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逆行 - 花約（二）

聖玄說：「我從來都沒有留意過其他人。我只是在看著妳，一直都是。」要是若鸝擔心的是他會看上太子妃的人選，那她的擔心是完全不必要。老實說，他就連徐夜燕長怎樣都不太記得了。

「我還以為……」她喃喃道：「聽到你這樣的話，真好……」

「我很高興妳來了，真的。」他真摯地說：「妳或許還不明白，但妳真的像禮物般來到我的身邊。」

若鸝專注看他，看來多麼溫順，手用力地回握著他的。

他再也控制不了自己，輕俯首，吻向她光潔的額。

她先是一呆，沒有反應，但亦沒有抵抗他。

真好。

此時，聖玄的視線剛好看到前方不遠處的一塊小小園圃內，有一株看來格外柔弱的白花零落地待在一角。在夜中，那抹淨白更是顯得澄明，而那副孤寂卻帶點孤高的模樣，輕易地奪取了視線。

令他更難以移開視線的原因……他……他曾經在哪裏見過它嗎？

「那是甚麼花？」他問。

她轉頭看，說：「啊？你說那株花嗎？其實我都不知道。」

聖玄緩緩走近白花，視線不移。她跟著他，臉上帶著一絲不解。

愈是走近，一種獨特的氣味更是明顯。果不其然，那股淡淡奇特的氣味是由它散發出來。

「這個……這朵花妳是如何得到的？」聖玄收起一切表情，認真地問道。

「一名男子送的。」若鸝有些淘氣又有些得意地說：「他來大樹下找我畫畫好幾次了。今早天一亮我便去樹下準備工作，他居然在等著我。」

聖玄的眼神驟然失去了聚焦。

他想也沒有想過是這個回答。如果是其他男人送的花，那都算了，然而……這朵花……這朵花不就是白約花嗎？

若鸝，她為甚麼會有這朵花？

聖玄的心像是不受控的馬匹一般奔馳著，跳得飛快。

她彎下腰，輕撫著白色花瓣，並沒有留意他的變化，說：「他本想送我髮簪，我拒絕了，它看來太貴重，我不能收下。然後他說因為他喜歡植物，自己也有種花，所以送了這朵花給我作為道謝。他說，他很喜歡花，特別是它。」

「那個人……那個人是……？」聖玄的腦海極為混亂，已經組織不了話句。

她的手輕輕按著下巴，似在回想。

「他啊，有著一雙漂亮得很的眼睛，要畫得好真傷腦筋。」她的眼神似在回想遙遠的事，話語不帶一絲刻意，像真是為了畫下他的雙眼，才一臉苦惱。

聖玄不能相信。

那個人說過，白約花是向日國獨有的花，在古都不可能會見到。

那個人也曾經說過，因為在乎，才看得出一切偽裝。

不可能的。

不可能……

「妳喜歡他嗎？」聖玄問。

他控制不了自己，開口問了，就好像不是從他口中說出來。

若鸝愣著，似是很驚訝他突然問道，一時說不出話。但聖玄看來很認真，甚至認真得嚴肅。

所以，要是他自己沒有突然闖進這個時空的話，若鸝原本喜歡的人、她心中的那個人……那個人便是映期嗎？

白映期，他長得俊朗挺拔，性格又沉著穩實，就連聖玄他作為男人也覺得映期是值得交心的朋友，女人看到他又怎會不喜歡他呢？就連想到若鸝傾慕於他，聖玄也有種能夠理解的心情，氣他不下。

在原來的時空，若鸝就在大樹下遇到映期……但因為聖玄，他這個未來人，他這個不應該在這裏出現的人，把兩個人原來的緣份拆散了。

不會的……

一定不是的 ……

然而，不管若鸝原來喜歡的人是不是映期，令聖玄最難以釋懷的是，映期心中的人卻正是她啊。

而他，到底是在甚麼時候便愛上她？

那麼，對於自己和若鸝，他也……

……

「你是認真的在問嗎？」若鸝低聲地問。她的眸子在暗夜中更顯澄明，泛著他的影子。

「很認真。」聖玄堅定地答道：「我想現在便知道。」

若鸝想了想，說：「我連他長怎樣都不太記得了。」

她一定在騙他，她那對透徹的眼睛怎會記不住人的樣貌？映期還長得這麼好看。

看他不語，似乎不信，她又再說話。

「你怎麼會認為我喜歡他？」若鸝依舊有些淘氣的，又說：「我的心思容納不了那麼多人啊。」

她鼓起了勇氣，握起他的手後，便又想垂下頭。但聖玄比她更快一步，輕抬起她的下巴，吻著她微顫的唇。

她微微驚呼，但也沒有掙扎與逃跑。

他把她輕抱在懷，她的心跳得很快，他微微輕撫她的頭。要是這一刻可以永遠停留，那有多好呢？他們不用經歷以後的事。

須臾，聖玄問：「真的嗎？」

她的臉藏在他衣領下，低語道：「是真的。」

現在，至少知道了她的心意，他的心漸漸鎮靜下來。

他說：「那朵花……是好東西。」

「是嗎？因為它的香氣，我不想只留它在房中，所以就把它放在庭園內。」

「它是解毒劑，整棵植物都很珍貴。」

「是嗎？」她有些驚訝。

忽然，亭內的半日花們在靜悄悄地開花。但二人都沒有在意，似乎都忘了。她只聽到，他的心也跳得很快，是因為她嗎？

他又開口：「沒事了，一切都很好。」

有事發生嗎？他沒有多說。但是，他都說了沒有事……

「真的嗎？」她說：「真好。」

他不再擔心了。

以後，妳也不用再為太子妃一事煩惱。

妳的名字也不會變得街知巷聞。

是的。因為，他都看見了。

他親眼看見了。

太子捲上金旨後不久，殿外便來了宮人在等。

軸被他們送走。

然後，映期想送聖玄出大宮，後者以前者腳傷為由婉拒了，說會去東軍營一併慶祝，於是也換上軍團衣裝。

聖玄從不曾如此心虛，心中也是對體貼的映期滿是歉意。

因為，那當然只是藉口，連團衣也是為了方便行動才穿的。

他不知道從哪裏找來這股勇氣，但看到了太子的行動後，聖玄想到這似乎是唯一可以讓徐夜燕順理成章當上太子妃的機會。

這不就是他回來的目的嗎？金手鐲讓他回到這個時間點，還讓他遇上太子。難道，不就是要他阻止太子娶若鸝嗎？

他下定了決心。

他會改寫歷史，他不知道以後事情會如何演變。

這將會是他整輩子做得最魯莽、最愚蠢，卻又是最重要的事。

屆時，當太子見到軸上的名字是徐夜燕，他會驚訝嗎？

聖玄不敢想，他也不想想了。

金旨被送到言重殿附近。言重殿是古代大宮議事之地，而大大小小的御令會被擺放在近處一座小室之內，作以後宣告和儲存之用。

小室內只亮起極微燈光。

聖玄在外等了一會。夜已下，連空氣也覺漆黑。沒有人來到附近，而室外竟連看守也不見。

內裏呢？遇上的話，要打鬥嗎？

好了，在最後一步，他不要再怕了。

他確定好路線，深吸了一口氣，然後舉步輕跑過去。

會有秘密隱身的人突然朝自己發箭嗎？

沒有。

他輕步飛跑，推開木門，快速閉上。

室內一片靜寂。

真的沒有看守？

沒有，真的沒有人，也無人前來攻擊他。

聖玄的心跳得飛快。

而出乎他意料，作為儲存文書用的小室，不單不見任何書卷文帳，亦不見任何書櫃，比太子殿的空房還要空。室內只有數張擺放整齊的木桌，桌上放有數小瓶黑墨、數枝長筆、以及一卷卷白紙。

聖玄立刻以為自己去錯了地方。

他沒有去錯。

雖然室內沒有擺放任何文書記錄，但最內處有一座窄小高台，兩枝小金燭在點，是室內唯一的照明。而燭上兩道細長白煙輕飄，飄在金卷軸之上。

聖玄深皺著眉，腳步不自覺地走近。

台上的卷軸……打開了？

打開了？

聖玄快速一看金旨。

他的心急速跳動。

他甚麼都看不見。

只見旨上三個黑字。

「徐夜燕」

啊？

他沒有看錯？他眨了眨眼睛。

他果真沒有看錯。

原來空白的位置，竟然寫上她的名字？

他的腦海一時空白。

難道，旨被換了？抑或有人早已來到，還偷偷寫上她的名字，就如同自己的計劃般？

不管真相如何，不用他出手，便有徐家的人為徐夜燕做事。

事情真是順利，順利得讓他不敢相信。

聖玄立刻轉身離開，室外依舊空無一人，甚至比太子殿更寂靜。

他怕讓人看見，心虛的快跑走，心跳得更快。

附近依舊無人。

他走到東軍營，郁李他們仍在，剛好也快要離開，他加入了，大寶送了他們一眾出大宮。

很順利，一切都很順利。

他成功了，他甚至甚麼都不用親自做。

他最擔心的事，將不會發生。

然而……

然而，映期怎麼辦？聖玄自己又怎再去面對他？

若鸝閉上眼睛，感受他的心跳。她卻眉頭輕皺，察覺了聖玄的雙手在微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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