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逆行 - 驚心（一）

接下來的兩天，雖然還是會在用膳時在府中見到聖玄，但若鸝總覺得他神神祕祕。而且，用膳後他都立刻回房，總不見人。

他和城玥兩人在做準備，但是城玥至少不時還會在廳中轉，那聖玄到底在忙甚麼？更讓她有些鬱悶的是，他們在做著她不知道的事。

「真讓我驚訝，鸝兒妳都不出府了。」

若鸝待在自己房中，亦不出門，有些百無聊賴的樣子。

她一直都把房門打開，隨時都歡迎他人進來。城玥悠悠地走進她的房，輕撥羽扇，完全不像肩負著重大任務的輕鬆樣子。

他說：「以往要妳待在家中妳都受不了，現在卻能這樣安靜地待著呢。」

「我要辦的事都辦了，現在也只是在等待時間的來臨。」這是真話。雖然她會變裝，但總有風險，以前便曾讓人看穿了。要是能減低被人發現的可能性，那她便乖乖待在這裏。

「噢。」城玥說：「真意想不到。」

若鸝眼光瞥看他，問道：「你們的準備都完了嗎？儀式的事？」

「還在進行中。」城玥只簡短地答道。

「沒有我可以做的事嗎？」

「暫時沒有。」

「但為甚麼總是一副在忙著的樣子？」

「誰？」

「你們啊。」若鸝理所當然地說。

「還好吧。」城玥輕描淡寫地說。

「他為甚麼關自己在房中？」她終於問道：「是為了進行宮做準備嗎？」

她裝作漫不經心的語氣，但微微揚起的眼睛並不放過城玥的一絲表情。

城玥難以自制的一笑說：「你們兩個都很過分，都在利用無辜的我。」她終於按捺不住問了重點，卻總是不肯直接提出來。

「甚麼意思？」她微微皺了眉。

「我有說錯嗎？」城玥滿懷興趣地問：「說真的，你們吵了嗎？」

「沒有。」那次應該不算是吵架吧，若鸝想。經過那次的對話，兩人都沒有再私下對話。她自然不會開口，但聖玄也沒有主動來找她。

「你們都不跟對方說話啊。」城玥說出事實。

「他沒有說話。」若鸝沒表情地答道。

「妳開口的話，他會回應啊。」

「……我沒有甚麼話要說。」

「所以呢，只要你們其中一人能放下身段，事情不就容易了嗎？」

「我完全不明白你在說甚麼。」

城玥輕鬆地說：「好了好了，我們可是要冒著生命危險要闖進行宮去，妳便讓他好過一些吧。妳忘了，他也只是無辜地墮入這個漩渦嗎？」

「……我知道。」她喃喃語道。

「不過，他墮進了漩渦，卻幸好遇上了我們，也不錯吧。」城玥說。

「別說笑了，我們是走在兩條平行線上的人，本不應該有交集。」她說：「他還多次因為我而傷了，這樣不算是幸運吧。」

「真無情。」城玥一笑，說：「相遇了便是有了緣。或者說，是因為有了緣，才能相遇。」

「……這不是我的選擇。」

不……正確來說，她沒有選擇。

「事情來到後，妳早作出選擇了。」城玥說：「不過你們也要知道，既不是妳，亦不是他打開了漩渦，所以能讓一切終止的不一定也是你們。」

「甚麼意思？」若鸝疑惑地問道。

「把他帶來的是金手鐲，不是妳。」城玥說：「即使他作出了選擇，他的命運也是由金手鐲來決定，不是我們。」

她直接問：「你到底想說甚麼？」

城玥平靜無瀾地道出一句毫無關連的話：「他說，他也想去琥珺。」

「你說甚麼？」若鸝從椅子上彈跳了起來，差點要抓起城玥的衣領問道，儘管對方比她高。

城玥不怕死的重複說：「他說，他也想去琥珺……」

若鸝睜大著眼睛，久久不能相信他說的話。

甚麼……？

城玥投降似的說：「好吧，妳想知道的話，我都告訴妳。」

********

若鸝大步越過拱門，走過園池。

城玥說，聖玄問他，可否在儀式完結後也一起去琥珺，而城玥竟然想也不想就答應說好！

「妳也知道啦，我們琥珺風光如畫，能讓更多人認識琥珺也是我這位城主的責任……」城玥談笑風生的說，完全無視若鸝蒼白的表情。

城玥沒有親身經歷穿越時空後的結果都算了，但聖玄卻……

她大步大步奔到聖玄的房門前，她還未敲門，聖玄卻打開了門。

她有些嚇倒。

「我都聽到了妳一路奔走過來的腳步聲。」他問：「有事嗎？」

走得這麼趕急，不會是出事吧？

她一個搖頭。聖玄看來有些疲累，她止住質問他的衝動，先問道：「你不舒服嗎？」

他搖一搖頭，說：「我都很好啊。」

「你最近都關自己在房中。」若鸝說：「我以為你發生甚麼事了。」

她餘光瞥看他身後，他隨即把門輕輕關上，與她踏出房外。

「妳怎麼來了？」他問。

她正色起來，問道：「我聽城玥說，你要去琥珺？」

「嗯。」

是真的？

「聖玄，你別說笑了！」她說：「要是……儀式後，我便要把你推下海，你必須回去！」

她的意思是，在月蝕夜那晚，他便要走。

聖玄聽後，苦笑了一下，讓她有些愕然。

「聖玄，不管你打算做甚麼，我都不會跟你回去的。」她再補充說：「如果這是你留下來的目的。」

她認真地直看著聖玄，不容他逃避。

他卻說：「我不是說了嗎？我要把老祖宗的畫拿去賣才回來，但是他現在都未畫好，我只好等他到琥珺後好了。」

……

她氣結道：「別管甚麼畫！大不了我讓老師把那幅『火鳳百鳥圖』送給你好了。」

「那幅畫早已陳列在博物館，賣不出去。」他淡淡地說。

「你……」

「妳來找我，便是要問我琥珺的事嗎？」他說，不知何故，他的話語有些淡漠。難道，她打擾了他？

若鸝說：「當然啊，我聽了城玥說的話後，便覺得你太胡來了。」

「我問妳……」聖玄的眼睛不帶一絲玩意看著她，問：「為甚麼我不能留下來？」

若鸝沒有預料到他會如此反問，一時答不出話，而他那雙認真的眼睛眨也不眨地凝視自己，更是讓她一時難以冷靜思考。

為甚麼，他不能夠留下來？

對啊，為甚麼他不可以留下來呢？

那麼他的意思……他的意思是，他不要回去？

若鸝不可置信地問道：「……你不會是想待在這裏吧？」

別開玩笑了！

然而，聖玄完全不帶玩味的說：「要是我留下來，妳會怎樣做？」

若鸝的腦海一片空白。

不可能的……他不可能會想留下來。

她害怕的事便是如此。而他那雙眼睛泛出的認真模樣，讓她更害怕。

「你不是說過……這裏沒有電話，又沒有電動……根本……待不下去嗎……」她的聲音在抖。

為甚麼會在抖呢？

他卻沒有答話，或許他甚至沒有聽進去。

「還有，這裏沒有廁所，又……」

她說不下去了，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在說甚麼。

他卻好像愈湊愈近，她的視線也不知何故被他的眼神所攝著，眼睛眨也不眨，她甚至能清楚看到他那雙淺褐色眼睛上長長的睫毛。

「妳是真的忘記，抑或只是以為我都不記得了？」他低語問道。

甚麼？

……

他湊得好近，近得她能看清楚他臉上細緻的紋路，她甚至能感覺到他的氣息。

有些記憶忽然浮上心頭……

她頓時別過臉，眼神雖然沒有流露不悅，但那足以讓聖玄完全明白。她心中那道防線再一次響起了警號，今回她甚至築起了牆。

他也沒有再接近，側過身，拉開了二人的距離。

「別說笑了，如妳所說，這個沒有網絡的地方我才待不下去。」聖玄面無表情的低聲說道，連語氣也比他所預期的更冷淡：「我只想確保老祖宗能順利去到琥珺，而我也會順利出生而已……妳連這點都要反對嗎？」

若鸝還是沒有看他，也沒有說話，只是輕低頭。

「妳會跟他說一聲嗎？」聖玄又說：「讓他為我畫一幅畫給我留念，他應該會聽妳的話。」

他要一幅畫來留念嗎……？

「……好。」她終於開口，聲音有些沙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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