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逆行 - 金鐲（一）

「讓我來吧。」若鸝說。

城玥低笑說：「你穿的都是簡單男裝，這麼複雜的可以嗎？」

「出嫁前他們送來了一些書。」她面無表情地說：「他們好像期望我每天早上都要親自為太子穿衣。」

城玥笑了出聲，說：「鸝兒，妳真調皮。」

若鸝沒好氣地看他一眼，說：「你這個笨蛋，別動了！」

「不是啦，只是我很不習慣，總是覺得癢癢的。」城玥舉起了的手因為若鸝的接近又放下，她甚至還未觸碰他。

「王城玥！」她忍不下去，作勢拍了他受傷的手臂一下。

「好了啦鸝兒，是我不對。」他哈哈大笑看著依舊有些氣的若鸝：「啊，痛了，真的啦！」他按著傷了的手臂，但臉上的笑意還在。

「妳在做甚麼？」聖玄的聲音忽然出現在門前。

他本來去了大廳，卻發現只有亦羽一人在吃早飯。剩下的兩人一向早起，聖玄愈感不安地走到城玥房門去，卻目擊了這一幕。

城玥身穿長袖內衫，仍遮蓋不了他的挺拔身材。若鸝站在他身後，剛為他披好了另一層衣料。兩人看到他後，動作都停了。

聖玄的眉深皺得快進額頭去。

先開口的是若鸝，她說：「城玥的手傷了，怎穿也穿不了，我才幫他。」

「你為甚麼要讓她來？」聖玄不回她的話，反而直視城玥，臉色相當不悅地說：「你跟我說就好，她是女孩子。」

「對啊，我也跟她說了，她卻說現在這些時候就別計較那麼多。」城玥一臉無辜地說。

「拜托，我又不是要對你做甚麼！」若鸝忍不住說：「我是在看護，那是不分性別的！」

城玥對聖玄說：「你也聽到了啊。」

聖玄甚麼都聽不進去，口吻有些冷淡地轉問若鸝：「妳為甚麼要幫他？」

「我不是說了嗎？他怎樣弄都穿不上衣，我看不下去，才幫他的。」若鸝說，覺得這兩個男人真莫名其妙。

「妳怎麼不讓亦羽幫他？」聖玄繼續追擊。

「亦羽幫忙買早點回來。」她說。

「這個府中都沒有人來侍候他嗎？」堂堂一座城主府，聖玄都不見一個家僕。

「你都看到啊，這裏就只有我們數人，城玥不喜歡有人幫他斟茶甚麼的，他喜歡甚麼都自己來。」

見她如此了解城玥，聖玄忍不住又問：「妳是女子，怎可以幫他這個大男人穿衣？」

「又是這樣了！」若鸝說，有些不忿：「我都說了……」

「唉，好了，就算我雙手都廢了，他也是不會讓妳幫忙的。」城玥終於開口調停，不然會被晨風冷死：「就由他來幫我便好。」

若鸝說：「那我走了。」說完，不看誰一眼，便獨自走出房外。

城玥止不住笑，對聖玄說：「你為甚麼向她發脾氣呢？她可是好心……」

「你可以找我。」聖玄口吻冷淡地回應。

「你睡了，我不想打擾你。」

「你以後都可以來找我。」聖玄咬著牙說。

「好啊。」城玥爽快地說，伴著那一笑：「對了，手還是因為你才傷的。」

聖玄忍不住冷眼看他。

這該死的理由！

「讓我來。」聖玄說。他沉下氣為城玥穿好衣，後者也為了有衣服穿，識趣地沒有說話。

「你接下來還有甚麼事要做？」聖玄問。他真正想問的是，他甚麼時候會離開古都，回他的琥珺去？

「我還要吃飯。」城玥笑咪咪地看著一臉冰霜的聖玄，說：「我們去大廳。」

他們一行人回到了古都的小城主府，在走下一步之前，他們就暫住在府中。雖然藍澄知道這裏，但城玥理直氣壯地說：「這是我的地方，住在這兒自然是理所當然。」

到了飯廳時，亦羽已不見人影，而桌上滿是飯菜。城玥坐了下來，聖玄為他裝好白飯。

「我手傷了。」城玥似是忍著笑，說。

「你還有左手。」聖玄面無表情地說。

「那我等鸝兒回來。」

……

城玥對著聖玄惡作劇一笑，聖玄心中一氣，他現在最不希望欠下人情的對象便是城玥。他毫無表情地舉起飯匙，遞向城玥面前。

城玥卻沒有吃，說：「我完全不明白，你到底介懷甚麼。」

「快吃。」聖玄冷冷地說。

「你可不要把怒火遷怒於無辜的人。」城玥說：「我指的是我。」

「真是的，你到底要不要吃？」聖玄再也沉不住氣說，放下飯匙，城玥根本在耍他。

「唉，你真不關心我。」城玥故作一臉傷心地說：「都不想想是誰救了你。」

聖玄冷眼瞪著他。這位可恨的城主，到底要拿這個理由裝到甚麼時候？

「你不想知道鸝兒跟我說了甚麼嗎？」城玥又問。

聖玄一頓。城玥是很會看場合的人，雖然言語間不時會耍自己，但不會拿若鸝的事開玩笑。

聖玄的話語中難掩煩躁，問：「那她為甚麼這麼早便來找你？」

「兩件事。」城玥說：「第一，既然我來了，她希望我親自帶老師到琥珺，那當然沒有問題。她說，跟她有關連的人還是離開古都較好。」

若果金一望果真是老祖宗……那麼，他最後甚至連姓名都一併改了，然後他的才能在琥珺會得到肯定，之後還會回大宮生活一段短時間。聖玄想，那時候，大宮中人應該也早已忘記金一望這個人的存在。

「……謝謝。」聖玄低語。

城玥一笑，說：「為何要向我道謝？這的確是很重要的事。而第二件事，她拿了金手鐲給我看，問我對它有甚麼認識。」

聖玄拿起的飯匙定在半空，半張開了嘴。

甚麼？若鸝讓城玥看金手鐲？

他的反應完全在城玥的反應之內，後者又笑了一笑，說：「你真意外。」

聖玄還是難以相信，若鸝到底在想甚麼？

城玥說：「她拿給我看，是因為我會感應寶石的情緒。」

「寶石的情緒？」聖玄愣著。他沒聽錯吧？寶石也有情緒？

城玥耐心地解釋：「寶石本身便帶有天然能量，能感染主人。同時，它自己也會受到主人的思緒與自身力量所波動。兩者能量的感應，便是情緒。」

竟有這樣的事？更不可思議的是，城玥還能讀出它們的情緒？聖玄問：「那你能感應它們？」

「是的，有些琥珺後人天生便自帶這種力量，這是一種天生的才能。有些人可能不明白這種突如其來的感受，但要是他們經過訓練，便能掌握，當中有些人對寶石的感應更為敏感。」城玥說：「我們比其他人更通曉有關寶石相關的知識，例如切割和保養，是因為我們理解寶石，並與它有所共情。」

「那你對於金手鐲有何想法？」

「它帶有很複雜而强大的情緒。」城玥眼神沒有笑意了，說：「我感應到的第一股情緒，是它擁有很强烈的怨恨，强烈得像洶湧的波濤，擋也擋不了。」

怨恨？

城玥又說：「那股怨恨强得活著一個詛咒。或許我該說，手鐲根本就是一個詛咒。」

他不笑了，認真的神情甚至有些嚇人。聖玄寧可見他笑，心中愈趨不安。

「你還看得出甚麼？」聖玄又試探性般問道。

城玥放鬆了臉色，說：「你想說的是，例如我知道鸝兒掉下海後沒有死，金手鐲帶她到了一個遠得不能再遠的地方，這些事嗎？」

聖玄結巴地問：「你……都相信嗎？」

「為甚麼不相信？你們都經歷了那麼多，我為何還要質疑？」城玥一臉理所當然，然後自己用左手把飯送進口中。

你們……

城玥看到聖玄不知所措的表情，笑說：「你現在的樣子真蠢，你不要那麼緊張行不行？」

聖玄不知該說甚麼。他不知若鸝對城玥說了多少有關自己的事，但城玥又自顧說：「問題是，我們這個能力是很有限制的。我們只能單方面去感受它，但對於我們的疑問，寶石並不能反應或解答。所以當鸝兒問我，如果金手鐲是一個詛咒，為何還擁有那麼神奇的力量時，我的感應沒有用，也提供不了答案。」

「……那你有甚麼看法嗎？」

城玥想了想，才說：「金手鐲雖怨念極重，但怨念背後，又埋藏了各樣情緒。當中的某些元素似乎也是強大，只是它們的光芒被這股暗黑怨念所遮蓋而已，所以我才說它很複雜。這股複雜性已超越了我們對寶石的已知，不過，只是我們還未徹底看透了解，並不代表它不能存在。」

他的思想真是極為開通，聖玄不得不承認，連自己都還未能完全接受有關金手鐲的一切，城玥卻能如此通達，更承認自己的知識有限。

城主，果然不是誰也能當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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