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逆行 - 風頭（二）

「喂，醒呀。」

聖玄張開眼睛，發現獄卒打開了牢門，站在外頭。

「還不出來？」獄卒不耐煩地說。

聖玄趕緊站了起來，離開了牢房，才問：「甚麼一回事？」

「我不知道，只是收到了命令要放你出來。」獄卒說：「趕緊離開啦，我耳根才能清靜。」

藍澄真的幫了他！幸好那人終究還是有一絲良心！聖玄也發現，只有他一人被困，桂叔不在獄中。

聖玄先趕緊離開牢獄，發現外頭天早已亮，看來是初晨。

太子的白玉鐲怎麼辦呢？聖玄當然想告訴太子，但是沒有白玉鐲，就等於失去了進大宮的入場券，太子本尊又不會隨時在自己面前出現。那時候見到藍澄，他早應該告訴對方一切！

不過，人命更要緊，聖玄懸著的心未定，跑回到劇團去。

他兩手推開了劇團的木門。

「相宇，你回來了！」桂叔見到是他，立刻走上前給他一個擁抱。

「謝天謝地！要是因為我們為了省錢，害死你了，那怎麼辦？」香薊哭得臉腫，喊道：「你甚至還未見過團長！」

常藤也一臉憂意說：「我也應該一起去的。」

「讓大家擔心了。」聖玄說：「桂叔，他們沒有難為你吧？」

桂叔一個搖頭，說：「對不起，那時候我完全幫不上忙。」

「別傻了，要是讓那班人知道你是誰，恐怕還會連累劇團。」聖玄安撫他說。這番話可是當真，萬一劇團出了事，他怎對得起城玥？

城玥啊，到底我還要怎樣做，你才會盡快趕過來？

「相宇，那位姑娘和少年都沒事，別擔心。」桂叔又說。

太好了。

「但是，那幫人搶了我的東西。」聖玄說：「友人送的一隻白玉鐲。」

「抱歉，我都看見，只是我做不了甚麼。」桂叔滿臉歉意的說。

聖玄示意不要緊，又連忙趕到臨雲閣去。而在他來到時，臨雲閣還沒有開門。

在這個時間點，沒有人認識他。他貿然進去，可以嗎？

門卻忽然一開，一位少年踏出閣外。他不是穿上男裝的若鸝，而是玉合。

「姑娘……」聖玄話都未說完，玉合立刻遮著臉，有些挫敗地說：「唉，怎麼還會有人認出呢？」

一身少年衣裝下的玉合小臉柳白，黑眼睛是明亮，長得一臉清秀，讓人聯想起雅白的百合花。

「是誰？」忽然她身旁出現一把男聲，人還急忙擋在她面前，對聖玄說：「你是誰？想怎樣？」

是那位棉風，他雖然矮了聖玄一個頭，仍把腰伸得直直。

此時，玉合看清來人是誰，立刻阻止了棉風，說：「棉風，別胡來，上回便是這位公子在上妍坊救了我們啊！」

棉風也看清面前人，立刻卸了氣場，對聖玄深深一鞠躬，說：「公子，真是得罪了，請你見諒。」

聖玄說：「別擔心，上回那幫人沒有對你們怎樣吧？」

玉合搖頭，說：「他們帶走了公子以後，本來也想把我們捉去，幸好居夫人出現了，還有天星。他解決了那些人後，我們本想來找你，但實在不知道公子在哪。」

「公子，真是抱歉，是我連累了你。」棉風說。玉合也點頭，說：「唉，我應該早些學學小馬，不讓人欺負。」

「這不是你們的錯。」聖玄說：「錯的是那幫人。」

「公子你終於來了。」

聽到那把熟悉的嗓子，聖玄往室內一瞧，見到居夫人半是感謝半是憂慮的臉。她對他欠一欠身，說：「謝謝公子出手救了玉合和棉風。那時候，要是我們早些來到……」

「沒事就好。你們知道那幫人在哪裏？」聖玄問：「他們還有來嗎？」

居夫人輕輕搖頭，說：「他們這兩天都沒有來，可能是因為天星常在閣中，因此短時間內都應該不會前來。公子在找他們嗎？」

聖玄說：「他們拿走了我的東西。」他難掩憂心，都讓居夫人看在眼內。

「我可以派人去找他們，把你的東西拿回來。」居夫人說。

聖玄想了想，說：「還是不好了，我不想你們與他們還扯上關係。」

她卻說：「那幫人早晚仍會來，而且，這份氣也要出。」

「真的不要緊。」聖玄連忙說。

「不只是為了公子，也為了我們大家。」居夫人微微一笑：「他們一直都看不起我們，今回甚至做這些事，實在不能再容忍。」

聖玄真沒想到居夫人這麼有義氣。她也堅持請他喝茶，他答應了，進了閣的大廳去。廳中滿是投進的日光，一點也不暗。

他才發現有一個人悶悶不樂地坐在一邊。那人看到他們，抬起頭，問：「甚麼一回事？」

是若鸝？

……

她又是一身少年衣裝。她看到聖玄，彈跳了起來，問：「他為何在這裏？」

若鸝看來驚訝得很。

居夫人和氣道：「小馬，便是這位公子在上妍坊救了我們。」

棉風點點頭，玉合說：「不然，我恐怕等不及居夫人和天星……」

若鸝仍是意外，道：「是……是他嗎？」

「小馬，妳認識公子？」玉合問。

若鸝喃喃道：「不算是。」她不望向居夫人，因為後者早前才在這裏招待過他們二人。

若鸝心中又想，這個男人到底為甚麼總是常出現？臉上不禁皺了皺眉。但是，她又想到是他幫了臨雲閣，而玉合也說，他還被第二軍團的人捉走，臉容又寬容了些。

「……你沒有事吧？」若鸝問聖玄。

「啊？沒事了，別擔心。」

若鸝不禁說：「怎麼可能呢？那幫人不是人……」

聖玄微微提起嘴角，她可能真的有些擔憂，於是他說：「大家都沒有出事，是真的。」

她一默。她都忘了，他背後的勢力是誰。

忽然，大門又是大開，一個男人大步走了進來。他看來已達中年，長得差不多有一道門高大，也有一道門般壯闊，短衣下是滿身壯健的肌肉。他黝黑的臉上蓄著極短的鬍子，兩眼細小，嘴巴闊大，連聲音也是壯厚。

「早啊，大家都在呢。」他粗獷說道，眼光掃見到聖玄，問：「你是誰？」

居夫人說他是救了大家的人，男人立刻兩手抓起聖玄的手，用力的握了又握，說：「你沒事真是謝天謝地！多謝你了！你叫甚麼名字？我叫滿天星。」

「我是全聖玄。」

居夫人看到天星身旁站了個中年男人，看似哭了無數遍的，問道：「這不是林商長嗎？怎麼了？」

天星歎了一口氣，說：「說來話長了，我今早在海灣邊，發現了臉如死灰的林商長。」又對中年男人說：「林商長，你跟大家說說吧。」

棉風拿來了熱茶和餅，林商長坐下來，開始跟大家訴苦。

他說，他早前完成商貿回都後，去了珍賈坊還願，卻遇到了一名老婦孺，身旁伴著年輕、腳跛的孫子。

那位老婦是瞎子，孫子因為受了傷，兩口子都沒有生計。老婦為了籌錢送孫子去治療，只好在坊子裏問有心人借錢。林商長聽著覺得可憐，便把那趟商貿賺到的一半錢都借給他們。

他們在珍賈坊借了紙筆墨，孫子在林商長面前寫下了借據，還以珍賈坊其中一位白袍學徒作目擊者，壓下了坊章。

可是當林商長回到家時，卻發現紙上的所有字、簽名和坊章全都消失了。

「我很確定他一定有簽的，我親眼看著。」林商長都快要哭了，說：「坊章還是黑色的圓印，我不可能看錯。」

「是同一張紙嗎？他們會否乘機換走了？」若鸝問。

林商長堅定地一個搖頭，說：「他簽好後，我便把紙收好，所以雖然是很荒謬，但真的是同一張紙呀。」

他拿出那張借據。那麼，為何現在他手中拿著的卻是一張白紙呢？他沒有理由說謊，但若鸝真的不能解釋字為甚麼會不見。

林商長又說，其後他回來珍賈坊，早已不見那兩婆孫，那名學徒也不在。

「我可以怎麼辦呢？」林商長急得哭了出來，說：「那可是要還給賣家的錢！」

天星拍拍他的肩，安慰他說：「沒甚麼好哭的，我去把錢拿回來。」

林商長聽後，更是惶恐的，說：「我不敢麻煩臨雲閣了！」

「你可是想跳海自尋短見！」天星說，大家聽後都抽了一口氣。

此時，聖玄問：「那座珍賈坊，我也去過一次。大家拜的，其實是甚麼？」

居夫人說：「坊內沒有神祇，他們拜的，是身在永生的自己。」

「啊？」聖玄皺著眉：「甚麼？」

居夫人飛快看了林商長一眼，說：「他們祈求永生的自己，來保佑今生順風順水，並庇佑自己死後也能到永生去。」

聖玄不置可否，拿了借據來看。

是一張簡單的白紙。

玉合說：「早前在閣中，我曾聽聞有客人說過類似的事，但他們都不是受害者，所以我也沒有追問。但是，他們的確提及消失的墨水之類。」

消失的墨水？

聖玄再次仔細察看借據。

若鸝說：「我早說了，珍賈坊根本不是正直地方。你看那些坊長們的嘴臉，都不是好面相。那兩婆孫和坊人鐵定是合謀的，說不定還有更多人受騙。」

「珍賈坊背後有勢力嗎？」聖玄問。

他話語一出，大家都面有難色，除了若鸝。她對大家說：「他是外國人，甚麼都不知道。」又淡定地說：「要把錢取回來，應該不容易。但是他們敢騙人，我就把他們的口都縫起來，我現在就過去好了。」

「不行。」

聖玄和居夫人異口同聲地說。

若鸝有些驚訝，道：「我只是去看看他們用的那些墨水。」

居夫人看來有些擔心地說：「真的嗎？」

若鸝平靜地說：「放心吧，我只是去看看而已，不會出手。」

「不可以。」

說話的是聖玄。

「要是他們存心欺騙，又怎可能那樣容易讓妳發現呢？」他說：「這些事，妳不用總是親自做。」

若鸝看著他，一副「你憑甚麼阻止我」的表情。

聖玄差點衝口而出叫了她的名字，說：「小馬姑娘，妳出了事的話，臨雲閣的大家怎麼辦？」

「但是，我懂墨水。」她說：「你又不是不知道。」

聖玄看著她，她是向自己承認身份嗎？而若鸝看他的眼神，也似是在打量著他。

然後，他溫聲說：「要是，小馬姑娘不是去教訓他們，或是拿他們出氣，只是看看他們用的那些墨水而已，那我不反對。」

狡猾。

若鸝有些不忿，又有些不解的瞪著眼看著他。他的意思是，只要她真的看墨水就好，不要惹其它麻煩。

事實上，在這個時間點，她才不會那麼笨令將軍府惹上麻煩，但有時候，她也擔心自己會按捺不住。

「但是，那些人看來並不容易對付啊！」林商長既是難過又是擔憂地說。

「那便更需要教訓了。」若鸝更狠狠地說。

「妳打算怎樣做？」聖玄問。她有計劃嗎？

「玄表哥，臨雲閣的事好像真的跟你無關，你為甚麼還不走？」

「當然不能只有妳一人去，我陪妳去。」

而聽到他的提議，居夫人竟對聖玄說：「公子，那麼小馬拜托你了。」

若鸝一臉意外，居夫人也站在他那邊？若鸝對他說：「我沒有說過要帶你去。」

聖玄卻一臉悠然，說：「要是我不去，居夫人也不會同意的。」

「小馬姑娘，我求求妳了，便讓公子也去吧。」林商長急得又快要哭出來，說：「小馬姑娘很勇敢，但公子亦可以保護妳。」

全世界好像都站在聖玄那邊，真氣壞若鸝。然而他們說的都對，要是在這個時間點為將軍府添麻煩，的確不智。

「算你幸運。」若鸝低聲說，指的自然是他。

聖玄聽後揚然一笑，她有些發怔。

他是不是故意的？但是，他的眼神並不帶一絲惡作劇，亦不帶玩味，眼中像只看著她的專注。

「好吧，那麼，我們可以在哪裏找來一個看來單純的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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