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逆行 - 賀蓮（三）

要是聖玄沒有經歷過以往與若鸝的一切，他會覺得這位教授或許有自尋煩惱的傾向。全遠道直接了當把字題寫在畫上，她還要懷疑畫中人不是皇后。

然而，就是因為他親身經歷過了，他便知道留下的歷史，未必是所有的真相。

尤其，夏教授自然也很了解歷史，卻膽敢提出自己的意見，還敢於質疑，而他甚至反駁不了。

聖玄回到家後，翻了爺爺的書房，找出他的筆記。

全遠道確實是在若鸝死了至少三十年後才進大宮擔任畫師數年，他是不可能在大宮中見過她的。如果那真的是老祖宗的畫，他為了甚麼原因把她畫下來？

他想不透……

又要是畫不是老祖宗的作品，它流傳下來的原因，他只想到一個。

聖玄的心臟急速跳動著。

那就是若鸝為她自己畫畫，再仿造了全遠道的圖章。她知道四百年後大火的事，所以沒有把它留在大宮中，反而將它送到琥珺，因為她亦知道全遠道會在那裏成名，也是他的畫作沉睡了千年後被發現的地方。這個方法，會大大提高畫像流傳到現代的可能。

而她這樣做的原因，就是為了讓他知道她順利回去嗎？

因為，她答應過他。

她也有信心能讓他看到。

可是，還有一點，也是一直令聖玄想不透的，就是若鸝究竟如何順利把一切復原。而這個復原了的歷史，就是令他不安的另一個念頭，而那個念頭在他心中揮之不去並逐漸放大。

徐夜燕最後是以她的名義登上皇后之位。

若鸝，妳真的當上皇后嗎？

********

相宇在自家凌亂的房間打開了筆記簿，在電腦上修改著劇本。

剛剛他才從整天的會議回來，連晚飯都未吃，就興致勃勃地開始工作。

此時，電話傳來了信息。

是全演員，問他方便的話可否通電話。

又是他……

最近自己都避見他了，恐防他又問東問西。

他歎了一口氣。最後，他還是撥了電，聖玄立刻就接聽了。

「抱歉了……若鸝……」聖玄說：「我是說徐若鸝，她不是有一個妹妹嗎？她最終到哪裏去了？」

真想不到啊，全演員這麼晚打給他，居然是問他歷史。

「徐夜燕嗎？」相宇問。

他想也不用想便說出這個名字，聖玄頓了頓，才說：「你知道的還真多呢。」

連一個沒有被歷史記下的人名都那麼熟悉，相宇對這段歷史認識的程度真高。

聖玄又說：「我找了找資料，都找不到她的結局。」

他在這麼晚來找自己，為的就是她？相宇說：「自然是找不到的，因為不有名呀。」

「徐夜燕不是跟若鸝同日出嫁嗎？她要嫁去大漠。」聖玄說：「你有可能知道她最後身在哪裏嗎？」

相宇不禁一頓，聖玄究竟是不是在考驗他啊。

「讓我想想……」相宇說。

電話另一頭沒有聲音，聖玄便問：「她……有沒有可能在琥珺？」

相宇真是要對聖玄另眼相看了。

琥珺是那路的古稱，但電視劇根本沒有提及這座舊城，實際上這個名字也很少出現。

「這不是有關電視劇的事，你不用擔心。」聖玄說：「只是，我對於歷史所記錄下來的事不太確定，所以想找更多資料而已，這純粹是我個人興趣。」

相宇說：「好吧，你等我一會，我再致電給你。」

夏教授是對這段歷史極為熟悉的人，相宇決定發信息給她。

沒想到，夏教授居然立刻撥電。

「是全演員拜托的嗎？」她問。

相宇說：「是的。他對這段歷史似乎很有興趣，就算是跟電視劇毫無關連的事，他都很仔細地探究。」

「非常好。」她又問：「作為男主角，他應該很忙碌的，你知道他的日程嗎？」

********

當全教授回到房間，竟見聖玄在他的書桌埋頭閱讀。這個從來都對學習沒有多大興趣的孫子，打開了一本又一本的參考書，很專注地讀著。

最近的他真的很奇怪，他從來對於老祖宗的故事都沒有興趣。是因為電視劇的歷史背景，令他突然如此熱衷嗎？

「啊，爺爺，你回來了。」聖玄好像在等他，轉過頭就問：「我要問你，那幅畫，那幅『幾御太子圖』，你究竟是怎樣得來的？」

「在那路古城遺跡現場一起找到的呀。」全教授說。

「但是，那幅畫沒有老祖宗的印記，他又怎麼得來？」重點是，老祖宗是如何從金一望手上輾轉得到它？

「我想那不是他的作品，而且他並不常畫人像畫，除了那幾幅。」

「那幾幅？」

「對，例如現在在展覽會的那幅皇后像。」

聖玄認真地問：「爺爺，你也認為那幅皇后像是老祖宗畫的嗎？」

全教授對於他提出的問題感到有些驚訝，他最近究竟怎麼了？不過，他還是答道：「是的，是他畫的，我很確定。」

聖玄有些洩氣。爺爺是研究老祖宗的專家，所以他這樣肯定的話，是不會有錯的。

但是，真的不是若鸝自己畫下嗎？聖玄知道她很厲害，她會模仿到全遠道的畫風嗎？而且畫畫的時間點，也不合他們對老祖宗的認知呀。

「至於那幅太子圖，因為畫中的人，所以我留了下來。」全教授又說：「因為沒有畫家的簽名，也不知畫的真偽，不太受到重視。」

「幾御太子……」聖玄幽幽地說。

「他甚麼時候得罪你了？」

聖玄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反問道：「爺爺，你覺得全遠道為甚麼會畫那幅皇后像？」

「或許王要他畫下吧。」

「真的嗎？」聖玄說：「那時候，賀蓮皇后不是已經不在人世嗎？」

全教授思索良久，似乎想不出原因來，才又說：「你仔細留意的話，你會發現有些畫很特別。我覺得，他似乎是想留下一些信息。」他說：「文字的記錄可能太過明顯，所以他留下了畫，把意思藏在裏面，就只有仔細的人才能真正了解他的想法。」

爺爺的想法，與聖玄的不謀而合。

夏教授說若鸝未必是真正的皇后，這句話印在聖玄的腦海中揮之不去。

老祖宗到底想說甚麼？

這個時候，電話傳來了短訊。

是相宇。

「對於徐夜燕，我們找不到她的資料。然而時間許可的話，夏教授想請你去一趟琥珺遺址，她說你可能會得到新的資訊。」

********

「把那兩個場景重新保置好後，後天再開始拍攝。」導演對美指說，後者點了點頭。

「把畢真真的戲份再減多一些，那場戲我覺得沒有必要那麼慘情。」導演又說：「把這段太子的獨腳戲加插進去。」

相宇本來在聽，導演一提及聖玄時，他便說：「全演員他請了一天假，他說今天會去那路。」

「啊？那路？他要去沙漠？」副導演一臉訝異。

就連導演都太過驚訝，忘了擺出冷漠的表情，抬起了一邊眉。

「他問了我一些有關徐家的問題，還有那路的事後，就說一定要去看看。」相宇答道。

「好的，只要他後天回來就好。」導演淡淡地說。真沒想到這位年輕演員對電視劇的背景熱衷到這個地步，讓他挺意外。

想必不會有人明白聖玄對這件事情的執著，亦不了解他為何會有如此轉變，相宇想。最近在片場的聖玄跟過往樂天的他亦很不一樣，他總是一副在想事情的模樣。

而當夏教授提議聖玄去一轉那路時，他想也不想便答應了，說一定會在下回拍攝前趕回來。有哪個演員會單純地為電視劇而專程飛到那路？還是跟劇沒有關係的事。

相宇看了看錶，心想聖玄應該到達那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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