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鏡 - ep.046　主動一次

不知道向楀桓現在好不好。

路以暮記得他好像是一個人住，如果向紜妹妹沒有過去找他的話，就一直都是一個人過長假。

自從對方回到台北之後，他便沒有再收到那人像上個月中如騷擾般多的訊息打擾，但生性活潑怕寂寞的向楀桓最近都沒有捎來聯絡，還是讓他有些擔心。

「嗯～這麼想他，要不你打通電話過去好了？」

電話那頭傳過來的女聲聽起來是壓抑著的興奮，除了女子的聲音以外，電話裡還有一些雜音，聽起來像是在整理行李。

簡墨沂今晚搭高鐵北上，因為工作室明天要正式開始恢復營業，身為攝影師的她想當然耳也要開始忙碌起來。

她才剛回到台北的家就立刻撥了電話回來報平安，本想說兩句就掛斷去忙工作的，沒想到卻又聊了起來，她只好一邊開始整理明天要出門外拍的行李。

「……有那麼容易就好了。」

「以你的個性，打電話的話對方會很開心喔。」

「真的？」

「聽我的準沒錯。」她幾個邪笑接續在句尾，有點像惡作劇成功的孩子。

男人沉默考慮了一下對方的提議。但打電話過去給那個人……果然還是太勉強了吧？他也沒什麼重要的事，等到開學了再見面說話也沒關係，他其實也不是一定要在假期時和對方說上話，就是——。

「好啦好啦別想了，快去吧。我也要去辦正事了，先掛嘍——。」

簡墨沂的聲音即時截斷他的思緒，又一溜煙跑不見，只剩拿著手機窩在床上的路以暮，和規律的嘟嘟聲。

他無力地放下手機，向後靠著放在床頭的枕頭，拉起被子把自己包成繭。

女人掛掉電話之後，沒有人積極鼓勵他去打電話，卻也沒有阻止的力量。手機就在一旁，打開通訊軟體、按下通話鍵，沒有一個步驟有困難。

「……。」

到頭來他還是又猶豫了半小時才從毛毯中露出一雙黑眸，單手點亮螢幕，在一個深呼吸後按下綠色的通話鍵。

接了之後該說些什麼，他沒有頭緒。反正對方會很自然地接下去吧，只要像平常一樣輕鬆的說話就好了。

不料手機響了兩分多鐘，另一頭都沒有要被接起的跡象，在響了最後一聲之後自行掛斷。男人看著顯示取消通話的LIME 聊天室不發一語，不知是該為電話沒有被接起而感到慶幸，或是為聽不到想念的聲音而失落。

他暫時丟下毛毯離開房間，到浴室去刷牙。

吹乾後的黑髮散落在肩上，為了不被水沾濕或是泡沫攻擊，男人暫時用大夾固定在後腦。只有幾縷不夠長的側髮落了下來，他不在意地將那些絲線勾至耳後，再開始做正事。

瀰漫整個口腔的清涼感不太適合這個即將入春的冬末，被磁磚地板凍地冰涼的腳肩在一踏入鋪了毛絨地毯的房間時才讓後腳底板跟也著地。不過長袖上衣配短褲的睡衣仍是使一雙細白的腿裸露在沒有暖器的空氣中，他連忙小跑步跳上床，鑽進還留有餘溫的毛毯窩。

準備休息的路以暮把捲成一團的毛毯角落展開鋪平，腿卻無意間踢到了一個堅硬物體。有著黑底的長方形喀地摔到了地上，明顯看出有地毯的關係所以沒有損壞，因為它仍持續震動著，還發出電話鈴聲。

男人怔了一下，立刻爬向床尾、拾起自己的手機，沒有裂痕的螢幕上顯示著來電者的名字。

重新回到床頭的位置坐好，他抱著枕頭將半張臉都埋了進去。按下通話接起，手機立刻傳出熟悉的那道爽朗男聲，倒是接起電話的他反而不敢出聲。

「喂？以暮抱歉吶，我竟然錯過你的電話了。一打開手機看到打電話的是你真的嚇了我一大跳！」

晚上十點，對方的聲音聽起來卻絲毫沒有睡意，反而像是剛結束派對，仍興致高昂的孩子，他這才想起簡墨沂說過今天向楀桓跟萱姐去外拍了。

從電話中聽見另一側有汽車的喇叭聲與公車的聲音來看，多半是不久前才結束工作，正在回家的路上吧。

「嗯，怎麼不說話？有什麼事找我嗎？」

「其實也沒、沒什麼事……。」

「喔？」

「……就想聽一下你說話。」

扭捏地說出這句話時，他感覺到自己深埋在枕頭裡的耳根肯定是早已紅透了，還散發著陣陣熱意，像是有自主意識一樣逐漸包覆住軟軟的臉頰。

「你喝酒了嗎？」

「才沒有，我就算喝醉也不會說這種話好嗎。」

沉默過後，手機的另一端傳來笑聲。

「真的嚇了我一大跳……！」

「這句你一開始就講過了。」

明顯從聲音感受到對方的的慌亂，這讓他有點小小得意，忍不住笑出幾個單音，也覺得有好好說出來真的太好了，本來有點緊張的情緒逐漸消了下去。

在面對這個人的時候，不知怎麼的就是會有一種無法說謊的感覺，總覺得對方都看得出來，然後就會開始默默地安慰照顧著他的小情緒。但其實以向楀桓的腦袋，說不定能察覺到也是裝的，所以就算說假話應該也是沒關係的。

「你還在外面嗎？」

一直沒有收到來自對面的回應，他便擅自開口了。沒想到男人馬上用和平常一樣的語氣回到對話中，就像沒事一樣。

但就像沒事一樣，這就是他擔心的。那人是不是又有什麼難過的事不告訴他，又擅自埋在心底累積毒素。

「嗯，不久前才結束外拍，現在快到家了。」

吵雜的環境音接著是安靜下來的電梯關門聲，他沒有想太多。覺得可能差不多要掛電話了，便把手機放到一旁床頭櫃插上電，自己將枕頭放好，鑽進被窩裡，改成躺著與對方聊天。

「……那你早點回去休息，晚安。」

「嗯，晚安。到時候開學見！」

透過科技傳過來的溫柔嗓音讓窩在被窩裡的臉沾上熱意，嘴角不自覺上揚了一點。他左手伸向手機，準備掛掉電話。

「啊，等等！我忘記問你什麼時候會回來台北！」

白皙的左手動作停滯在半空中，形成優柔美麗的曲線，他卻像是沒有注意到似地收回手，翻過身沉吟。

「嗯……我記得應該還會在老家待兩個禮拜左右，怎麼了嗎？」

「到時候你回來，帶你去海邊拍照。今天跟萱姐去外拍的地方非常不錯喔。」

「嗯。」

「那就晚安，我的以暮小朋友。」

晚上十點多在今天這個用腦過度的日子已是他的睡覺時間，又講了不知道多久的電話，此時杏核般的圓眼也闔上一半，感覺意識隨時都會自主抽離。

他也懶得再跟對方爭辯那些有的沒有的，於是就這樣掛了電話，沒多久便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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