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逆行 - 銀雲（一）

「聖玄！」

迷迷糊糊之間，聖玄聽到有人不斷低聲呼喚自己，對方的口吻為甚麼這樣著急啊？

在古代，會知道他真實名字的男子是城玥，但這把低沉聲音不是屬於他的……

「映期？」

聖玄瞬間驚醒，一張眼便看到映期那雙深邃的黑眼睛。

他們又見面了？

聖玄半躺著，驚訝地發現自己的手腳竟被綁起，費了會才坐了起來。

映期同樣也是手腳被綁。他眉頭一蹙，低聲問道：「你為甚麼也會在這裏？出了甚麼事？」

聖玄回想，說：「我記得，剛剛我遇到兩個小孩，他們哭著說被人搶了錢，我聽著聽著，忽然便失去了意識……」

映期的眉皺得更深，說：「中計了。」

「唉，真的有可能嗎？他們只是小孩子。」聖玄難以置信地說道。

「小孩只是被利用，背後的人搶的不是錢，也不是貨物，而是人。」映期說，毫無表情的樣子看來格外冷峻：「把人捉來再拍賣出去，才是他們的目的。」

甚麼？

「這是哪裏？」聖玄問。他們身在一架顛簸的馬車內。車只有一道小窗，窗外天色早已晚。車上不僅有映期，亦有三個男人被綁，各自眼神茫然又一臉死灰。

他們也跟自己一樣中了計嗎？

「我們是貨品。」映期平靜地解釋。

貨品？

為甚麼他又出事了？聖玄真想放聲大叫大喊一場，情況為甚麼還能這樣雪上加霜？

「那你的家人怎麼辦？」聖玄問。映期不是要去救家人嗎？

但映期還來不及回答，車門便打開了。有個長得又高又醜的男人看著他們，而他身後數個男人則把他們全拉出車外。

聖玄覺得自己真像快要被砍似的，心臟跳得飛快。

「今天來的很不錯啊。」醜男掃視他們，說。

「尤其這兩個。」有人說，指著聖玄和映期，又把映期繫在腰側的長劍與劍套強行奪了過去。

「哇，看來是很不錯的劍套啊。」

「白痴啊你，那代表他會打架！」有人看到了長劍，似是有些意料不及，遠離了映期一步。

「嘻嘻，他會打架就不會中我們的計。」醜男的聲音高尖地嘲笑道。他看來是眾人的小老大，一身普通藍衣褲，身型瘦長，比聖玄和映期還要高。他的黝黑臉上滿是一道道細小的刀疤痕，以及數百顆黑癦子，臉上沒有一小角是乾淨的。

映期瞇起了眼睛，定睛看著醜男。

「哈哈，你生氣了嗎？」醜男擺出一個笑臉，用討人厭的語氣對他說：「要不是可以把你高價賣出去，我一定會把你那雙眼睛給挖下來。」

聖玄立刻一瞄左手腕，幸好長袖完全遮蓋了金手鐲，而它的重量仍在。

一定不可以讓他們發現的！

幸虧的是，聖玄的一身衣裳早已因為之前的追擊和流沙事件變得殘破，怎麼看都不像位有錢人家，那幫人也沒有搜他的身。

他們被帶到一座像是石堡的建築，石牆高至四米，中間是道鐵門。穿過門後，是四座大約高至二十米的高塔，說它們高但又不真算高，是個尷尬的高度。面前一切，都不像聖玄曾在古都中見過的建築群。

「把那三個帶到北座。」醜男指著同車的另外三人，又指著聖玄和映期說：「我把這兩個帶去中樓。」

二人被捉住，聖玄有些掙扎，但醜男的力度不小，強拉著繩索，用力扯著他們走。

此時，聖玄瞥看一直沒有反抗的映期，才發現後者的右邊手腕有著血跡。

「喂，你還不住手？」聖玄對著醜男一吼。

大家都停下步，看向聖玄，連映期都有些意外。

「你手怎麼傷了？」聖玄不吼了，溫聲問映期。後者低頭看著手，一個搖頭，平靜地說：「沒甚麼。」

醜男裝作聽不見，又再出發。

聖玄卻對醜男又是一吼：「你聽不到嗎？他手受傷了。」

醜男收起了嘻哈的笑臉，一臉猙獰地怒道：「要是你再出聲，我便折斷他的手！」

映期向聖玄搖一搖頭，示意不要緊。聖玄才忍了氣，不跟醜男爭吵。醜男低哼了一聲，又帶著眾人前行。

很快的，他們便到達四座高塔之下的一座空地前。空地不大，上方有個像是觀眾看台的地方，讓聖玄絕望地想起了古代的鬥獸場。空地旁邊有一個寬闊的地下入口，聖玄又立刻想到兇猛的獅子待會兒可能會從那邊奔走出來。一旁還有一座矮小石塔，聖玄和映期二人被趕到塔內去，來到一間牢房，而其餘牢房都關著男人。

醜男把他們鎖起，聖玄問：「你不為他處理傷口嗎？」

「你以為這裏是客棧嗎？」醜男鼻孔都張開的反問。

「好呀，你便由得他流血吧。要是他傷了，還能賣到好價錢嗎？傷口傷了沒有處置，便留下疤痕，到時我們一定會說是因為你才這樣的。」聖玄毫不客氣的反駁：「要是讓他們知道你傷了他，而賣不出好價錢，是要找你負責吧？」

醜男瞪著眼，卻一時想不到如何反駁。然後，他向後示意，有人拋來了像是紗布的東西，扔進牢房之中。醜男狠狠看了聖玄一眼後，便走了。

映期說：「聖玄，受傷的人是你。」

「啊？」聖玄有些茫然。

映期示意聖玄的左手。聖玄低頭，才見衣袖上染有血跡。他輕輕抽起了衣袖，遮蓋金手鐲，果真發現手腕上有著乾掉的血痕。

映期說：「那時在大漠之中，你的手因為我太用力拉扯，所以傷了。」

「啊，還好，我似乎沒有甚麼感覺。」聖玄說，才忽然醒覺：「那麼，你的手，難道也是因為我……」

映期一個搖頭。

他不承認吧，聖玄心中真感抱歉。

映期平靜地問：「你這樣膽敢反駁他們，不害怕他們嗎？」

「你的傷不能這樣放著不管呀，更何況我的話真的起了作用，那便可以了。」聖玄說：「但之後，怎麼辦呢？」

「被拍賣呀。」隔壁牢房的一個年輕男人答道。

「你知道這裏是哪裏嗎？」聖玄順勢問。

「石壁。」那人答道：「我們之後便會像貨品般被拍賣，就像奴隸。」

他並沒有誇張，這處讓聖玄聯想起像小石堡的要塞。只是，這座要塞像是荒廢了很久，埋沒在山谷之中，很是隱蔽。

其他牢房的人也摻了嘴。他們大部分都是商家，不僅貨沒了，自己也被捉。

這真的是太過份了，古時的貿易路線是這樣危險嗎？

不久，醜男重新回來，把隔壁房的人押了出去。被押走的人有的大叫、有的大哭，醜男不時大聲恐嚇。

「看來要開始了。」映期說。

「我們真的甚麼也做不了嗎？」聖玄有些緊張地問，他這輩子都不曾淪落到如此境地呀！

映期說：「待會兒，無論發生甚麼事，都先不要衝動。」他的深黑眼睛很認真地看著聖玄，又說：「不管發生了甚麼事，我都會來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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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嗎？」一個大約五十歲的矮胖女人站了起來，尖聲問道：「今天的我都看不上眼！」

她的頭型寬大，五官扁小，脖子肥短，看來像某種雀類。她身上那毫不配襯的粉紅拼鮮橘襯玉綠的打扮奇異，連臉上眼影也是奇妙的青綠拼鮮黃。頸鏈上的珠子是黑白相間，十手都戴上了各類珠戒與銀鐲。

空地上，一個穿著墨綠色衣束的瘦小男人擺出一臉奉承樣子，聲線很高，說：「古姑姑別急，我們今晚可是有壓軸的，包保讓妳滿意。」

那名叫古姑姑的女人歪嘴一扯，輕呼一口氣，重新坐下。

墨綠色衣束的男人像是主持般站在空地上。醜男彎著腰的急急忙忙走了進來，跟剛才頤指氣使的模樣截然不同，向墨綠衣人低聲說了句話後，又跑回到小塔去。

墨綠衣人才又抬頭跟看台的眾人說：「各位真久等了，我們再開始吧！」

小塔的門再次打開，醜男推著聖玄和映期，兩人腰和手都被繩緊綁著。

看台和空地四周早點了白燈火，想到那必是讓人看清他們才點的火，聖玄更是心中一氣，抬起頭，一臉不悅地看著準賣家們。

上方看台位置坐了七個人，坐在中間的是在場唯一一個女人。古姑姑伸直了頭，朝向他們，像是鴕鳥，更像一隻迷幻鳥。她滿臉興致地朝向他們，好像快要兩手兩腳爬行出來。

她的左側是三個上了年紀的男人，各自穿著聖玄不曾看過的異國衣飾，其中一人的頭髮還是胡蘿蔔色，紮滿小辮。另外兩人都戴上了毛帽子，儘管天氣根本不冷。而他們三人的頸和手都戴上各有特色的飾物，全都不苟言笑。

右側的三人看來則年輕多了，衣冠較像是聖玄所認識的。古姑姑旁邊的年輕人束有短髮，長得俊俏，卻竟看來比聖玄還要緊張，正襟而坐，肩在微抖，連臉都白了。相比之下，他身邊那名有著長黑小捲髮的男子不單毫不緊張，看來竟還有些無聊，毫不掩飾地打起了呵欠。而坐在最右邊的一位年輕男子則拿著銀扇擋著臉，只露出了一雙滿是笑意的眼睛，掃視看著空地上的人，恐怕扇子下的是一抹邪惡的笑。

聖玄別過臉。

墨綠衣人說：「今天連古姑姑都來了，我們當然預備了最好的！」墨綠衣人看來已到中年後期，臉也不討喜的，讓聖玄想起蟾蜍。

「這兩個是新來的，雖然我們還來不及為他們整理一下，但各位請看，他們可是長得十分出色啊。」醜男笑容滿面地推銷似的，聖玄真想打他醜臉一拳。

醜男先推著映期向前走。映期還未停下步，古姑姑已經開口說：「黃金十二塊。」她還狠狠地掃視了看台一圈，一副「誰敢跟她搶」的狠模樣。

她身旁那位戴上滿插動物羽毛帽的男人卻不怕，說：「黃金十五塊。」

她狠狠瞪了他一眼，又喊：「黃金十六塊。」

帽子男人道：「黃金十七塊。」

「呵呵。」

兩名買家的臉同時轉向右邊。拿著銀扇的男子仍遮著半張臉，笑了出聲，修長眼睛瞇得更長，笑意更深。

墨綠衣人高興地問：「南雲少爺，你要出價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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