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这片土地 - 四、成电无G点

梗概：

2049年，一场史无前例的停电使得电子科大清水河校区彻底停摆，约束力场的消失使得基础实验楼中的人造黑洞失去束缚，整个校园被黑洞的引力撕的粉碎。

01_

末班的有轨列车正在不远处的丁字路口缓缓转向，在天桥上呆望了许久的成光最后看了一眼手中的照片，那是他和妈妈的合照，背景是他小时候的旧家，只不过时间过去太久，他对那个旧家是什么模样已经没太多印象了。

只记得那一年，导弹的尾迹遍布天空，划破空气的声浪像是要把玻璃震碎，爆炸声不绝于耳，整座城市变成了废墟。妈妈把成光从窗边拉了回来，然后举起拍立得说道：

“小光看这里，我们马上要走啦，去做一次长长的旅行，来拍张照片纪念一下吧。”

妈妈的声音很轻也很细。

一片雪花悠然落在了成光的衣袖上，成都下雪了。

妈，在海面下会觉着冷吗？

02_

成光的妈妈早在第一百零五次核爆事件中去世，妈妈将最后的撤离机会让给了他，这辈子成光都不会忘记那朵蘑菇云，妈妈和那座陌生的城市、和数千万人都死在了那里。

那年成光四岁。

大概在第一千二百次核爆事件后，全球冰面融化以肉眼速度加剧，海平面失控，妈妈和那座陌生城市里的亡灵都沉入了海底。

为什么这些悲剧会接连发生、永无止境？如果这一切都从未发生过，那该多好。

如今成光已是电子科大的大一新生，他报考这所学校只为完成一个不切实际的课题——逆转时间，曾经有人告诉他，物理和数学就能解决这个问题。

“你真就为这报考电子科大？！”物理学院的学长惊诧的问。

“是。”成光点点头。

“那你来错地方了，”学长说道，“我们电科关于理工科的学科设置都更倾向于应用领域，理论物理还得去清华，虽说原清华本校已经沉入海底，但是前几年清华分别在大平原和我们大盆地开办了分校。”

“我知道，只是战后清华的资源有限，现目前我不需要理论物理，我得进一步掌握数学工具，再去构建关于时间的数学模型。”成光说道。

“那对于时间你是怎么看的呢？”

“光的速度是每秒二十九万九千七百九十二点四五八千米，光是时间的载体，如果处于更高维度来看我们所在的空间时间，且那个维度也有我们这个空间的单位和标准，我们在那个高纬度观测者看来，也正在以光速进行移动。如果有一个可以量化的数据，阿基米德可以撬动地球，我觉得我也可以去撬动时间。”

“牛，你这番话看上去根本不像是学数学的。”学长连连惊叹，在他遇到的同学中，还没人敢说这样的大话。

不，古始至今在成电这号人物成光是头一个，他的想法太纯粹，也太天真了，如果说给别人听，别人肯定认为成光是个疯子，什么逆转时间、什么用数学构建时间模型，有用吗？能造大飞机吗？能提升国防实力吗？能提振工业吗？能重建互联网吗？

都不能，这种所谓的时间模型和逆转时间，即便通过了超算的验证、专家的论证，那又怎样，也只会浪费一间教室那么多的A4纸，以人类现目前的能力也根本无法落地实验。

“可时间真的可以逆转吗？”虽说脑子里那么想着，可学长还是不经意间问出这个问题。

阳光越来越刺眼，学长眯着眼往图书馆的方向望去，五星红旗和校旗似乎也正在聊天，冬日的晴空是清冷的，学长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等学长再次注意到成光的时候，成光的眼眶已经红润。

“你怎么了？”

“没事，我只是感觉自己被困在了光锥之内。”

03_

成光已经快记不清妈妈的模样了。

他捏着学长给的纸条，在图书馆的公共电脑前登录了“选课系统”，这几天是选课日，图书馆每台电脑前都大排长龙，对应着纸条，他选择了“时空曲率理论与研究”。

学长告诉成光，这个选修课可以看到人类迄今为止造出的第一个人造黑洞，还是新鲜出炉的那种，据说是被正在实验中的重力炮轰出来的，整间房子都差点被吸了进去，幸好及时启动了约束场，只不过价值数千亿第纳尔的重力炮还是遭了殃。

选这课的学生并不多，也就十多个人，授课的导师是美索不达米亚王国前科学部部长、巴格达智慧宫天文院院士、电子科大物理学院名誉教授和电子科大时空学院院长巴拉穆克·迪拉西里姆，幸好老师会中文，成光是真难懂阿拉伯语。

首次授课是在2049年春。

在成电都读了一年多的书了，成光才知道基础实验楼居然还藏着一个人造黑洞，第一次见到黑洞，成光就入了迷。

那是一个黑色致密的球体，特别黑，估摸着应该和人的眼球一样大，看着就像是这个世界产生的一个BUG。

“巴老师，黑洞质量很大，您不担心它向地心砸去吗？”有位同学问。

巴拉穆克的反应很有趣，他那深陷眼眶的眼珠子打了个轱辘，引得好几位同学哧哧的笑，但巴拉穆克却毫不在意。

“理论上确实如此，但这个小家伙正处于稳定阈值内，”巴拉穆克随即引导同学们走到一台计算机前，“你们看，黑洞所有的实时数值都在这里集中汇总，然后系统会给出一个分数，现在黑洞的阈值是八十七，只要这个值不高于一百就很安全。”

“如果高于一百呢？”同学继续问。

巴拉穆克笑了一下，“真主会保佑你。”

下课之后，成光收拾收拾准备去学长餐厅干饭，巴拉穆克却叫住了他。

“听说你对逆转时间很感兴趣？”巴拉穆克直接开门见山。

“是的。”

“第一次看到黑洞，感觉怎么样？”

“很平静很丝滑，愿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会保佑我。”成光举起一本2048年版的《毛泽东思想和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理论体系概论》，放到了胸口上。

巴拉穆克笑得差点后翻了过去，“这庇佑很世俗，你们中国人真是现实的魔鬼。”

“巴老师，我选你的课，是想请教一件事，关于逆转时间。”成光的眼神有一种痴念，就像是一定要完成这件事一样。

巴拉穆克没再继续笑，他捋了捋自己的胡子。

“时间是不能往前回溯的，孩子，不管发生了什么事，最忌讳的就是活在从前。”

“可我会找到逆转时间的公式。”

“过去意味着消逝，未来意味着重生，我们可以通过操控每条光线来改变世界的走向，却没有一条光线可以回到过去，或许与时间相对的还有逆时间，但那是死人的世界。”

成光没再接话。

“如果你相信平行时空，或许你可以看到更好的世界。”巴拉穆克继续说道，

“我和我的团队正在研发平行时空穿梭机，初步建设成功的话，可以把人以投影的形式传送到另一个平行世界。”

“不用了，”成光的脸上挤出一个微笑，“谢谢你，巴老师，可能活在现实也挺好。”

04_

刚在学子餐厅吃完饭，成光正看着食堂门口的宿舍停电通知，又碰见了那个物理学院的学长。

“那个黑洞怎么样，是不是特神奇？”

“有种纯粹的美。”成光说道。

“你知道吗，我们所在的这个维度，就像是针织毛衣一样，光线就是毛线，可难免也有毛线覆盖不到的地方，从而产生孔洞，

这跟黑洞一样，只不过我们这个空间比毛衣更密，但也总有疏忽的漏洞，我们这整个校园，说不准都有上千个微型黑洞，我们可以称之为‘G点’。这些G点看不见摸不着，因为体积质量太小了，像基础实验楼里那么大的，都算是巨无霸了，唉……”学长说到最后叹了一声。

“为什么叹气？”成光问。

“也许和你持同样想法的人还有很多，有谁又愿意活在一个看不见未来的当下。”

05_

入夜，停电时间如约而至，成光拿上衣物和背包，准备去图书馆，这次停电的范围先是学知三、五、七组团，然后是品学楼、立人楼、宣邦楼，虽说范围挺大，但明天一早就会恢复正常，这也倒没多大影响。

快要走到银杏大道主路，成光发现学子餐厅和临近的学知二组团好像也被断了电。

“成光！”

急蹭蹭踏着自行车的物理学院学长叫住了他，

“别往基础实验楼去！”

学长一把抓住成光的后衣领，差点把他拽了个前仰后翻。

“你干嘛！”成光生气地盯了一眼学长。

“完了，一切都完了……”学长就像是魔怔了一样，嘴里不断念叨着这句话，随即向西门骑去。

成光看着学长骑行的方向，学长骑得很快，可是通往西门的那条路似乎也在不断拉长，不管学长如何蹬踏板，自行车的速度似乎并未有太大改变。

他没去过多纠结这些，可视野中的所有事物都在向右偏曲，信通楼、品学楼都像是离开了原来的位置，此时此刻，成光的第一反应还以为自己在食堂吃的饭被人下了迷药。

直到他看到了基础实验楼“砰”的一下炸开，玻璃碎渣本来应该是抛物线射出，结果全部被吸了回去，这种感觉就像是时光倒流，又像是物理学不存在了。

成光低头看了眼手表，秒针的转速已经疯了，他刚一抬头，发现自己离基础实验楼的距离比刚刚近了不少，他和大楼之间的花啊草啊被压缩不少，有只路过的小猫，甚至都缩成了眼镜盒的长度。

他用尽浑身力气想要跑起来，身体竟拖出了影子，所有行人都很震惊，有人想上来对成光说些什么，可不管对方怎么比划，成光能听到他的声音，却就是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忽然成光被一股力甩到了空中，不仅成光，所有人都被甩到了空中，有骑电瓶车的、聊天的、听音乐的、独自一个人背着书包的，所有人都围着基础实验楼打转，有人被重重甩到立人楼上，溅起来的血是不堪入目的。

当成光来到图书馆上空时，图书馆及其裙楼也开始被一点点被拉扯，建筑残骸全部向空中飞去。成光巧妙的躲开了立人楼前的小喷泉和花园里的日冕，“求实求真、大气大为”却又囫囵一下砸了过来，成光赶躲到图书馆前广场下面，才逃出一劫。

朝远处看去，成光可以看到宣邦楼那细长的钟楼部分被扯到了空中，主楼的状态也和图书馆一样。

整个电子科大清水河校区，正在成光眼前一点点解体，然后成为碎块。

正当成光以为就这么完蛋的时候，重力却又把所有人和物体送回了地面，成光很幸运，掉到了西湖里，其他人要不然是身体直接贯穿入水杉林，要不是直接砸到图书馆楼顶，或者是直接砸到地上，现场一度十分惨烈。

成光赶紧往西门那边的岸上爬去，但不管他怎么爬，却总是爬不到岸边，岸边保卫处的叔叔还在进行施救。

成光悟了，这是一场黑洞灾难，他已经在黑洞的引力范围内，已经跑不出去了。

包括那个物理学院的学长、巴老师，包括这个学校所有人，不管为何而来，还是为何目的，大家深陷在了这个地方。

“这世界真是疯了。”

06_

这是一场死了一万人的灾难。

徐行宇永远记得那一天的成都，还有那一天的电子科大，整个世界都变得似幻似真，当冷水过脸，他才意识到自己的确是在现实。

“易德，你有没有想过如果？”

坐在直升机上，徐行宇这样向身旁的易德提问道。

只见易德停下手中的笔，他看着徐行宇摇头轻轻一笑，本来紧皱的眉头稍微舒展开来，对于这样的问题，他忽然来了兴致，因为这根本不像是徐行宇会提出的问题。

“‘坚定向未来’、‘只有握在手里的才是真的’，这是你曾经对我说的，你不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吗？怎么问出这么唯心的问题？”

徐行宇愣住了，他曾经是说过那两句话，但那已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世界的变化是飞快的，快到让所有人都始料未及，快到让他快忘记了22岁的自己，那个时候他相信自己所有的不解都会在未来找到答案，他唯一可以做的就是压下自己所有的不满。

可是他奔跑的越快，世界也会跑的越快，徐行宇已经快五十岁了，他怕自己永远都抓不住世界的那根线。

他真的挺想家的，想念家里的暖气，想念自己睡过二十多年的床，想念爸妈。

跟在易德身旁的秘书将直升机实时飞行轨迹与黑洞周边实况图重合在一起，以全息投影的形态叠在易德和徐行宇眼前。

“易主任，徐院长，各方汇集的资料已经完成可视化。”秘书说道。

“给许司令传一份，他久坐办公室，只会等着别人把资料主动递过去。”易德摆摆手。

直升机正在那片曾是电子科大的土地盘旋，实况图上的“G”点是如此的显眼，现在这个校园的一切都被那个“G”点所吞噬，没有给这座城市留下任何一个人。

“徐院长，你还记得我俩是怎么认识的呢？”

易德摘下眼镜，合上笔记本，凝视着舷窗之外，他的左手转着刚刚用过的笔，但没有抓稳。

一声坠地。

徐行宇那散落一地的记忆碎片瞬间浮现在眼前，“它们”正在不断重复拼接，似乎想要复原。

立人楼“求实求真，大气大为”前的星空、图书馆旁蓝楹花下的漫步、东湖前还未完工的宣邦楼、银杏大道的落叶、夜色中遥望体育馆……

那些都是战前的光景了，那时他们都还年轻。

07_

2022年12月17日，

学知六组团。

徐行宇捡起落在地上的笔，他合上日记本，这一天对他来说就算是结束了。真是很平淡的一天啊，一早开始上课忙到晚上，和同课同学吃完晚饭就回到宿舍，瞅着电脑上一堆的ddl与课题，想要完成似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但徐行宇从不信邪。

“很多在眼前的困难，其实闭着眼睛也就过去了。”这是徐行宇离开天镇之前，妈妈最后对他说过的话。

直到现在他总能回想起自己离开天镇的那一刻，在那无数个晚上，天镇都是天上的一颗星。

“妈，我选电科真是正确的选择吗？”

选择电子科技大学是徐行宇人生中第一次做出的重大抉择，填志愿时，北邮本来也是他的预选项，可他想离家更远一点，天镇是阔野，可他还要去追更大的世界，这一次他要为自己而活，他还是通过国家专项计划报了电子科大，他还要走的更远。

可临走了，他居然还会胆怯。

“傻孩子，只要你坚定自己的选择，不管做什么那都是正确的，”老妈把一罐沙棘汁递给了他，“我们当然更希望你选北邮，北京离家也近，也不用担心水土不服，可你长大了，很多事情需要你一个人去面对。”

这天清晨的风有点凉，太阳光将整个市镇染得金黄,从高铁站站前广场俯瞰，整个天镇就在脚下，那时，天镇还只是地上的一座城。

徐行宇选择了最好的“万金油”专业，选择了“万金油”领域最好的大学，在他那个地方，这无疑是光耀了咱老徐家的门楣，对徐行宇来说，他不再感觉离这个世界有那么遥远，一切就在眼前。

这是他一直期望的结果，可到了大学，他却怎么也开心不起来，这里不再是天镇一中，而是电子科大，他看见全国各地与他水平相当的人齐聚于此，这是一个比天镇更大的牢笼，他必须要使尽浑身力气才能在这里站住脚。

这一刻，世界对他而言又是如此触不可及。

“喂，去酒吧吗？”室友在背后猛拍了下徐行宇的背。

“算了吧，小心都被隔离起来。”徐行宇不太想去，他还想再多看看课题。

“你没看新闻吗？”室友还被他这句话搞懵了，但随后就开始和一旁的室友一起笑徐行宇，

“哈哈哈哈哈行程码在四天前就已经停止服务了，新冠疫情已经结束了，你内卷起来还真是不问世事啊。”

“啊？”

徐行宇像是大梦初醒一般看向室友,真就是恍若隔世，疫情三年就这么过去了，自己的大学生活就这么过半了，他戴上眼镜叹了口气，这三年，真是太快了。

“瞧瞧你这副样子，还学还学，再学脑子就要学坏了。”室友又扯了扯徐行宇，“快，收拾一下，今天带你去POSE CLUB，我今天刚加上他们的营销微信，据说这里是成都最著名的Gaybar,来成都上学这么久，只知道成都同性恋多，却从来没见过。”

“我看你就像个Gay，”旁边的室友则起哄坏笑道，“除了看，应该还想感受一下吧。”

“请勿联想。”室友比了个“X”手势表示完全拒绝。

“想看一定非要去那种地方吗？”徐行宇说道，“你想约打开blued随时可以啊，电科也不是没有彩虹群，你之前又不是没干过这种事。”

“我不是想和他们进行py交易……”室友白了一眼。

“小心去那种地方自身难保。”徐行宇继续嘴碎。

“这不还有你们吗，走嘛走嘛。”室友终于不耐烦了。

就这样，徐行宇被他室友拖到了gaybar。

08_

“你真是一个很神奇的人。”

徐行宇看着易德的眉眼，他惊奇的发现易德的眼神似乎二十年未变，他还是那个他，只是人已不是那个人。

“有吗？”

易德摘下头戴耳机，直升机螺旋桨高速旋转时轰轰轰的声响震耳欲聋，他曾经很喜欢用噪声麻痹自己，躲在声音的背后，将自己灌得酩酊大醉不省人事。

直到那天，在天旋地转的厕所走廊中，他遇到了他。

“你没事吧。”

徐行宇有些担忧的看着眼前趴在洗漱池前狂吐的易德，那是他们的第一次相遇，那时易德还是一个堕落的大专毕业生，徐行宇也只是一名普通的大学生。

“别管他，夜店酒吧里这种人很多，我们该回去了。”室友催促着说。

可徐行宇是这种人，他不会关心与自己不想干的事，但奈何所有事都不是绝对的，比如这次，他在一旁等厕所，连守在厕所走廊的安保都没管别人，可看着别人吐的上气不接下气，徐行宇就忍不住问了一嘴。

他当时又怎会想到，就是这么一问，却改变了易德的一生，并在今后的每一次相遇都热泪盈眶。

“你先出去吧，我等会出来。”徐行宇把室友赶了出去。

“电子科大的吧。”易德呕了半天终于有点气说话了。

“你怎么知道。”徐行宇还挺诧异。

“说话的语气、衣品、神态、讨论的话题，这些都和这间迪厅格格不入，成都还有什么大学有你们这种典型的理工直男，你们校长都说过，‘你们要与川大、财大等众多高校的学友多交流，避免成为闷骚型的理工直男’。”

喝醉后的易德，嘴倒是一点也不客气。

“你对电科还挺了解嘛。”

徐行宇有点小惊讶，他居然能背出时任校长在他们那届本科生开学典礼上的致辞，虽然把语序前后顺序给搞错了。

“是的，我有个炮友是成电的，是基础前沿的研一，材料方向的，我经常调侃他说，你就是《三体》里的汪淼，他却说自己没看过《三体》。”易德说道。

好好好，徐行宇就知道自己不该来这种场所，真的够炸裂。

“那你约吗？”见徐行宇没反应，易德一点一点靠近徐行宇，就差直接上手了。

这可把徐行宇吓得不轻，他立刻逃离了现场。

成都真的太Open了。

09_

“当时的你真的不要太离谱。”徐行宇摇摇头。

“哈哈哈哈哈，我是故意拿你逗趣的，一看你们就是第一次来Gaybar，真要做那种事也不会找你。”易德笑着说。

徐行宇赶紧取下头戴耳机，让轰隆隆的直升机噪音掩盖这污言秽语，等易德彻底闭嘴，他才戴上耳机。

“但你真的改变了很多。”徐行宇低声道。

“这就是你说我神奇的原因吗？”

“是。”

“部队生涯真的改变了我很多，不是都说部队是一个大熔炉吗，一坨屎丢进去，只要坚持下来都可以成为金子，这段经历让我抬起了头，我可以在这里看到未来。”

“那如果没有这段经历呢？”

易德低头想了想，

“也许我会用我家的房产经营一间小旅舍，也许我就这么平静的度过一生，低着头活在当下，不会结婚，依旧喜欢男生，然后随便写写科幻小说，也许世界大战就不会发生，但我也就不会遇到我一生的挚爱……”他停顿了一下，“也不会有让我骄傲的小鸣。”

“为什么不会发生世界大战？”

徐行宇很好奇易德为什么会说世界大战这一点，可易德的回答却让他细思极恐。

“对个体的压制是社会平稳运行的基础，当有一天全世界40亿人都梦想成真，那世界末日也就不远了。”

是的，徐行宇其实早已追上了这个世界，只是他还不知道，当他意识到这一点时，世界已经濒临毁灭。

如今的自己又何曾不是他走出天镇那一刻时最期望的状态。

直升机仍在电子科大的废墟上徘徊，一束阳光冲破成都平原的重重云雾，通过舷窗打在徐行宇的侧颜。

真不容易啊。

2020年8月27日清晨，

阳光从东偏北斜射而来，照亮了天镇这片大地。

目送老妈离开后，徐行宇在进站的最后一刻，再次回望他呆了十八年的天镇，并对着二十九年后的自己微微一笑。

“You win.”

这个笑，徐行宇送给天镇，也送给自己。

10_

易德凝视着那片曾是电子科大清水河校区的土地，中心那黑漆漆的球体似乎还未被满足，时不时爆出闪电，像是要吃人，相关专家说这是其能量状态还不稳定的表现。

若不是约束力场及时布置完成，龙湖天街、郫都区、整个成都、整个人类、整个太阳系都保不住。

真的可惜了，易德一直都很喜欢这里，这里有秘密结社、有Rainbow、有成电地鼠精、有小狗王、有纯情哥、有奶茶猫咪、有小咿、有敌蜜、有小白同学、有抹茶老师、有力哥、有白臭姐，还有飞飞，虽说这些都是二十多年前的事情了。

当然还有王耑生，一个不管有多悲观，却仍不放弃挣扎的落水者。

“王耑生，你怕死吗？”很久之前，易德曾经这么问过他。

那是在电科的西湖畔，初夏的阳光刚从密集的阴云中探出头，照在波光粼粼的湖面，打在岸边的柳枝上，闪烁着金黄色的光芒，湖畔周围没有多余的噪音，只有哗啦啦的流水还有鸭子掠过水面扑腾扑腾追逐打闹。

“我现在就挺想死的。”王耑生这样回复道。

易德当时对他说，“想死的那天记得告诉我。”

可直到各自奔赴各自的人生，再也不见，易德才知道王耑生死在了天极轨道。

王耑生没有自杀，而是保卫天极轨道到了最后一刻。

他从天极轨道上一跃而下，没有被天极轨道的爆炸炸成碎片，而是像一只鸟，可能那一刻，他想像一只小鸟翱翔于天际，他被这个世界束缚太久了。

也许这就是电科人，他们都是勇者，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你说电子科大还在吗？”易德转身问坐在一旁的徐行宇。

“我们在，就在。”徐行宇眼神坚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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