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逆行 - 劇本（二）

聖玄急步走著。

他的神情嚴肅得很，頭腦卻混亂不已，若鸝那副焦急的神情佔據了他的腦海。

事實上，這才是他所認知的歷史進程啊，但為甚麼他還會感到意外？

然而，不可能的……

他甚至親眼確認過了……在旨上，明明早已寫上徐夜燕的名字啊。

聖玄還以為自己的幸運會一直維持下去。如今，旨上的名字仍是若鸝！

聖玄走進舊城區空無一人的窄路，穿過假門，來到地下區域，這處一如上回所見人來人往。

而他不用多找，一個熟悉的人影映入眼前。

那是個自然而然突出的身影。

太子翹起二郎腿，嘴角一笑，從容地看著枱上的賭牌。看到聖玄高大的身影走近，他亮了眼睛，笑意吟吟問：「你真狡猾，原來你偷偷下注了？」

「我……我沒有。」

「那麼，你為何會來？」太子問，又一副如夢初醒的說：「啊，真敗給你了，你早早猜出我下了注吧？」

不是，本來聖玄沒有這樣想。不過今午以後，他便立刻猜想，太子一定會來。

太子開心地說：「我啊，自然是要來拿獎金，我不是贏了嗎？檔主可是開心得很，又請我喝酒。即使要賠我錢，他可是贏了很多人的賭金。」

聖玄盡力維持口吻中的冷靜：「少爺……贏了？」

太子悠哉地說：「當然，我不單贏了，還是獨贏。」

甚麼？

他示意一方。那方，便是競賭太子妃人選的賭檔。

而且，若鸝的名字也掛上了。

……

有別於其他人只掛了姓氏，只有她的全名顯露出來。在「徐氏」的牌子上，「徐」字下不知在甚麼時候添了個「二」字。

太子又說：「檔主倒是贏了全都人的錢，所以賠了一部分給我，也是快活。我很高興，所以請了大家喝酒。」

面前的檔主喝著酒，笑得開懷：「樂公子太強了，這個都能猜中！我們都不知道將軍府有兩位千金！」

聖玄不知道可以說甚麼，臉容有些僵硬。

太子主動說：「哦，你似是有話要說，那我們走吧。」

他帶著聖玄離開舊城區，來到一座餐館的私人包廂。

「聖玄，你是專程來恭喜我？」

太子輕鬆地笑問。

「這一切，都是殿下的安排？」聖玄沒有笑，要自己冷靜地問道。

「甚麼啊？」太子收起了笑，一臉疑惑，反問道：「這怎會是我決定到的事？」

聖玄抬起頭，有些難以置信地看著面前的他。

太子轉而深深一笑，如此突然的轉變讓聖玄心中感到一股寒氣。

太子說：「對啦，我是騙了你。不就如你所說般？我一直都在裝呀。」

聖玄沒有開口答話，太子的酒窩印得更深了。

「怎麼了？連你也想不到？那就好，我把你都嚇一跳。」太子說：「我真有些擔心徐家呢，金家好像很生氣，以後一定更麻煩。他們或許想，明明都把金旨擅改了，結果居然會是如此。」

擅改？

太子又是深笑，酒窩都要刻進臉裏去，說：「你也看到，我沒有在金旨上寫上名字，那道旨自然也不會是待到今天才被打開。事實上，它一定被打開了無數遍。」

「……真的嗎？」聖玄的聲線不自覺地抖著。

太子笑道：「你真的太單純了。不管我有沒有在金旨上填名，他們都一定會出手。那麼，為了方便大家行事，我也索性不派人去站崗。要是有人要去擅自改旨，真是方便得很。」

方便大家行事？

聖玄聲線微弱，問：「所以，室內外都沒有守衛？」

「是的。」

聖玄的聲音仍是微抖，卻仍竭力壓下，問：「殿下早已預料，各大家族會做如此膽大的事？」

太子聽後，笑意更深，說：「當然，所以我才設了這個舞台，讓他們眾人前去各自演出鬧劇。金家和其他家族，甚至徐家，都一定派了人行動。」

語畢，他取出一枝半透玉白小瓶。

內裏黑色的水……是墨水？

聖玄瞳孔一震。

太子掀起一邊嘴角，是他一貫的笑，說：「這是他們的小東西不是嗎？今回竟讓我反過來用它來對付眾人，他們應該沒有想過吧？」

聖玄愕然地看著，黑墨水難道是……

「珍賈坊不是有一種神奇墨水？我聽說就連大宮中人都中了類似的騙術失了錢財。金旨自然是放在那間室內，而桌上所有的墨水早被換走了。」太子說：「他們看到名字是空白時，鐵定很驚訝，又是高興，一定不敢相信太子果真沒有填名。與其換上他們彷造的假旨，乾脆在金旨上寫字不是更安全嗎？連墨水都提供了。」

聖玄啞言。

太子彷似甚麼也不察覺，半是自嘲道：「竟敢胡亂改我的旨，還以為我會照著旨行事，他們真看不起我吧？在大家眼中，難道我看來是任由所有人擺佈嗎？」

才不，才不。

這是他的舞台。

也是他設下的陷阱。

太子他……他果真預料了一切，還親自安排了陷阱讓眾人踏進。

他又悠悠道：「所以啊，就算金家、劉家、商家，甚至是徐家，或是其他人用墨水寫上名字也好，墨字最終都會消失不見。而今早，自然是由我親自寫下太子妃的芳名。」

聖玄看著瓶中墨水，動彈不得。

其實，他為甚麼還會驚訝？

太子又輕描淡寫道：「皇后殿下也來得正好，順道當了我的證人。」

所以，他才會留她在太子殿？

也不。他是早有預謀送藥給她作為引餌，而善良的皇后果真前來道謝。

「你怎麼那樣安靜？」太子笑瞇著修長眼睛，問：「你嚇得說不出話？」

聖玄看著面前快活的太子，問：「這樣做……有甚麼意義？」

「啊，我倒覺得很有意思。」

聖玄聽後，要自己壓下心中怒意，口吻顯得冷淡，問：「很有意思？選一個沒有來參選的人，很有意思？」

他問了，他要知道原因。

「因為出人意表。」太子說：「他們全都以為自己成功了，光是看他們驚訝的樣子便足夠。」

就這樣？他只是為了給大家一個驚喜？

聖玄無言地聽著，太子臉上酒窩更深。

「這樣的出乎意料，可是我的精心安排。」太子笑得自信，好像把全世界都握在手中，說：「我們能把他們玩得一團轉，真好。」

他在……玩嗎？

曾經，他同情過幾御太子，他甚至想過自己或許該站在他一邊。

而如今……想起了以後發生的事，聖玄心中怒火難以自制地燃燒。然而，他仍要自己冷靜，不能顯露情緒，問道：「那麼，為甚麼會是那個名字？一直陪在殿下身邊的，不是徐夜燕嗎？」

太子絕對不可能不知道她的真名，還把名字混淆。

太子又是一笑，像是笑他的傻，問道：「名字，到底有甚麼重要？只要她姓徐便行了。」

他緩緩地倒了杯酒，又說：「將軍大人對我來說，非常重要。」

聖玄沒有答話，心中卻明白。徐世鷹必須站在他那邊，否則，太子不可能在登基後那麼順利的統軍反擊。

太子說：「但是徐夜燕是那邊的人，她的母親甚至不肯在我面前裝一裝，擺著她就是太后一方的姿態，不是明顯得可憐嗎？幸好，徐家還有另一位女兒，而他們都好像以為我不知道。」

聖玄不語。

「你好像有很多話想說，為何不說出口？」太子輕鬆笑問：「你不是一向都很直接嗎？」

「……不是……」

太子微微皺眉，修長眼睛微瞇，問道：「你不是把錢下注在徐夜燕吧？你總是提及她。」

聖玄僵著臉，搖了頭。

太子說：「哦，那便好，害我還擔心了一會。」

聖玄問：「其它陣營不會對付殿下嗎？」

「唉，敵人還真多呢，他們可不能讓我失望。」太子酒窩深刻的道：「不是自家女兒的話，誰當上太子妃又有何要緊？他們之後會怎樣應對呢？或許，我甚至不是他們的首要對象。」

啊？

曾經看來不甚自信又孤獨的太子……真的是面前的他嗎？

聖玄問：「太后會怎樣想呢？」

太子輕笑出聲，說：「她根本沒有把太子妃一位放在眼內。她相信，太子妃最終還是會跟我一夥的，所以她從沒有真心要把自己人安插在這個位置的打算。說不定老太婆早就待在台後看這齣戲，暗嘲著那班為了上位而用卑劣手段的小人。她或許甚至會感激我安排這樣的小驚喜，殺所有人一個措手不及，真是好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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