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逆行 - 追狼

太子說，他們要把貨品帶到國內某座小城，就在古都附近。

神奇的是，他又真的有足足三十台馬車的貨物，還很大方地給聖玄看。他又說，他們便是在回國途中的路上被達敏的人捉住。

映期也承認，他是為了救他的少爺，自投羅網被捉走。只是他萬萬沒有想到，聖玄居然也被捉了進來。

聖玄真的被太子弄糊塗了。他曾有想過，自己會否真的認錯，又或只是剛好遇到一個跟幾御太子很像的商人而已。但是在石壁經歷的事又讓他相信，這位南雲少爺便是古都的未來國君。

幾御太子才不會讓自己墮進危難之中，相反，他還有本事讓對方跌進自己的陷阱。他從一開始便已經計劃好了不是嗎？不然，他怎會還早早準備了解毒劑？

聖玄真想不顧一切地直接開口問。要是他能像在現代般，只要在網絡搜索便能找到答案，會有多好呢，他便不用費神猜東想西了。

另一方面，他亦認為自己不應該再接觸太子，以免自己又做了甚麼事會改變歷史。但是，獨自一人回古都似乎甚具挑戰，萬一又遇上那種事，他可怎麼辦呢？於是聖玄決定靜待，越過國境後便與太子道別。

「少爺，我們快到交界處。」前方的人說道。

太子沒有多加理會，只顧專心看書，聖玄不知那是甚麼書，偶然瞥見也只見陌生的文字。

映期騎在前方的馬上，聯同太子的十多名寶藍騎衣近衛，一起領著載著他們的馬車和貨車。

「加快腳程。」映期對著前方說。

他們正處於邊境的幽谷。一行人的速度以載了這麼多貨品的情況下已算走得快，還要再加快腳程？

「會有人追來嗎？」聖玄打開門簾，問映期。

回答的是太子：「不會有人追來，而這裏一帶也沒有人出沒。商人亦不會經這條路，即使此路線本來是最快捷。」

那麼，為甚麼其他商人要冒著貨物被搶的危險，都要繞路走，而不經此路行？聖玄不禁想。

太子淡淡地續說：「狼會在這裏出沒。」

啊？不是吧？聖玄心想剛剛才過了一道難關，現在又有新挑戰？

太子看到聖玄有些蒼白的臉容，笑了一笑，說：「放心吧，只要比狼跑得快便好。」

他說得倒是容易！但是聖玄又想，太子在外必曾經歷了很多，區區的狼也許對他來說，真的不是甚麼麻煩。

難道自己是來到太子登基後開始四處征戰的日子？但此刻的太子怎樣看都不像在行軍中。而且，他們算起來也不到二十人，太子亦一副悠然自得的樣子，他不可能對征戰採取這樣的態度。

聖玄想，或許這只是一次簡單的遠征，目的是為了探察。不過太子本人居然親自領隊，他一定有所目的。

而那時候，太子問聖玄為甚麼要替他去死。

聖玄當然是怎樣都不可能說出心中的答案，只好說：「因為你是映期重視的人，而映期救了我一命。」

太子聽後點了頭，便沒有再問他問題。他本人在玩角色扮演，聖玄也要裝傻。

車簷頂突然傳來一滴一滴的聲音，聲音還愈重愈響，聖玄隔著布幕也感覺到突如其來的涼意。

下雨了。

他們說，為了逃避狼群，必須盡快穿越山谷。聖玄平生都沒有想過可能會遇上狼，心一直平定不下。事情本來不容易，現在雪上加霜的竟然還下起雨，甚至開始打雷。

車隊的速度放緩。

太子皺著眉，淡笑全然消失，聖玄也隱約有些不安。映期揭開簾幕，問太子：「我們要停下來，還是繼續走？」

「繼續走。」太子答，語氣有些嚴肅：「不走的話更麻煩，我們的貨物實在是太貴重了。」

映期點頭，指示車隊繼續行駛。

「我們一定要把東西送到。」太子簡單對聖玄說，後者簡單一點頭。

聖玄真希望太子不要再在自己面前演戲，明知他在演，自己也要配合，聖玄真累壞了。雖然太子大方地給自己看貨物，包括精美的碗碟和大花瓶之類的工藝品，就是在現今博物館可以看到的那些，但聖玄深知當中必定有他秘密藏著的珍寶。

忽然，車隊剎停了，聖玄趕緊抓著布幕才不至於滾了出去。下一秒，映期已再次探頭進來，深邃眼睛滿是警覺。

「前方有人在埋伏。」他說。

埋伏？

就不能讓他歇一歇嗎？聖玄絕望地想，心跳得飛快。他便知道，依達敏的性格，是不可能這麼容易便放過他們。他們還帶著那麼多東西，怎樣跑都不會夠對方快。

「是石壁的人嗎？」聖玄緊張地問。

「不是。」映期低聲說。

車外是一大片下雨聲，甚至比寂靜更可怕。

聖玄有一種感覺，前方太子的車隊，已經在某處跟人開戰了。

兩下清脆笛子聲突然嘶破了大雨，太子立刻反應站了起來。映期握著太子的前臂，對著聖玄說：「跟我走。」

三人隨即離開車子。映期在快步領路，聖玄自動跟著他快跑，衣衫早已被雨水濕透。縱然還未入夜，但天滿佈雨雲，大雨也阻礙了視線，聖玄要自己不可以走失。

映期卻倏地停下。

聖玄朝他視線一看，一枝箭插在樹幹上。映期把它拔下。

那是一枝……紅箭？從上妍坊逃亡那夜，若鸝腰中紅箭的記憶，立刻湧現聖玄腦海中。

居然又是它！它為甚麼總是要跟來？他們到底有沒有新意啊？聖玄怨恨地想。但今回，他倒是較冷靜了。首先，他一定不能又中箭，萬一在大家面前消失，只會更麻煩。第二，還可能是更重要的，太子一定不能出事。

太子看來有些緊張，不停左右張望。他本人似乎不會用刀劍，並沒有佩劍，緊貼著映期。

突然，在聖玄和太子二人還愣著不動的時候，映期靈敏地長劍一揮，把一枝朝向他們的飛快紅箭打下。

聖玄倒抽了一口氣，太子也一時說不出話，還竟抓起了前者的後臂。聖玄自己固然擔心，但就連太子也明顯地有些緊張，弄得他更不知所措。三人中便只有映期是冷靜的，還能在一片大雨中聽出快箭聲。雖然聖玄不會用劍，但他和映期兩人有默契似的，圍繞著身邊這位古都中最重要的人。

「快跑！」映期忽然低喊。

聖玄還不知道發生了甚麼事，腳步又自動跟著映期。聖玄只敢向後朝看一眼，便看到至少有三個人在快步跟著他們。三人身穿深黑衣束，戴上半遮臉的黑布，聖玄真想開口咒罵他們。

然而，情況跟之前卻有些不同，那三人並不是作著攻擊的姿勢追著自己。

出乎意料的，他們似乎也在被追趕，逃命似的急步在跑。

太子聽話的只管一直向前跑，聖玄緊跟著他，不能丟失他之餘，自己也不能落單。

忽然，後面傳來一下慘叫聲。

發生了甚麼事？

突然，後方傳來一聲狼嚎，一個大黑影在身旁一躍！

三人都停下步，映期護在兩人身前。

那是一頭大灰狼！狼直撲到一旁的一個深黑衣人身上，攻擊著他。

太子不禁低聲咒罵。

聖玄清晰地聞到鮮血的味道，差點吐了出來。

……

「少爺、聖玄，快走！」映期喊著，拉著他們二人，又開始跑起來。

幸好雨開始停了，視野頓時清晰不少。

不過，視野清晰了可能更可怕，因為聖玄清楚看見一頭灰狼在前方等著，張開了大嘴，直撲向他們！

聖玄不自覺地低抽了一口氣，完全不能反應。

此時，身前的映期一揮銀劍，對著飛狼一舉。劍直插狼的口腔，穿過了牠的後腦。

狼瞬間倒在地上，一動也不動。

「啊，還好映期你在……」太子有些喘不過氣。他臉色有些蒼白，真不像是裝的。

映期的唇有些淡白。聖玄發現，他的手臂流著血。

「出血了。」聖玄指著映期的手說。

「映期，你可不能出事啊！」太子也看到了，看來真的很不安，又說：「你出了事的話，我怎麼辦？你不能留下我一人啊。」

「我一定不會出事，請放心。」映期冷靜地說。

太子聽見，才稍為放心地一點頭。

周遭很是寧靜，映期從腰間某處抽出了一把小銀刀，視察四周。沒有黑衣人來追，也沒有狼在身後趕。

甚麼事情都沒有發生。

「啊，累壞我了。」太子半跪在地上，一頭黑長髮早已沾濕。

「少爺，你還好吧？」映期也跪了下來，察看著太子。

太子喊道，竟有些像個小孩的：「不單殺手，連狼都來了，真是的！」

映期站了起來，問聖玄：「你也沒事吧？」

聖玄想點頭，但此時，竟與林中一人對上了眼睛。

而他真的沒有看錯！

一名穿深黑衣裝的人在前方不遠處拉著箭弓，對準他們。

聖玄不知道為何自己會看到，雖然對方已伏在密林中，他仍看到了，還看到那點紅箭前端。他從不知道，自己的眼力是這樣厲害。

或許只是一個巧合，又或許是一種命中注定。人家救過你一命，你也有要救他的時候。

映期似乎也從聖玄眼中看出甚麼，眼睛漸睜，但他還未行動，聖玄便已把他推開。

下一秒，一枝紅箭便向他們的方向直發過來。

這一切真似曾相識呢，聖玄想。

啊，他居然還能如此平靜的想東想西。

太子死了的話，怎麼辦？他是怎都不能犯下這樣的錯，聖玄想。沒有映期，太子還未回到古都，可能真的會出事。

或許，沒有自己，映期會因中箭而死……這或許就是他沒有在歷史上留下足跡的原因吧？

聖玄寧可他們看著自己消失，也不願冒險。

還好吧，這都不是第一次中箭了。

但要是手鐲不發功……

他又想起了若鸝。

然而，他想的一切都沒有發生。

紅箭突然被某東西準確擊中，閃到一旁去。那東西像是回力鏢，又飛回到來的方向去。

下一秒，發箭的人竟然中箭了，重重倒在地上。

「殿下。」

一把中年男人的聲音從一旁傳來。

而這聲音莫名有些耳熟。

聖玄朝著那邊瞧看。

他難以相信。

來人不就是……

徐世鷹？

將軍大人一身淡黃騎衣，手握彎刀。他一派威風，但他的威風是低調的。他的身後，是數十名身穿同款衣束的軍人。

聖玄忍不住瞧看太子。後者站了起來，一臉難以置信，視線緊鎖在若鸝的父親身上。

映期走向灰狼，果斷地拔起了銀劍，才回頭用深邃的黑瞳定睛看著面前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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