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逆行 - 信念（二）

「若……？」徐世鷹難以相信眼前所見之人。

「大人！」若鸝立刻打斷他。不是因為太子在場，而是在他人眼中，徐家的長千金，她人正在太子殿中。

徐世鷹的下半張臉蓋上擋風沙的面巾，一身淡黃騎衣覆上沙塵，可見他一路急趕奔來。他單獨一人徹夜騎馬由西北往下而來，亦把第三軍團令權交給最信任的將領。

因為，他必須先前來西邊境。

他問：「妳……妳怎會在這裏？」聽到她對自己的稱謂，徐世鷹立刻知道自己差點犯了大錯，但仍然一臉錯愕。若鸝平生都沒有見過他這個表情，連太子看到都忍俊不禁笑了。

若鸝真不知道該如何回答，幸好太子插嘴說：「將軍大人，這回我們算是扯平了，你及時來到，我也帶走了她。放心吧，她身上一條頭髮都沒有少。」

徐世鷹啞言了，他竟然不懂反應，只自動跟太子敬禮。

金留也來了，朝徐世鷹敬禮，道：「將軍大人。」

「留大人，辛苦你了。」

金留讓徐世鷹進軍帳，若鸝和太子自然也跟著。

「父親！」若鸝再也忍不住，上前給徐世鷹一個擁抱。她還以為徐世鷹會責她不懂規矩，但即使如此，她也不會理會。然而徐世鷹不單沒有說她，輕輕以手拍她的肩。

金留看著，微微一愣，太子則是淺淺一笑。

然後，若鸝放開手。父親並不可能知道她在這裏，而他整夜不眠下奔西邊，想必是要跟身旁兩位重要人物說重要的話，於是她站在一邊，先讓他們三人交談。

徐世鷹跟太子與金留說：「第三軍團在支持著。敵方半團軍兵雖已到西北，但遲遲不敢來進犯。另外半團，則仍留守在西邊。」

金留說：「他們還是害怕吧？含砂國的軍隊仍未準備作戰。不過，他們人數多，也不能低估。」

「是的。他們不敢恃著人多來進犯，也尚有理智。」徐世鷹說：「不過，這裏的紛爭是時候需要一個了斷。」

「金留明白。」金留說：「只是，將軍大人，我送給你的密報，也是昨夜才送去，沒想到大人你已經前來。」

徐世鷹看了一眼太子，後者又擺著那副事不關己的悠閒模樣在輕輕撥扇，才又對金留說：「當初含砂國在邊境海域惹起紛爭事端，要是我不讓你領第一軍團海軍前去，你會同意嗎，留大人？」

金留聽後一頓。那時候，他以為含砂國要同時跟他們打海戰與陸戰，才自薦攜第一軍團沿水路以上。他根本沒有預料敵方有導致現在局面的心思。

不錯，要是當時徐世鷹阻止他，他不會同意，也不會信服。金留微微低頭道：「金留的而且確沒有想到更長遠的戰略。」

徐世鷹口吻溫和地說：「那只是因為你並沒有我手中所有資訊。留大人你現在也明白了，為何當日我會讓你有獨立執行任何行動、而並不需要先向我通告的權力？」

若鸝微微睜大眼睛。父親竟賦予這樣的權力給金留？

「是的，金留現在明白了。」因此，金留才能甚麼事都不需預先跟徐世鷹通報，而下任何決定。

對於從古都大宮收到的秘密指示，金留從不曾跟徐世鷹透露。事實上，有了被賦予的這項特權，對於要率第一軍團進攻中宮，簡直是便利。

徐世鷹又說：「留大人，第一軍團前往海邊，並沒有錯。而且，你也一直下了很正確的決定，所以請你繼續向前看。」

這番說話不是在安慰，而是真正讚賞金留的判斷，連太子亦淺淺笑的連連點頭。若鸝也點頭，看到金留臉上的神情似乎沒有之前那樣緊繃。

太子終於開口，跟徐世鷹說：「我很快便要出發回古都，剛好你前來，也能與你及時碰個面，將軍大人。」

太子一臉和氣的，徐世鷹對他兩手敬禮。

太子問他：「沿路而來，都沒有收到映期的消息吧？」

徐世鷹答道：「少爺，並沒有。」

若鸝轉過頭來，問太子：「映期？他不就是……？」

「妳還不知道他是誰？」太子的臉色看來有幾分驚訝。

她如夢初醒的說：「他還在嗎？他沒死嗎？」

「妳真是殘忍，總當我是壞人。」太子輕笑說：「那座海灣怎會難倒他？更何況，我怎可能讓他死？他可是我們第四軍團團長！」

真是太好了，他沒有死！

而且，他竟就是京川大人？

「怎麼了？妳很驚訝嗎？」太子笑看著一臉呆呆的她，問。

若鸝點了一下頭，她是真的驚訝。她一瞧金留，他也是相當訝異，但訝異就只有兩秒，然後一副了然，無奈地淺笑。

太子向金留微笑點頭，又對若鸝說：「也是了，映期他裝得太好，連妳也看不出來。」

她問：「那麼，他亦知道我是誰？」

「當然知道。」

她本來還想說，京川大人曾找過她畫畫，不過忍著不說出口。她轉問：「父親，你在西北一切安好？」

徐世鷹淡然說：「都沒事。」

她又說：「殿下他曾中毒了。」

「甚麼？」徐世鷹聽後一臉訝異。

太子神情平穩地說：「毒已解了，沒事。你們應該很久不見，慢慢聊吧。」他說完，便轉身走開。金留也意會的，亦先行離開。

徐世鷹問若鸝，聲音很是溫和：「沒有受委屈吧？」

「沒有，殿下和留大人都很照顧我。」她微笑說，又問：「父親你前來，是因為……？」

他默了一會，只說：「少爺送了急信給我。」

啊？然後呢？剛剛，太子似乎甚麼話都沒有跟父親說啊。

不過，那是他們兩人之間的事，若鸝不多問，又說：「父親，上次你不是說，那個人死了嗎？」

徐世鷹聽後，瞳孔一震，說：「若鸝，我……我對妳不起。以前他一直都與我聯絡，而我……我聽說，他掉進海中，就在那天……」

父親從來不曾結巴。若鸝看後，微笑了。

徐世鷹很意外她的反應，若鸝因此急急地說：「沒死，他沒死。」

他睜大眼睛，問：「……真的？」

若鸝堅定地微笑，對他說：「是的。而且，我很快便會再見他。」

「那實在是……太好了，我便放心了。」徐世鷹聽見，神情放鬆了，甚至掛上極微微笑。

她心中一暖，又想起某些事，問：「父親，有一件事，我也想問你。」她從口袋拿出金簪，那亦是金連當晚在沙地留下的東西。

太子似乎對它沒有印象，她不知他是否在裝。而當她說要給徐世鷹看看時，太子也爽快答應。

她問：「父親，你有沒有見過它？」

徐世鷹定睛看，眼睛漸漸張大，說：「它屬於夜燕母親。」

若鸝說，並不感到十分驚訝：「難怪我總覺得它眼熟，似乎是見過的，卻又想不起在哪裏看過。」

他似乎有著期盼的問道：「妳想到甚麼嗎？」

她搖頭，說：「我想了很久，但真的想不出甚麼。」

徐世鷹看著金簪一會，說：「只是它在很多年前便不見了，妳是怎樣得來？」

「它似乎一直在紅門紙手上。」

徐世鷹一默，並不評價紅門紙，只道：「若鸝，大宮很快便會變天。要是妳回到古都，不知道該去哪兒，便回家去。」

父親知道太子的計劃吧？而且，他也認為自己應回古都去嗎？

若鸝問：「父親，你將隨太子殿下回都？」

他搖頭，說：「不會。這邊的事的確要處理，而且古都也有人在。」

她急問：「京川大人嗎？太子殿下不會讓他送死吧？」

徐世鷹看著有些擔憂的若鸝，似乎有話想跟她說，卻開不了口，神情總有些微妙。

終於，他說：「不會，他一定不會讓京川大人出事。」

********

為了爭取時間，太子準備出發啟程東回古都。徐世鷹讓坐騎休息得七七八八，堅持親自護送他們到西國境內一座小城後，便又會趕回西北去。在小城沿大道東行，便能直通回古都，很是方便快捷，這亦是令金留確信達敏決定背信古都的其中一個原因。

若鸝走進軍帳，想通知太子他的坐騎已預備好了，卻見帳內還有其他人。

是藍澄。

他已經康復，儘管臉上還有明顯瘀傷，但他沒有理會。而他們兩人正在說話，若鸝欲轉身退下，卻被太子叫停。

「我跟他說完了，妳留下來吧。」

若鸝心中暗叫不好，藍澄對太子那樣忠心，忠心得簡直看不起他身邊所有人。而如今太子竟然出聲讓自己留下，暗示藍澄離開，藍澄豈不是會生她的氣？

藍澄說：「你不是想讓鸝小姐為你畫畫吧，殿下？」

「啊？」若鸝和太子同時反應了。

太子撥扇的速度比以往急，髮也飛飄，輕快地說：「現在還不是時候，縱然鸝小姐畫畫速度很快。」

藍澄說：「那便不要再念我了，殿下。」然後，他看也沒有看她，便轉身離開。

若鸝不得不愣著。她肯定，藍澄不單生了自己的氣，也生了太子的悶氣。而他的表情和語氣都沒有起伏，又覺得他每句念出來的「殿下」好像是刻意念給對方聽。

但太子依然一臉悠悠，好像甚麼都聽不見，撥撥銀扇，對她無奈一笑。

他們兩人的相處竟是如此嗎？真讓她意想不到。

她說：「馬匹準備好了，少爺。」

「接下來，戲終於要上映。」太子說：「不過，出發回古都之前，我有話先想跟妳談談，我怕以後都沒有機會再說。」

那麼凝重？他忽然也不撥扇了。

她說：「少爺，你說吧。」

「重新考慮進大宮去吧，妳會是很好的皇后。」太子說：「有妳在，或許便可以減輕太子殿內的煩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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