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月記 - 兩道十一

之後幾天，白麟都很聽話，薛海英讓他往東絕不往西，讓他下山絕不上山，連酒都不去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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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慢慢的等那些傷好，這天，他剛除完祟，拖著疲憊的身子回名草山，剛好經過靈洞，駐足一會兒，往裡面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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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裡，馮蘼坐在地上打坐，一聽有人來了，馬上睜開眼，見到是白麟，頓時喜上眉梢，道：「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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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麟坐在她旁邊，問道：「你還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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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蘼道：「還行，就只是修行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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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蘼一直在打坐，也不需要點燈，故洞裡是漆黑一片的，她拿出一張引火符，火光在符紙上燃燒，照出馮蘼有些髒掉的臉龐，以及白麟纏著繃帶，面色陰沉的臉。她驚道：「哥哥！這是怎麼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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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麟搔搔臉頰，乾笑幾聲：「被師父打的啊，等等我還要回去填我那個人形坑咧，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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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蘼輕輕撫過白麟額頭的傷口，動作輕柔，不讓後者感受到任何一絲疼痛，她心疼不已，道：「為什麼師父打你？大師兄和三師兄呢？他們還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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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麟抱住雙膝，頭撐在膝上，悶聲道：「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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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接著道：「我有點想離開了，橫豎師父討厭我，繼續待著噁心人做什麼，但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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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蘼知道他在想什麼，道：「但是，哥哥你能去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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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去哪裡？不能去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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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論是當個散修還是找其他門派，都不會比在名草山好，而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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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習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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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頭埋在膝蓋，搖了搖頭，最後問了一個他一直不願去想的問題：「如果，我是說如果，日濟府和師父真有一點關係的話，你怎麼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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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蘼想了一下，隨即道：「不怎麼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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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麟道：「為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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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蘼道：「不為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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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言，白麟向後一倒，躺在堅硬的地板上，手蓋上自己的雙眼。他已經被仇恨蒙蔽過雙眼一次了，已經不想再有第二次，但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能不能像馮蘼一樣豁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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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後，他道：「我真羨慕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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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蘼輕聲道：「我也很羨慕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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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蘼躺在白麟旁邊，側身望著白麟，真摯道：「我也曾幻想過，能有哥哥一半的命該多好。我想哥哥不記得了，在我五歲時，你送了在路邊啃野草的我一個蘋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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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我資質好，能入仙門，雖然我的修仙之路不如曾經的哥哥那般風順，更應該說是爛到天邊，但我還是相信哥哥說的，我有資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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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你給了我這條路真是太好了。」馮蘼笑了笑。白麟連自己一年前說過什麼都不記得，又怎麼可能記得二十幾年前說過的話，做過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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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麟緩緩把手放下，對上馮蘼黑溜溜圓滾滾的眼睛，無奈的笑了，他道：「一顆蘋果就能換你叫我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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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蘼鼓起腮幫子，不滿道：「剛剛好！哥哥不要笑話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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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麟笑了幾聲，笑得太大力不小心扯到傷口，他吃痛的蜷起身體，將自己縮成蝦米狀。馮蘼手足無措的在一旁叫喚，白麟都不予回應，等到疼痛過去，身子才慢慢放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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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麟忍不住罵道：「連老師都沒把我打成這樣了！我的命很賤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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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蘼安撫道：「哥哥，別喊那麼大聲，又扯到傷口就不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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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她起身拉起白麟，和白麟一起走向洞口，白麟疑惑道：「你能出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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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蘼：「一個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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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麟完全沒注意已經一個月過去了。他整個人都頭昏腦頓的，要思考的事太多了，光是要查出薛海英疑似走火入魔的原因，就讓他想得頭疼，翻書翻得眼睛疼，根本無暇去顧及到底過了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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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嗎。」兩人一起走出洞，往竹舍走去，陸嵐見到馮蘼回來，又驚又喜，湊到馮蘼面前道：「你終於能出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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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識拿著書，遠遠道：「恭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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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麟望向書案，書案上有一罐藥膏，是白麟做的傷藥，效果比任何地方的藥都好，如今，藥罐已經見底了，他想了想，還是決定出去採點草藥回來重新做一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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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好，他也需要個獨處的時間讓腦袋靜一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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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風吹拂，傳來陣陣寒意，吹得白麟直打哆嗦，他一邊嘀咕一邊向著樹林走，突然，他像是見鬼一般，迅速躲到樹木上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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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間的林子很暗，樹木枝葉茂密，讓他很好的遮蔽了身影，他在樹上一動不動，靜靜地看著不遠處樹下的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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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是薛海英，另一個是穿著喪服的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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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那人就是酒館老闆說的喪服男子了，樣子還真的沒什麼特色，長相清秀，說好看也是好看，但就是有種平平無奇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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喪服男子道：「你那幾個徒弟也不笨，遲早會發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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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海英道：「到那時候再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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喪服男子道：「你什麼時後變成這種人了，當年不是想了很多計畫嗎？我不得不說啊，那血洗夢繚宮的計畫真是令人驚艷，前往古人後無來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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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麟的瞳孔驟然收縮，抓著樹幹的手青筋直冒，強壓住想下去問清楚的心情，繼續在樹上聽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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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海英嘆息道：「我很不喜歡那個計畫，後面幾個我也不喜歡，都是掌門逼我的。你快點吹吧，那些鬼祟最近吸太多靈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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喪服男子道：「是是是。」他將姆指和食指圈成一個圈，放在嘴邊吹起口哨，這個旋律白麟熟悉至極，又是那個四不像的驅邪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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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的同時，白麟感覺到自身的靈力開始變得不穩定，和當年一樣，他更加確定了，這個人就是那時的吹哨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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喪服男子吹完，喜孜孜道：「感謝你提拔我啊，不然羅掌門眼裡哪會有我，我這曲子不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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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海英道：「難聽。還有，我只是作為他的心腹，顧全大局去提拔你罷了，別誤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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喪服男子道：「是是，我知道了。」語畢，他便離開了，獨留薛海英一人站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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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麟跳下樹，徑直走向薛海英，他的神色混亂不堪，迷茫、憤怒、恨意、悲傷……各種不同的情緒湧上他的心頭，他費了好大力氣，才終於擠出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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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父，你到底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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