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逆行 - 夜行

晚時，亦羽一奔一跳跑回來城主府，一臉高興地說：「我回來了。」

他手揮動著小信條，若鸝把它打開，雙眼亮了起來，說：「他要我們兩人今晚去見他。」

「好極了。」聖玄說。不久，他和若鸝便快速地換好衣，步出城主府。

他們二人都打扮成一般貴公子，那出奇地是若鸝的主意。她穿上深青色服裝，戴上黑紗帽的髮下高高繫成一個髮髻，顯得一派落落風雅。

「你怎麼確定他一定會回信？」若鸝問：「而且，雖然他現在似乎不會殺我們，但也未必會幫我們呢。」

「他巴不得我們兩人快離開古都。」聖玄說：「我才想到可以利用這一點，來讓他送我們進行宮。」

雖然亦羽說二娘不許他回行宮，但事實上他還是有可以自由出入行宮的權利。其實對於亦羽能否把信送到藍澄手中，聖玄也沒有甚麼把握，畢竟藍澄是雙面人，總不會大剌剌流連行宮。但只要他出現，又看到若鸝送的信，他必會回應。

同時，更有可能的是，藍澄一直在暗中跟蹤他們。

亦羽也說，行宮似乎一直在做甚麼準備，防衛隊因此不時前來。今回，剛好藍澄也在，亦羽因此能夠偷偷把信塞到對方手中。

一路上，若鸝比以前神經兮兮，不時回頭望，說：「我擔心有人在跟蹤我。」

「啊？」不會吧？聖玄也轉身看。

「我是說真的。我很確定有人曾跟蹤我，幸好也甩下他們，不過……」她一臉無奈地說：「反正也沒有更差的情況了，我們快走吧。」

她領著聖玄走。不知怎的，今夜的風吹得勁，聖玄竟然覺得連走路都有些費力。

他們走到一個聖玄不熟悉的地區，來到一座五層樓高的米色建築前。門外掛上了一盞盞精美的橘色燈籠，站著數名衣穿單薄的濃妝女子，這樣的光景真像……

「妳確定是這裏嗎？」聖玄看到眼前的建築，驚訝得合不上嘴。

「走吧。」若鸝淡定地說，欲走進去。

聖玄忍不住握起她的手臂，這種地方不就是古代的尋歡之地？他對這兒一點也不好奇，更重要的是，雖然若鸝經歷了很多，但始終是個女子，進去這個地方好嗎？

她卻看穿他的想法，口吻有些淡漠地說：「你才是不應該進去的人。說不定你會忘了我們前來的目的，樓內的人一定長得很美。」

「妳說甚麼呢？」他筆直地看著她說：「我一直都只看著妳。」

若鸝眨了眨大眼睛，他剛才說……

「放手吧，我們要進去了。」她急急地說。

為了進行宮，她甚麼事都肯做，進去樓中這一回事，說不定她都沒有放進眼內。

聖玄遲疑了半刻，才輕輕放下手，讓若鸝也一併進去。

而他們二人還未踏過門檻，便有人像變魔術似的突然出現在面前。

「啊，兩位來我們夜華樓，是想找誰啊？」女子用高八度的聲音問。

一股股濃烈的香氣撲鼻而來，聖玄差點忍不住用手蓋鼻。室內的女子們看到了聖玄，更是像蜜蜂似的擁近他身旁。

真糟！他們要找的是藍澄，那傢伙竟然要他們兩人來這裏！他真的沒有想過若鸝的難處嗎？

樓內光華輪輪，妙姿處處，煙絲柳柳……還真有不少男子在閑坐低笑喝酒呢。要是這裏其中一個人，就算是女子，發現若鸝是個女的，說不定……光是想都再想不下去，聖玄緊緊握起若鸝有些冰涼的手。

若鸝立刻朝他側首，比圍著的女子們更驚訝地看著他。或許是因為煙氣和香氣薰暖了整座廳，又或許他們被人重重包圍，若鸝的臉看來緋紅，亦有些愕然。

「這位公子，為甚麼握著小公子的手啊？」最靠近聖玄的女子雖然用嬌滴滴的聲音說，但口吻還是難掩驚訝。

「難道他是 ……」另一名女子有些驚奇地說。

「我們要找的是男生。」聖玄淡定地說：「小姐們請回吧。」

……

他無視若鸝的表情，依然一副鎮靜淡然的樣子。

「啊？」女子們發出可惜的歎息，才婀娜多姿地輕步走開了。

「快去那邊！」若鸝低聲跟聖玄喊道，趁著這個空檔發現了樓梯的位置，急急拉著他走去，一口氣行上五樓才停下腳步。

「啊！」她忽然低喊，彎身按著腳腕。

「妳傷了嗎？」聖玄立刻關心問道。

「不是，只是有些痛。」

聖玄看著她那雙鞋，鞋底早已被磨蝕，走路一定很不舒服。

「先別管，我們快找他。」她輕皺眉頭說道，卻意外看見聖玄動也不動，站在自己身前。

「妳要答應我，不可以再來這種地方。」聖玄的口吻半是生氣、半是嚴厲地說：「我是說真的，徐若鸝，要是妳再胡來不照顧自己，我會毫不猶豫把妳立即帶回我家去。」

若鸝一愣，看著他。他雙眼無比認真地回看自己，沒有絲毫猶豫。

「好了，我們快找他吧。」若鸝急急地說。他居然喚了自己全名，知道不是爭論的時候。

忽然，一個東西穿過紙窗，直向他們飛來！

先聽其聲，聖玄立刻反應移開身軀，手腕上金手鐲的位置剛好為他擋了飛刀，但手指關節還是被刀擦過，鮮紅的血染滿了指間。

飛刀跌落在地上。

門被打開，藍澄獨自一人坐在茶桌前，鷹般的天藍眼瞳直視他們二人。

「那是懲罰你們的無禮。」他說：「要是下一次再見，它便會直插你的腦袋。」

「先把傷口包好！」若鸝急對聖玄說，拿起他的手查看。

藍澄冷冷地說：「我沒有這麼多時間。」

聖玄對若鸝搖頭，示意別管傷口。她卻沒有理會，拿出手帕快速為他包紮。

他果然看輕了藍澄，聖玄想。城玥在他們出門前已提醒過，說藍澄就算放過他們，也不會站在他們這邊。還以為經過了上次對話，他會對他們手下留情，卻沒想到他依然如此毫不友善。

聖玄反握起若鸝冰冷的手，沒有直視她驚訝的目光。要是真的發生甚麼事……就算在藍澄面前平空消失，聖玄也不會再管了。

他欲速戰速決，淺褐色眼睛從不如此專注而冷酷地看著藍澄，提出要求。

藍澄聽後，才緩緩開口：「所以，你們兩人前來，是要我把你們帶進行宮去？還要去見徐世鷹？」

聖玄簡短地說：「對。」

「你們真的以為我是笑話嗎？」藍澄語氣冰冷得直降冰點。

「我答應過你會離開古都，但那是我確定了一切都安然無恙之後。」聖玄理直氣壯地說：「我們在這裏的事一日還未做完，都不能離開。」

「你是在威脅我嗎？」藍澄冷冷地說。

「你以為我也想留在這裏嗎？我也想離開啊！」聖玄說：「但是現在一走，我走得不安樂。」

「安樂不安樂，是你自身的事，與我無關。」

「難道你沒有想過，我們可以把你當間諜一事告訴另一邊嗎？」聖玄問。

「你果然不會威脅人。」藍澄冷笑了一聲，眼光落在若鸝上，說：「徐世鷹身在行宮，你以為誰也可以見他？就連徐夜燕都不能見他，何況是妳。」

「我父親怎麼了？」若鸝焦慮地說：「他出了事嗎？」

「欺騙太子殿下的下場便是如此。」藍澄簡短地說，語氣還是不帶溫度。

「父親絕對不會欺騙太子殿下。」若鸝說，微微抬起頭，不容有人嘲弄自家將軍府的尊嚴。

藍澄冷嘲說：「為他赴湯蹈火的人是我。」

「好了。」聖玄決定站出來調停：「你既然是最高防衛隊的人，這應該難不倒你吧。」

「那又如何？」

「你不用進去，我們知道地方的位置。」聖玄說：「我們只會進去見將軍大人，不會為你帶來麻煩。」

幸好有亦羽的幫忙，他們早已在腦中印下徐世鷹在行宮的位置。

沒有人說話，只有冷風吹打紙窗，一直沙沙地響。

然後，藍澄吐出話：「真是麻煩的家族。」

「我們吵架還吵架，為甚麼你要說她的家人？」聖玄看不過眼地道。

「你更礙人，你到底甚麼時候會滾開？」藍澄不客氣地說。

聖玄一點也不怕他，說：「在確保她的安全後。」

藍澄挑起眉，就好像若鸝的生死毫不重要。聖玄真的壓下了性子，才不至於衝動說氣話。

不久，藍澄開口：「算你們走運，另一邊現在因月蝕夜忙得很。」

啊？他答應了嗎？

還有，月蝕夜？

「別高興得太早，要是你們進行宮出了事，沒有人會來救你們。」藍澄說，扯開殘忍的冷笑。

「放心吧，我們不會出事，也不會連累你。」若鸝說。她心中想的事，聖玄清楚得很。事實上，兩人每走的一小步都有可能導致歷史的改變。萬一，二人潛進去行宮而陰差陽錯的導致了藍澄又被處死的下場，那麼即使想到他曾傷過若鸝和城玥，聖玄還是難以原諒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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