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逆行 - 玄影（一）

京川大人？

這位便是神龍見首不見尾的第四軍團團長？

聖玄睜大眼睛。

珍坊主啞言道：「京……京川大人？」

京川大人的身型高大，身披長至腳踝的寬長黑袍，竟出奇地不妨礙行動，還像雙翼般隨動作飄揚。他的上身是繡上玄青線的長袖黑薄衣，兩手戴著玄黑手套，下裝是深黑長褲，腰帶是沉黑，連鞋底也是墨黑的鞋子則藏在長褲之下。

那身長袍完全披在頭上、蓋在臉上、擋在頸前，是連一根髮絲、一寸肌膚都看不見之隱密，真不知他的視線與呼吸是如何不被阻擋。

整身裝束唯一的異色，是扣在黑袍左胸前的一個小小銀扣，扣的形狀像是兩個三角形，中間有一條銀色弧線連結。這是要把身上所有一切都要好好藏著的姿態，要不是聖玄聽過京川大人的傳聞，會以為這是強迫症。

珍坊主喊道：「該死的！他為甚麼會來了？」

佐坊主結巴說：「他……他怎會知道……我們怎麼辦？」

青津說：「他也是向日國人，不是嗎？」

京川大人舉起彎刀。

下一刻，那班大漢同一時間朝他攻擊！

幾乎在同時，第一波的攻擊者全都向後倒下。

太快了，聖玄完全看不見這位第四軍團團長是怎樣把對方擊倒。

第二波的人以為自己看錯，不怕死向前衝。

京川大人的刀打動作快得如風，猶如幻影。那像是影子，看到見、卻碰不到。他極為敏捷靈活的身手與反應，配上他的銀色彎刀，揮擊動作輕而流暢，猶如流水。他的出擊不像要費力，手的控制優雅又輕快，彷彿握著的是白羽。刀擊亦不帶一絲殘暴，快又輕而準，聖玄甚至覺得，刀尖還未擊中對方身體前，彎刀的劍氣早已擊敗對方。

有人想從後向京川大人突襲，他不單避開，還俐落地反擊。就好像他的後腦也長了眼睛，就好像他一直在等著後方攻擊。

倒下的人跪在地上痛吟，不過他們都沒有死。聖玄看出，京川大人的目的並不是要取命，因此沒有下殺手。

因為前兩波的人在眨眼的一瞬間被擊下，站在後排的大漢們都猶豫了，不敢再出手攻擊。

有了京川大人的協助，天星得到更大的勇氣，一人之力抵擋了對方兩、三人的共同攻擊，亦因為他現在火氣正大，簡直就是不受控制的猛獸，輕易而舉把軍團成員打倒在地。

棉風已經爬到牆上球體，先解開緊繫著居夫人雙手的兩邊繩結。居夫人的手得到自由，便彎下腰解開腳上束縛。她微滴著汗，小心避免踏到球體的空隙。

「棉風，要找鎖匙！」她說道：「要打開球體的話，需要鎖匙解鎖！」

棉風對下方一喊：「哥，我們要鎖匙！」

答的卻是天星：「不用找鎖匙！把球劈開就行！」

棉風聽了話，卻又快要咒鬧出聲，因為不管他如何奮力以身上小刀想劈開木枝和竹枝，卻仍劈不斷，破壞不了堅固的球體。

他喊道：「我要更尖銳的刀！」

鎖匙自然在兩位坊主手上，聖玄剛好見到兩個長袍身影悄悄地走。

「那兩個騙子想逃！」他一喊。京川大人聽到了，也朝那方看。

但他們不用擔心，因為大石洞口早已被留下來的斜心巷人封鎖之餘，還反過來想捉住兩位坊主，後者急急被追趕，跑到北邊洞門去。

聖玄與郁李一起從後追擊珍賈坊，穿過北門通道，視線更為開朗。

雖然有人在追，有人被追，但四人看到面前景象，竟一同停步。

聖玄真覺得一點真實感也沒有。

火山真的爆發了。

他們站在深灰色的沙石路上，路並不寬闊，兩旁是極深的陡峭下坡，呈兩幅截然不同的光景。一邊下坡通往遠處深山的密林，另一坡則通向駭人的火山口。沙路土地鬆散，一個腳不小心踏空，滾到火山口那邊下坡的話，就真的完了。

火山口正頗有恐嚇意味地朝高空噴出灰白煙雲。雖還未見火紅熔岩，亦已教人心驚。

縱然已經經歷過那麼多事，聖玄都漸漸不驚訝，但現在連死火山都能冒煙，他真不禁想，這個世界到底發生了甚麼事？

兩名坊主早已跑得氣踹，避不過聖玄與郁李，躺在沙地上。

「鎖匙在哪裏？」聖玄抓起了珍坊主的衣領。

珍坊主卻仍帶著幾分熱切，問：「你真不是預知大人？」

「鎖匙在哪裏？」聖玄快要破口大鬧，被郁李壓下的佐坊主竟在笑：「我偏不告訴你！」

聖玄和郁李於是快速搜索坊主們的衣物，連鞋底都尋了，仍不見鎖匙。兩人急忙跑回到洞內時，發現地上躺了很多人，另有數人正跟京川大人對打。

這都不算是重點，重點是台上柴火在熊熊燃燒！

聖玄一眼便看到那個墨綠衣身影。

青津早已不站在洞口擋人，反而在柴火邊哈哈大笑。想必他看到了棉風想救球體內的居夫人，於是取下牆上火把，一把扔向早已沾滿油的柴堆裏去。

郁李跑到柴火旁，急忙想救火，幾個本來想逃走的斜心巷人見狀，也走回來去幫他。

聖玄則是跑向青津，後者手指揮動一束鎖匙圈，臉帶瘋狂：「哈哈，你在找這個嗎？」

「不要！」

青津手一揮，把匙圈扔進柴火去！

聖玄生氣得揮了他一拳，青津應聲倒地。

上方的棉風與居夫人見鎖匙沒了，更是努力地想打開球體的缺口。重重濃煙向上攀升，暈染了球體，他們二人再忍不住，開始輕咳出聲。

天星大喊：「老居！妳再多挺一會！」然後一個大撲，把一名大漢撲在地。

此時，聖玄見到地上有把利刀，想拋給上方的棉風時，卻整個身軀一下子被人擋走，倒在地上。

他立刻感到一股暈眩。

一個大漢拿著長刀，竟欲朝他劈下。聖玄自然想避開，卻不知為何，身體竟然動不了！

糟了。

突然，一個黑影擋在自己面前。

黑袍在半空中飛舞，聖玄看到那身衣裝在此時竟還能一塵不染，真覺神奇。

長袍主人踢了一下腿，聖玄看見連他的黑鞋底都那樣乾乾淨淨，果真是愛潔淨得不得了。

聖玄眨了眨眼睛。

是京川大人。

當然是他，還會有誰？

聖玄忽然想笑，在這個時候，他竟然仍在研究對方的衣裝，還不乖乖站起來。

他抬頭，看著對方高大的背影。

此時，京川大人轉過頭來，伸出戴著皮套的手。聖玄握著，那隻手帶有溫度、強而有力。

聖玄站了起來，京川大人亦很快轉過身，走回去打架，那個大漢瞬間倒地。

同時，郁李拿著一把匕首，應本屬敵陣，朝著球體走去，兩名大漢在身後追他。

剩餘的大漢終於明白一起去攻擊京川大人反而對自己不利，他們看出這位團長會保護弱者，於是分批去攻擊不同人士，來分散他的注意力。

郁李知道自己被追，跑得更快，亦瞥見了聖玄。

「公子！」

在快要被身後兩個大漢撲倒之前，郁李奮力向聖玄拋出匕首！

匕首一個拋物線，拋向聖玄，他一下子接住刀柄。然後，他冷靜地朝牆一揮，匕首插在牆上！

棉風想伸手去抓，匕首卻是處於低位，於是他離開球體，朝向牆去。

「啊！」居夫人喊道，一個站得不穩，一隻腳踏空了。

球體本來承受不了過多的重量，下方一處與牆邊連結的繩終於斷了。球少了一邊承托，朝著一方向下！

「郁李！」

天星與兩名斜心巷男子一起衝了過來，解救被包圍的郁李。天星本來已經怒得不行，兩手抽起兩個大漢，再狠狠推在地上。

郁李站了起來，看著棉風爬下牆，想拿起牆上匕首。然而，牆邊除了兩盞燈能當支點外，根本沒有其餘位置能讓他抓力。

「不行，再這樣下去，球會被燒的！」聖玄說。

此時，一道銀影快速掠過眼前。下一秒，聖玄看見一把長劍插在牆上，插在棉風眼前。

棉風嚇呆了一會，才清醒過來。

那是京川大人的銀劍！

「他想殺死棉風嗎？」天星難以置信地道。

郁李卻看出來，說：「不是！大人給了棉風抓力點！」

長劍緊插在牆的空隙，棉風以它作支撐，取下匕首，再重新爬回到球體。

「居夫人，妳先讓開！」

然後，棉風朝著球體一劈。

「集中！集中！」棉風跟自己說道，一邊大喊，一邊以利刀劈在球上。

終於，球體出現裂口。雖然疲乏不堪，棉風努力地拆開斷落的木枝。

聖玄眼見居夫人似乎暫時安全了，於是看誰需要自己幫忙。

空地上站有十名大漢，他們應是最厲害的數人，雖然早已傷痕累累，卻還未倒地，手持長刀，圍攻京川大人。

即使以一敵眾，京川大人竟然毫不處於下風。他動作極為敏捷，避開了刀劍攻擊之餘，還能以彎刀靈活還擊。聖玄甚至覺得，京川大人根本不在認真打。雖然看不出他面紗下的真實狀態，但他的姿態從容，動作又不粗獷，打得是真正的漂亮。

京川大人要是真的認真打起來，那十人早就倒下了。

而被打的大漢出手更是狠勁。雖然聖玄覺得第四軍團團長應該不需要自己協助，但他還是看不過眼。

忽然，一名大漢又想從後突襲京川大人時，聖玄再沉不住氣，一個飛跑，一個飛躍，再以膝蓋飛踢那大漢的鎖骨。後者始料不及，中個正著，踉蹌退步再倒了下來。

那些大漢見到他的干涉，頓時停了動作，喘著氣。

相比之下，京川大人好像不用呼吸的，平靜得很。

聖玄悠悠道：「十打一，你們是男人嗎？」

那些大漢聽後，更是憤怒道：「你說甚麼？」

聖玄扯開一笑，是個冷笑，說：「即使現在是十打二，你們也不是男人。」

「你別耍嘴皮子！」

「看來你們剛才沒有看到第一幕。」聖玄說，揚起了一邊笑：「你們不知道我是誰嗎？」

「我管你是誰！總之，我們收了錢，要是今晚事情不完結，這裏所有人都要死。」

聖玄悠然道：「我說啊，你們最好便識趣一點，說是誰要你們來的。那麼，我便請京川大人手下留情，放過你們的命。」

一名大漢突然朝著聖玄出劍，後者立刻避開！下一秒，聖玄以腳踢走劍，再踢向那人的下肢。

聖玄真的太久沒有好好打一場架。

一出手，他才發現，他真要好好為所有人爭一口氣。

那跟歷史無關。

現在，他也不管那該死的歷史！

「我來助你們！」天星跑過來，一個大撲，把一個大漢壓在地上。

身旁的京川大人似乎也認真了起來，兩下子便把人擊倒。

同時，聖玄向一名大漢的脖子以手一劈，後者立刻倒在地上痛苦叫喊。

「真是一群狗崽子。京川大人別擔心，你不殺，我又怎敢出手？他只是暈了。」聖玄說：「啊，真累死我了。」語畢，他好像聽到，面紗下的京川大人極輕地低笑了一聲。

「老居！」

棉風又要救人，又要擔心球體隨時會掉下，動作一直小心翼翼。卻在此時，連在牆上的一個支點又斷了，球體忽地一落，居夫人向下一倒。

只剩餘三個支點，球體與柴火相距亦只剩下不足一米。

「居夫人！來！抓起我的手！」棉風站在木球上，伸出了手。

居夫人堅強地站起來，濃煙滾滾，她的眼眶早被薰熱得熱淚直流，手腳爬在木枝上，抓起了棉風的手。

下方的郁李站在柴堆邊，大喊：「棉風，你千萬不要放手！」

球岌岌可危，上方的人的一個小動作，隨時都會令僅剩的三個支點斷開，實是觸目驚心！

「棉風，你快走！」居夫人哭了，說：「球快要斷，你也會掉下！」

「別說笑了，妳就像我的大姊姊，是妳一直照顧我們，我怎會拋下妳？」

「我不能害你出事！」

棉風說：「居夫人，妳再這樣說，我要生氣了！我不單是第四軍團軍人，也是臨雲閣的成員！」

忽然，最中間的支點斷了，那是被一道銀影掃過，而一下子斷掉。

銀影像是回力鏢般，快速重回到京川大人高舉的手中。

他的彎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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