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逆行 - 預言（二）

「預知說了這些話後，太后會怎麼做？」聖玄問。

「要是她相信他，她一定失去理智吧。」城玥說：「要是太后本人一直在追尋預知，那他說的話，對她來說還真可怕。」

聖玄驚訝，問：「她一直追尋他嗎？這便是她成立祭司團的目的？」

城玥搖了頭，說：「你忘了嗎？他們早早在每月初一和十五兩夜辦儀式，是因為與月溝通。所以一開始，不可能是因為預知。」又說：「多年前我不是因為好奇，所以參加過一場儀式嗎？當時，他們也說著同樣的話，想請那位大人顯現。那位大人，原來是預知。」

「預知真的出現過？」聖玄驚訝地問。

城玥卻很平靜的，說：「他們會改變儀式的原因，很有可能便是因為這位預知。」

「預知，是指會預言的人吧？」

「是的。」

聖玄驚呼：「那怎麼可能？」

城玥笑了，是個真誠的笑，說：「要是你曾由未來穿越到過去，你也能當上會預言的人，因為你早已知道接下來會發生的事。」

聖玄聽後，忽地沉默，他竟然反駁不了。

然後，他問：「你認為，預知跟那本書有沒有關係？」

城玥說：「我想，在先王駕崩那夜，預知可能出現，還留下了預言，也許便是這本書。然後，預言成真，大宮中人見證了預知的力量。相反，月從來不曾回應他們，後者因此改變了儀式，盼求預知的出現。」

「這便解釋了為甚麼太后要追尋預知。要是她想知道以後的事，便要重召他，因為書中沒有寫下一切。」聖玄說：「不過，預知是誰，你有概念嗎？」

城玥搖頭。

怎麼辦呢？聖玄心中有些焦急。要是預知真是甚麼神明也罷，但若果跟自己一樣只是個擁有穿越能力的未來人，那便麻煩了。預知會不會把他們辛辛苦苦將歷史重回正軌的一切努力都變成白費？

那本書是刻有印刷字的……在他的小斜包內，剛好就有本滿載史料的筆記本。

秘室內的書，應該與他無關吧。

城玥問：「那本書寫了甚麼？」

聖玄說：「都是有關古都發生過的大事件，影響最大的是各種自然災害。」

城玥點了頭，問：「大宮內的事呢？」

聖玄頓了頓，才說：「我印象中，它沒有提及甚麼大事。」

「有關太子的呢？」

「我看過的那本書中，很詳細地記載了他登基以後的事。」

「登基以前呢？」

聖玄一默，才說：「它沒有提及。」

這是真話。

歷史上沒有正式記載太子登基前十多年間的事跡。或許該這樣說，從太子幼年到登基前的二十多年間，古都大宮並沒有留下任何正式記錄，就好像大宮在這段期間不曾存在，或是運作的。直到太子成王以後，官方才重新有了記錄。這段空白期間令人在意的原因，是似乎大宮故意忽略這段時期。因為在更早以前、以及在太子登位後，便留下了很多史料記載，所以聖玄也會對太子當了王以後所做的事如此了解。

而有關太子少年時代的唯一記錄，只有一本像是筆記或是日記的東西流傳下來，訴說太子軼事，包括與王之間的角力。他們後人以此為基礎，來了解太子登基前的生平，電視劇的劇本便是依照這本日記來編寫。

而此刻的城玥如此好奇，讓聖玄一時有些不解。

「別擔心，我只想確定我的想法而已。」城玥說：「我記得你說過，太后最終是無聲無息地在歷史中落幕。或許她的追尋，最終也是徒然。」

「是的。不過，老實說，現在我甚麼都不能確定了。」

因為不久之前，城玥便要聖玄忘掉所有他讀過的東西。

聖玄又問：「不過，預知又能從中得到甚麼好處呢？」

「他似乎想恐嚇她，讓她活在恐懼之中，因為他以前下的預言全都實現了。我想，留下書的人真的很討厭太后，所以才沒有把一切都寫了下來讓她知道或改變。而現在，他又跟太后說她快死了，她肯定害怕極了。」

聖玄想了想，點了點頭。

「太后太過著重於預知和他帶來的預言，忘了自己當下要做的事，這樣活著又有甚麼意義？」城玥說：「所以你和鸝兒別要跟我透露任何事，我要靠著自己活得精彩。」

聖玄心想他說得真對。要是無知地摻中時空的漩渦，只會自作自受。

城玥又說：「不管預知是誰，是未來人又好，來自天界也好，是鬼魅亦罷，他的出現我並不覺得驚奇。即使世間還存在其它神奇的力量，我根本不覺出奇。但是，儀式出現了孩子，才是最令我意外。」

聖玄問：「亦羽當時為甚麼也在？」亦羽躺在台上動也不動，看來就像……

「他們捉了小孩，還是獨自流浪的小孩子，是想把他們當成祭品。然而，儀式從來不曾出現祭品。祭司只會不斷唸求大人出現的話，又或是求他原諒的說辭。」

「但是，徐夜燕也在，她不可能想用那支簪……」聖玄說。

「她母親也在啊，你亦見到她。」

難道是那位穿粉紅衣的女人？

「她……不可能會用自己的小孩……」聖玄難以置信地喃喃道。

城玥冷冷地說：「那女人就跟徐夜燕一樣狠啊。尤其，亦羽不是她的親生孩子。」

聖玄以為自己聽錯，問：「你說，亦羽不是她的親生孩子？」

「你不知道嗎？」城玥有些驚訝的。

「我怎麼會知道？」聖玄還是難掩驚呆，從來沒有人跟他說過呀。

城玥好心地解釋：「鸝兒說過，將軍大人一次出征，把還是手抱嬰兒的亦羽帶回家。徐夜燕的母親當然火冒三丈，認為他在外有情人，將軍大人卻從來都不說甚麼，她便更氣了。」

難怪她能夠把亦羽趕出門……

聖玄說：「不過，徐夜燕應該不會殺亦羽。她發現了我們，還把房間鎖匙給了他。」

城玥笑問：「你在為她說話嗎？」

「不是。只是我覺得，在此事上，我不能錯怪她。」

城玥說：「幸好亦羽機靈得很，領著孩子們逃走。」而且，也沒有人受傷。

「太后捉孩子，是為了讓他們做祭品？」她怎麼可以如此殘忍？

「幸好還未獻祭，預知便出現了。」城玥說：「他來得還真合時。」

一時，二人沉默了。

聖玄仍惦掛著，問：「小石不在手，真的可以嗎？」

城玥說：「我認為對於它，我們還有很多的未知。它或許不受空間限制，亦會在某個時候重現。」

他的臉容是那樣從容，完全不像是裝的。

聖玄說：「你……真不是普通的樂觀啊。」

「那能有甚麼方法？有些力量不是我們能干預的。」

「……抱歉。」聖玄喃喃說。

城玥一臉認真地說：「抱歉的人是我才對，想起你突然看見白虎和骨頭，真是讓人心驚。」

聖玄點了點頭，心中感覺好多了，又問：「你甚麼時候出發？」

城玥一笑，說：「你不是因為怕鸝兒會愛上我，才要把我趕回琥珺吧？」

真是的，到了這時候他還在笑自己。

城玥忽然又不笑了，臉色還有些凝重，問：「你記不記得你曾經問過，為甚麼我不好奇金手鐲的力量？」

聖玄抬起視線。他的確問過城玥，也很意外他當時的回答。雖然手鐲的力量強大，這位琥珺城主卻不感興趣。

聖玄問：「為甚麼呢？」

城玥答道：「因為曾穿越時空的人，亦會終其一生失去重要的人。」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最終也會因金手鐲的力量，失去重要的人嗎？」

聖玄問，他居然能如此平靜。

「是的。」

對於若鸝來說，她曾經失去了家人。而要是她跟他回去了，將不能再見他們。

那麼，對聖玄來說，詛咒讓他失去的人，還有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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