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逆行 - 望灣

聖玄安靜地坐在候機室。就只有他一人在等著深夜的晚機，安靜得很。

他的手從博物館回來後就不由得地抖著。

若鸝是不是出了甚麼狀況，就算想穿越回來也做不了？所以，她最後只好留在琥珺？她是為了留下信息給他，才用了甚麼方法讓老祖宗為她畫下那幅皇后像嗎？難道她在琥珺，果真遇上了全遠道？那老祖宗為何又答應她？

他一點也不明白啊……

他從衣服口袋裏拿出載著金手鐲的小木盒，但他抖著的手一個不穩，木盒跌在地上。

糟了！

金鐲滾了出來，聖玄立刻拿起珍貴的它，幸好它沒有摔爛，依舊完好。

但古舊的木盒不堪這一擊，木盒中間的連結斷了。聖玄拾起盒子，卻驚見內盒上方裂開的黑布後，露出了一小角的紙樣。

那是甚麼？

他很緊張，他是不是第一個發現這小東西的人？

他微微抖著手，小心翼翼地拉起小布，布後藏著一張小紙條。紙條早已失去了原來的顏色，變得灰黃。

聖玄即使再努力要自己鎮靜，身子還是不受控制地抖動著。

他抖著手，輕輕翻開了脆弱的小紙卷，紙卷上的墨筆跡還清晰地活到這一刻。這熟悉的工整筆跡，聖玄最近看了不少……

「致我的繼承人們，

因救命之人的捨身相救，我才能到達琥珺，還活到這樣久，而你也才會在。

把恩人所贈之物一直傳承下去，並心懷感激，直到永遠。

全遠道字」

……

聖玄看著黑字，腦袋一片暈眩。

這到底……是甚麼意思？

左手握著的冰冷手鐲似是反射了頭上的燈光，閃著刺眼的金光。

一刻，他以為手鐲有了溫度。

他甚至能感受到它的跳動……

********

聖玄在劇組工作室前來回踱步。

他必須回去找若鸝，但電視劇這邊亦要有所交待。作為男主角，幾乎每天都有他的拍攝場面，臨時請假的話，難免令劇組難為。

但是，這是此刻他必須做的事。

不然，他這輩子都會後悔！

在他鼓起了勇氣敲門時，背後卻傳來輕輕一喚：「全演員。」

啊？是作家？

作家依然那一身俐落紅衣長褲，讓聖玄不得不想她的家中衣櫥是否有另一套衣裝。但作家眼中沒有笑意，竟微露出擔憂眼神，說：「全演員你怎麼還來了？」

「啊？」他還支吾著時，作家卻說：「你不知道嗎？拍攝要暫時中止了。」

聖玄驚訝不已：「甚麼？」

「我還以為你都知道呢。」她說：「不過，見到你這樣健康和精神，看來你沒有病倒，那太好了。」

她竟說，劇組台前幕後的人，超過九成半人都病了，包括大部分主演，幕後人員包括攝影組和燈光組全都病倒。不止副導演和助導，連導演也中了招。他們的病徵類似食物中毒，大家又發熱又嘔吐。

大家都中毒了嗎？又是如何中毒？

聖玄是極少數倖存沒事的人。她說相宇也沒事，但是他累壞了，黑眼圈都長了兩圈。

聖玄也才發現，原來大家都發了信息給他來通知和關心，只是他太掛心別的，連手機也沒有看了。

他問：「為甚麼會這樣呢？」

「可能是食物中毒吧。」經理人說。

但聖玄又聽說，畢真真從來都只吃自己帶來的伙食，她都出事了。

經理人又說：「你也好好休息一會吧，去一趟短期旅行也好，你最近看來很累。」

亦有工作人員猜測，難不成這齣劇真的中邪了？之前又發生了這麼多怪事。但是，大家終究不再多猜，決定先要好好休養。

因此，劇組至少要暫停工作一星期。

至少一星期……？

********

從老祖宗傳承下來的金手鐲安穩地藏在聖玄的上衣內袋中，他的胸口感受到手鐲時而冰冷、時而溫熱的奇怪觸感。

他甚至似乎聽見她的聲音說著話。

你……還好嗎？

要是在很多很多很多年以後，你會在某個展覽，或者某本書上看到這幅畫，那真的太好了。

對不起。

你這個大笨蛋。

這就是我給你最後的承諾。

啊？

聖玄搖頭，把想法都甩下，他都不要聽。

他一定會把一切改變的！

深夜終於到來。

她曾經說過裝著從船上掉下海去，也是不成功。他想，他的確要從陸地上跳下去才行，就像他們逃亡那夜一樣。他不知道是否只有性命危急時才能穿越，但他還是要一試。

所以，他回到相望灣邊，回到上回一躍的地方。他低頭一看，海浪翻著浪濤，深沉不見底。

他不知道之後該怎樣做才是對，但是他下好了決心。他帶了個黑色背包，還有一個小型防水斜背包，裏面都放好他認為需要的物品。

事實上，在兩人穿越回來以後，那個歷史轉變的原因，昭然若揭。達敏在找的畫家，是若鸝認識的人，說不定可能還是她心中想的那個人，而達敏要的東西極有可能在他手中。她當天出嫁被襲，說不定亦與達敏有關。

對此，即使聖玄不曾說過一句，若鸝也必然心知肚明他的想法，兩人對此心照不宣。

而那鷹眼男人認出了若鸝是誰，可能與達敏聯合來威脅夜燕。又或許，夜燕是為了幫助若鸝的情人逃離達敏的追擊，因此她想辦法私自解決達敏和鷹眼男人，包括找藍澄幫忙。而這一步的輕舉妄動或是自作聰明，打亂了太子的棋盤，畢竟其中一人還是軍團團長。因此，太子在盛怒之下，處死了二人。

若鸝回去，便是要阻止夜燕和藍澄的行動。

好了，她成功阻止了，但為甚麼最終她自己卻……

聖玄緊握了拳頭，胸口處像是火焰般燃燒。

若鸝，我一定會找到妳的。

我一定會來救妳。

妳一定要等我。

我立刻便會來。

四周無人，他踏出到寬闊的海堤邊。夜已深，沒有人在這邊垂釣。

好了，全聖玄，你必須勇敢！

此時有一頭小白貓站在堤岸邊，離聖玄只有數步之遙，似乎在捕雀。那隻小紅雀卻似在挑釁小貓，在牠身旁高飛低縱。小貓毛茸茸的粗壯兩腿一挺，伸長了小手，卻總捕不了傲驕的紅雀。

最後，小白貓似是不忿被耍，忽地向海面一撲，紅雀立刻反應，拍走高飛半空。小貓撲了個空，四肢向上一屈，肚子朝天，一副準備降落的姿勢！

「不要！」

聖玄完全沒有多想，朝著小貓掉下的位置向前一傾，深沉海面正在眼前。

然而，只在一秒間，小白貓卻不見了？

怎麼可能？他不可能看錯的！

下一秒，海邊湧起連連漣漪，把聖玄整個吞噬。

********

全教授回到空無一人的房子，把燈打開。走進了廚房，拿出喜姨一早做好的料理。

他決定還是不吃飯，先回到書房去。他打開了門，輕歎一口氣。聖玄早前在這裏用功得很，但不細心的他把原來分類好的書和資料都翻亂了。

那幅珍貴的「幾御太子圖」則被聖玄胡亂地放在書房的一小角，他甚至把肖像面向牆壁。真不知道他最近為何如此奇怪，難道是作為電視劇的主演壓力實在是太大，連太子的樣子都不想再看嗎？

全教授拿起肖像畫，但手一個不穩，在他來不及抓住前，畫一個勁地跌在地上。

糟了！他不禁歎著。

畫軸跌破，與畫布分離，畫布脆弱地躺在地上。

他立刻想探看畫布有否破損時，有一張白畫紙從畫布後，輕輕地探出一小角來。

全教授實在太驚訝了，急忙地從書桌上拿起保護手套戴上，雙手輕輕掀開畫布一角，拿起那張薄畫紙。

他從來沒有發現，這幅太子圖背後，居然藏了這個小東西啊！

畫紙保存得不錯，泛黃程度不太嚴重。

老人的心跳得飛快。

他翻轉畫紙，想去看一看這個東西究竟是甚麼。

那是一幅畫。

也是一幅人像畫，還留下了鮮明的顏色。

畫中人是一名男子，一名身穿寶藍色古裝的年輕男子，戴上了黑紗帽。他的神情很放鬆，甚至可以說是溫柔的表情。

但這個人並不是幾御太子。

全教授看著畫，一時不能動彈。

為甚麼……會這樣呢？

畫的主人翁……這個人，這個古人……怎會這麼像聖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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