車，晚上不是還要去你爸媽那裡嗎？趕緊的吧，我待會洗個澡再出門。」

我等待他的回答，等了好久好久，好似有一個世紀那麽漫長。

他漆如硯墨的眼眸久久不願抬起，我看不清他的臉。

我等啊等，直到再也沒有耐心，索性把手伸向駕駛座的門邊，按下開鎖鍵。然後不經意間掃視了他，我微微一顫，驚見他的臉頰上不知何時已經落下了兩行瀑布。

我怔怔然，滿腹疑惑。

可他的眼淚一直落一直落，每一滴都像是敲打在我心口，震得我的心一跳一跳。

「怎麼了？」

我好像卯足了勇氣，才問出了這句話。

周一齊只是傾身，趴在方向盤上，不願讓我再看他的臉眸。

「別哭了，你——」

我緊抿着唇，吞下了後半句話。那句話就像是一根刺，卡在喉嚨裡，無法出口。

該怎麼辦？

這是我第一次面對他時感到慌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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