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逆行 - 雨下（一）

大家都知道，太子回都後，娶妃的事勢必進行。

今夜的玉妃辰宴，便是太子回都後首個正式場合。各家千金終有機會聚首一堂，各自互相私下較勁。大宮中的一側空地早已準備好，只是沒有想到今天天公不作美，雨從早上不斷下，即使過了黃昏，也不見停下的跡象。

聖玄穿了那身他很熟悉的深黑藍正裝，頭頂著同色系髮冠，冠下是深長黑假髮。

他這輩子都不曾這樣心驚膽戰。初次上舞台演戲、等待新人獎結果，甚至是準備穿越時空，都遠不及現在般緊張。

假冒太子、欺騙大宮，他在冒著被處死刑的危險。

而他竟然同時兩樣都做了。

可幸的是太子跟他身高差不多，但不論聖玄怎樣看，他們兩人還是長得一點也不像啊。

映期為他找了一副銅金面具，讓他遮上眼睛以外的五官。他又說太子有很多具銅金面具，這副亦是新的。

聖玄的擔心自然跟這個無關。

「殿下一人留在這裏，可以嗎？」聖玄問。

太子點頭。吃了藥後，他的情況還是一樣，但至少他的臉色看來沒有那麼蒼白，臉容也是放鬆了不少。

映期也說，因為自己本來便是太子的隨從，所以他整晚都會陪伴聖玄，以應付突發的情況。雖然這並不能完全卸去聖玄的緊張，但至少有他在身邊，聖玄感到稍為安心。

他們兩人在殿外的石台上站著。雨仍下，不見歇息。

要是下雨了，辰宴會取消嗎？聖玄心中滿懷希望地想。

映期看出他的想法，說：「下雨這等小事，是不會影響的，大多只會暫緩一會。」

聖玄輕輕歎了一口氣，他是真的躲不了吧？

映期打開藍紙傘，聖玄想接過來，前者堅決地說：「這些事要由我來做。」

不然，會惹人蜚語吧？

「映期……」

「不用擔心。」

太子殿位於大宮最東側，他們要步行走去場地，至少也要二十分鐘。

唉，要出發了。

聖玄絕望地舉起腳步，壓抑著想吐的衝動。

才剛踏出太子殿，映期忽然問：「聖玄，你知道為甚麼太子殿沒有人往來嗎？」

那是聖玄剛剛提出的問題。其實，在更早前與城玥一起前來時，他便懷有同樣疑問。他甚至曾想過，說不定城玥還會其它神奇法力，能調走宮人，或者能透視太子殿，不然城玥為何對闖進太子殿那樣從容鎮定？

而他聽了映期的話，分了心，覺得不那麼緊張。

他問：「為甚麼？」

映期淡淡地說：「因為，他們都認為殿下病了。」

啊？

所以，今天太子突然出現這樣的狀況，是因為有病？但是，太子一直看來都很精神啊，而且根據歷史，他至少還活到九十多歲。

儘管附近根本無人，映期仍用只讓聖玄一人聽得見的聲量低聲說：「殿下說，他一定要裝病，才能應對宮內的鬥爭。」

他又說，太子從小都裝病，亦因為是他裝出來的，宮中自然沒有人得知那是甚麼病和醫治方法。所以大家都說，太子患的是一種怪病。

果然，太子殿下一直在裝……

「因此，這便是我們從太子殿走來，都沒有看到一個人影的原因？」聖玄問：「因為，他們害怕？」

還不止，應該是跟太子說的一樣，是被人無視吧。

映期說：「然而，剛才殿下的狀況並不是裝出來的，他也沒有必要在我們面前裝病。雖然他不想出席活動，但要做的事殿下還是會做。我想，那是中毒。」

中毒？

有人對太子做了甚麼事？難道，在他們二人離開夜華樓之後，太子被人下毒嗎？

「為甚麼要這樣做？而且，他們也知道他在大宮外？」聖玄急說：「我向你保證，我們劇團是絕對不會對殿下下毒。」

「當然了。不然，我還會讓你進來嗎？」

聽到映期的話，聖玄是感激的。

映期的臉色顯得較為暗沉，說：「要是有心下手，總有方法。而我覺得，極可能是有人在大宮中向殿下下了毒。」

不會吧？怎麼有人這樣膽敢？

「查得出來嗎？」

映期說：「這個讓我們來查就好，聖玄你要幫的，就只有今晚的事。」

二人在細雨下，走得不急。因為擔心衣冠被淋濕，映期把傘子完全遮在聖玄頭上，後者也小心翼翼地行動。走了大概五分鐘左右，雨竟是愈來愈大。

聖玄說：「映期，我求求你，你讓我自己撐傘便行。」

映期披著的黑袍果然防水，而他的長髮因為束成高馬尾，在雨下不見過於凌亂。他說：「抱歉，不可以。」

「但你也要照顧自己啊，你病了的話，怎麼辦？」聖玄有些氣急敗壞。映期的長馬尾都濕了，滴著雨水，為的卻是照顧他這個冒牌貨。

映期淡淡說：「只是小雨，別擔心。」

「這還算小雨嗎？」聖玄說：「你手中也有傘，為甚麼不撐？」

「我不可以。」

聖玄不理他，伸手伸向傘把，推到映期身前，又走上前，湊了過去。

「聖玄……」

「待會兒，我會把衣服都拍得乾淨，他們便不會發現雨滴。」

傘面不窄，兩人一起撐，也不會特別擠迫。

突然，大雨嘩啦嘩啦地下，風也吹得起勁。

「怎麼辦？」聖玄抬頭望天，又低頭看地，說：「這樣的話，會不會水浸啊？」

他的話沒有誇張。水位漸高，高至鞋面。聖玄穿上的靴子自然是太子的好東西，以皮革所製，堅挺得很。

他也才發現，映期左腳的軟皮靴子底部早已破爛，似乎還會滲進雨水。

終於，映期說：「我們先去一邊躲一躲雨吧。」

「好。」聖玄心中有些如釋重負，他不用那麼快面對死刑。

近處一邊有座緊閉著門的小殿。兩人走了過去，留在簷下。

聖玄左顧右看，不見有人經過。

映期溫聲地說：「不用緊張，我們在這裏躲雨，沒有不妥。」

「啊，那就好。」

映期微微一笑，說：「太子殿下是太子殿下，有些事，大家還是要留他兩分面子。」

聖玄聽後，忍不住噗哧一笑，說：「包括遲到嗎？」

「放心，我們一定不會遲到。」映期說，兩嘴掀得更高：「不過，即使遲到了也沒關係。」

因為太子殿下是太子殿下嘛。

「不知殿下現在怎樣呢？」聖玄問。雖然他為晚宴很是緊張，但他也很擔心太子的身體狀況。

他一定要復原啊。

映期鎮定地說：「殿下在好轉，解毒劑一定發揮了作用。」

聖玄急急點頭，說：「你們要找出誰敢對殿下做這回事，因為他一定要平平安安登位。」

竟有人那樣斗膽毒害太子？真是的，這樣的事居然在以前真的會發生，還不只是電視劇情節。

映期也點頭，說：「一定。」

聖玄又說：「不過你調查時，也要顧及自己安全，千萬不能因為那些壞人而出事。」那幫人要對付太子，映期可能也會被殃及。

映期的眼神顯得相當溫和，說：「你不用擔心我們。」

「我知道，你都說過很多遍了。」聖玄說：「我啊，真的不擔心太子殿下。我只希望，不僅是他，他身邊的人都會平安。」

因為，聖玄並不知道映期的結局啊。

映期眼色微頓，似乎沒有預料聖玄的話。然後，他才說：「謝謝你。」

他眼神是真誠的，聖玄忽地有些不好意思，笑問：「我很煩嗎？」不知從何時起，他都覺得自己變得很囉嗦長話了。

映期淺笑，說：「不煩。」

「呵呵。」聖玄學著太子在石壁時的低笑，又說：「那便好。」

忽然，遠處有人朝他們跑來。

聖玄有些緊張，立刻閉上嘴。

來人是位身穿金線白紗的年輕女子，獨自一人手撐白傘。她的頭上滿是金飾，丁鈴噹啷地響著，全身都佩戴精美金器。

她一瞥他們這邊，頓了一頓，小跑步跑了過來。

「太子殿下。」女子停下步，放下傘子，對聖玄敬禮。

聖玄沉下聲音，對著來人，平穩地說：「金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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