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奴──冰與火的送行詩 - 第２６章：晶能列車（３）

「祝旅途愉快。」

親送他們上車的佩迪，在留下這句祝賀以及一抹禮貌的微笑後，便輕輕替他們關上了包廂的推拉門。

透過正對門扉的方窗，希洛可以清楚看見月台上的人潮依舊熙來攘往。有的旅客正在和親友們依依不捨，有的商販是著急地在跟乘務員確認托運的貨物內容，還有的遊客在推著滿載行李的推車拚命奔跑，要趕在發車前找到自己的列車座位。

熱鬧、混亂、有趣。

如果可以，他實在很想再多看一會，尤其是發車時，望著窗外的站台逐漸加速遠離，猶如宣告嶄新旅程的開始，那更是只有搭上列車才能體會到的獨特感受。光是想像，他就已經感覺到自己的心在雀躍。

他也瞧見了自己夥伴們同樣興奮的表情。夏奇薇雅很快就坐上了床鋪靠窗的一角，帕西則張大嘴巴站在門口，視線不停在包廂內精緻華美的裝潢上頭打轉，嚕嚕嚕也在蹦蹦跳跳，看上去是迫不及待想跟他的小姊姊一樣衝到窗邊。

但他還是一把拉住了這好動的小機甲，接著大步走向窗戶，闔上了窗簾。

「對不起。」隨後，對投出疑惑目光的小機甲道了歉。

一旁的夏奇薇雅也黯然垂下了眼簾，神情顯得有些失落。

不過，這女孩很快就調整好自己的情緒，對仍歪著腦袋的小機甲招了招手。

「嚕嚕嚕，來姊姊這邊。不要怪希洛，他不能讓外面的旅客發現你跟我在這裡。因為……我們是伊奴。」

「嚕？」小機甲還是不解地搖頭晃腦，似乎正在以他純淨的心靈，對這骯髒的不公發出疑問。

希洛心又疼了。

夏奇薇雅微微一笑，像是要掃去煩惱似地，替嚕嚕嚕撥下了斗篷的兜帽，摸了摸那光滑的大腦袋。

這件套在小機甲身上顯得過大的斗篷，是佩迪從站長室替他們臨時找來的，目的，自然是要避人耳目，讓嚕嚕嚕一眼看去跟一般孩童沒什麼兩樣，以利他們上下車。

希洛自然明白這點。但為了能順利前往馬爾斯，縱使內心再怎麼不滿，還無力改變現狀的他，也只能妥協。

「剛剛姊姊演戲的時候，你很配合唷，都沒有胡鬧呢！等等讓希洛買好吃的給你。」夏奇薇雅繼續安慰嚕嚕嚕，而一聽到「好吃的」，這小傢伙眼睛立刻就亮了。

「咦？所以剛才是在演戲？」從見到希洛掩上窗簾時就愣住的帕西，此刻總算回神。「我、我真的以為，薇雅小姐是哪個財團的代表，被薇雅小姐的氣場嚇得一直在發抖呢！啊！莫非薇雅小姐……有學過？」

夏奇薇雅搖頭。

「我是模仿的，模仿我……前一位主人，命令屬下時的模樣。」

王國伯爵──史達奇‧克洛特。

回想起和這大貴族對峙的那個夜晚，再想到與夏奇薇雅初次相遇時，這女孩身上大大小小的傷，希洛不禁握緊了雙拳。

「夏奇薇雅、嚕嚕嚕，我會……我一定會，替你們取回自由與平等，讓你們不必再受到這些不公不義的對待。」接著，他語氣堅定地對靠在一塊的伊奴姊弟做出承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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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奇薇雅感覺自己的內心猛地一顫，她很清楚，並不是列車發動、車廂瞬間搖晃的關係，而是因為希洛的真摯。

他是真心在為我們著想，就連參加大賽，也是為了我們，還有菲歐娜。

他都把心放在我們身上了，那我也把心放在他身上，應該……是可以的吧？

身為他的伊奴，我一定要為他實現他的理想，替他奪下大賽優勝。

夏奇薇雅跟著攥緊拳頭，悄悄下定決心。

「希洛大人，也、也請加我一個！」帕西的附和，亦同時傳進了她的耳裡。「薇雅小姐和您都是我的恩主，我也想出一份力，即、即使，我是現在才知道薇雅小姐是伊奴……」

「謝謝妳，帕西，妳讓我感覺我離成功又邁進了一步！」接著，她便看見自己的心上人轉身拍了拍夥伴的肩，將喜悅的表情掛回了臉上。

希洛笑了呢。她望著心情好轉的少年，面上閃過一絲欣慰。

我最喜歡看他笑了，尤其是對我笑的時候，那會讓我覺得……我真正在活著。

她邊想邊將掌心撫上自己的胸口，感受著自己追隨列車加速的心跳。

被窗簾攔下的陽光，則時不時鑽過簾幕的縫隙，在她的餘光裡閃爍。

她知道列車已經出站，她也清楚自己需要呼吸新鮮空氣來轉換心情，否則，當希洛再次轉過來面對她時，可能就會發現她臉上沒法藏住的紅暈。

於是，「唰」的一聲，她拉開窗簾，讓午後的日光將窗外風景帶進室內；「咚」的一響，她打開窗戶，讓車輛疾駛產生的勁風，豪邁地灌向他們所有人的臉龐。

「嗚、嗚哇！薇、薇雅小姐！您這是做什麼啦？會、會冷啊！」

見到帕西緊張大叫，拚命摁住頭上巫師帽，卻還是止不住長髮被風吹亂的慌張模樣，她忍不住開心地撫掌大笑。

「已經出站可以看風景啦！但是你們看，帕西的頭髮都飛起來了，好像更有趣呢！哈哈！」

但她忘了，她自己也是長髮。

「薇雅小姐您別光笑我，您的頭髮吹得比我還亂呢！」

「嚕、哈哈！嚕嚕、姊姊，亂蓬蓬！」

希洛卻偏偏在這時轉身看向她，她臉頰頓時又紅了。

完蛋，糗大了！

她趕緊一溜煙鑽到床腳邊，試著把自己藏起。

但希洛的下一句話便讓她明白，她什麼也沒藏住。

「別擔心，亂了就亂了吧！等等我會幫妳重新梳一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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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夏奇薇雅拉窗簾及開窗戶的聲響，轉過身後，希洛第一眼瞧見的，就是夏奇薇雅那飛揚的秀髮。

當然，後續這女孩嬌羞躲藏的模樣，他也全瞧在眼裡。

不過，他沒有去細想這女孩到底在躲他什麼，也沒有去留意到女孩紅通通的面頰。

在柔聲給出梳理頭髮的承諾後，他便將視線移向了窗外。

因為，他忽然發現，有些事，正在改變。

一望無際的荒漠、漸冒出頭的青芽、矮小纖細的林木、負糧緩行的牛羊，正一個接著一個被飛快地拽往北方，消失在那遙遠地平線的彼端。

時間，也和這窗外的景色一樣，一去不返。

但早在他望見車窗外的景象前，他就已經從夏奇薇雅那頭銀髮隨風起舞的模樣，清楚地感受到了這點。

那頭秀髮，明顯比起小時候長了許多，個頭也是，抽高了不少。

時光在流逝，女孩在成長。

而他光是這樣想，就感覺自己的心，越跳越快。

他隱約覺得，自己似乎在期待什麼。

上一次有類似的感覺，是他第一眼看見艾麗的時候。

話雖如此，但仍有些不同。

他說不出哪裡不一樣，他只知道，自己的內心，也和女孩的外表一樣，逐漸在變化。

他不曉得自己該怎麼做才好。

因此，他才說要幫女孩梳頭。

或許只有這樣，才能幫助他釐清一些心裡的疑惑。例如，女孩的頭髮，究竟變長到怎樣的程度了？彼此之間的身高差，到底還有多少距離？以及，他自己，又是如何看待女孩這些改變的？

他相信，他也只能相信，有一天，他會找到答案。

就像晶能列車，總會抵達終點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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