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逆行 - 陳情（二）

接下來的日子，聖玄都忙著拍攝，回到家時都已是凌晨，然後又要早早起床準備早上的工作。他本來可以在片場休息，但因為總是覺得若鸝會無聲無色地走了，所以還是堅持回家。

聖玄坐在化妝枱前，讓化妝師為他上妝。

「噢，春至啊。沒事吧？沒事就好。」見習生在一旁小聲講電話：「不用怕，沒有事了。」

「怎麼了，寶貝發生甚麼事？」化妝師不忘取笑新入職的見習生。

見習生有些害羞，說：「啊，我的女朋友說有人在大學的游泳池遇溺了。」

化妝師說：「啊，真是可怕呀。」

且慢，這個春至，不就是若鸝的朋友嗎？她們去的不是同一所大學嗎？

游泳池？

一個可怕的念頭在聖玄的腦海中浮現。

不會吧？

聖玄突然站了起來，說要離開一會，留下了一臉呆滯的化妝師，走到走廊。

他打給若鸝，她卻沒有接電話，他再嘗試還是不成功。他發了信息給她，她又不回覆。

他於是打給爺爺，後者也說她還未回家。

真是的！

距離拍攝還有一個半小時。不管了，他跟副導演說要出去一會。雖然副導演有些驚訝，但聖玄表現一向都很專業，所以說只要他開拍前半小時回來就好。

聖玄連衣裝都沒有換，直接跑到樓下停車場去。

他有不好的預感。

若鸝背著背包，沿著熟悉的路走著。

後方的車燈照著前路，她下意識地走到一旁。

「若鸝！」

啊？

她轉過身，一個人影下了車。

聖玄急急走上前。

「真是的……」聖玄低咒了一聲：「我以為妳出事了！」

若鸝整個人僵著。

他怎麼了……？

他續說：「有人在大學游泳池遇溺了。」

啊？她還是愣著。他以為她在游泳池出事嗎……？

「啊？我只是……去了一轉國樂系。」若鸝喃喃說。

她連動一下也不敢，只是緊緊看著有些生氣的他。

他還一身太子衣裝，是剛從拍攝場回來嗎？

「妳為甚麼不接我的電話？」他問。

「啊……我做著事，所以沒有留意了……」

聖玄輕輕地歎了口氣。他駕車飛奔回家，在快回到家時瞥見那熟悉的身影，才放下心。他每天都想，萬一她真的實驗成功了，那怎麼辦？那就像一個計時炸彈般，每天都在他心中倒數著。

她在背包裏翻了翻。

「拿著吧。」她說，遞給他一個隨身碟。

「這是甚麼？」他驚訝地問。

「你聽聽就知道了。」她說：「我是為了這個才去了大學一趟，你卻以為我要跳水嗎？」

聖玄看著隨身碟，又看看她，她的表情很放鬆的。

「好了，別擔心了。」她說：「快回去吧。」

她讓他轉過身，還推了他一把。

聖玄上了車後，若鸝站在車窗邊。看見他還是那副表情，她輕笑地跟他說道：「雖然我說過你是戲子，但是說真的，你還是很有當太子的風範啦。」

他欲言又止，最後說不出話來，向她點了頭。

他駛離開，在倒後鏡中看到她逐漸遠離的身影。

她揮一揮手，直到他的車影消失在眼前。

送走了聖玄後，若鸝平靜地回到全家。

原本，她是想寫下一些話的，怕萬一回來不了，也可以交代一下事情，免得大家擔心。但要是寫下話，又不知道該寫甚麼。

她執起了筆良久，終於開始寫字。

然後，她又走到大廳，看到了通向飯廳的門打開了。

她看到一幅新畫，這幅畫取代了原先「幾御太子圖」的位置。

她慢慢走近。

那是全教授在湖邊畫的畫，他當時說還未完成。現在，則是完整地映在眼前。

她發現，畫多了一些細節。

湖畔邊有兩個人的背影，靠著彼此，並肩走著。

她不自覺地，視線逐漸模糊起來。

********

回到了攝影棚，聖玄借用了電腦，急不可待地看若鸝給他的到底是甚麼。

那是一個音樂檔案。

……

他按了鍵，音樂的聲音隨即亮起。

這個……這個旋律……不就是她在家中庭園彈的那首曲嗎？那時，他在偷聽，她似乎還不太高興。

就算她不在自己面前親自演繹，他也能完全想像她演奏時的模樣。她雙手靈活地撥彈琴弦，演奏出的完美音色所帶動的音韻居然能這樣淒然。

那也是他當初聽到的感受。

為甚麼他現在會這樣難過？

現在，他終於明白，當初他開玩笑提議她把樂曲賣給電視台時，她果斷地拒絕他的真正原因。

這首曲不是為別人而作，而是為了那個人，她在湖邊提及的那個人，所以她才不要讓其他人聽見。

所以，她才不喜歡他在偷聽。

那麼，她又為甚麼會留下曲子給他呢？

難道……這是道別？

********

黑夜萬里無雲，只有數顆星星點綴。

若鸝背著背包，再次站在海畔。

電話傳來了信息，她拿出來確認。

是聖玄傳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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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明天見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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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手機放進黑長褲的口袋裏。

聖玄，對不起。我不能再等到明天了。我只是怕，再這樣下去，我不能回去。

她必須出發，為了救無辜的夜燕和那位近衛。

跳下去，她便能回去嗎？她不知道……

但即使她錯了，那她會再想想、再嘗試。

但要是她猜對了……

無論如何，我都會答應你的……

她準備好了。

她低頭看著像是靜止中的海水。然後，向海面一跳。

海水微微泛起了輪輪漣漪，然後，又再次回復了原來的平靜。

********

聖玄突然從梳化上醒了過來。

畢真真在外面吵著。他揉著眼睛，緩緩起來。

他工作至凌晨，在休息時躺在梳化上小休，誰知一睡就睡到現在。他看看手機屏幕，已經是早上。糟了，為甚麼沒有人來喚他啊？

此時經理人剛好走了進來，還為他帶來了早餐。

「早啊，睡得還好嗎？」他問聖玄。看他一臉輕鬆，聖玄想他應該沒有遲到吧。

「怎麼了？」聖玄問，外面還有人在吵鬧。

「還不是她？」經理人沒好氣地說：「又在吵了，說她的衣冠不夠華麗。」

聖玄按了按額頭。

「怎麼了？不舒服嗎？」

聖玄搖搖頭。過度的工作和疲倦，加上最近的心理壓力令他沒有甚麼食慾，但他還是迫自己要吃下東西才有精神。幸好只要捱過今晚，短期內都不用再在凌晨時分拍攝。

他吃了一口麵，便查看電話。

昨晚，他聽完若鸝的曲子後，便留下了信息給她，他很想知道她回覆了沒有。

沒有。

他又發了個信息，上面顯示著它沒有被傳送。

他驀地跳了起來。

難道……

聖玄看了看鐘，距離拍攝還有時間，他跟經理人說要回家一趟拿衣服便匆匆離開了待機室。

他趕回到屋子裏後，發現一個人也沒有。

總覺得氛圍有一些不一樣。雖然，這裏的一切看來跟平常一樣。

他大步走到若鸝的房門前，敲了敲。

沒有人回應。

他再敲一敲，還是沒有人回應。

他輕輕地打開了房門。

不見了，她的東西都不見了。

原來整齊放在桌上的美術用品一概消失，桌子空蕩蕩得就像甚麼都從來沒有出現過似的。

她的那個背包也不在。

他打開了她的衣櫃。

是空的。

她走了，還把一切收拾得那麼徹底……

她真的走了。

那次竟然就是道別，他甚至沒有親口說再見。

他有些生氣，氣她沒有道別，她甚至連一個字也沒有留下給他。

但他更是擔心、繼而恐懼，他要知道甚麼又改變了。

他用手機快速搜索她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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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蓮皇后徐氏，名若鸝，將軍徐家長女，世樂三十七年間冊封為太子妃。翌年亦即和煦首年，冊封為賀蓮皇后。和煦三年，因心疾而逝，享壽不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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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回到正軌……

若鸝究竟是怎樣辦到的？

還有，她不是說她完成任務後便會回來嗎？那現在她在哪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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