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奴──冰與火的送行詩 - 第５０章：下落（１）

希洛由艾麗護送，領著嚕嚕嚕和帕西回到下榻的五角大樓時，已經是午夜。

大競技場所在的市中心區域，雖然仍持續外溢開幕式和第一場狩獵賽留下的餘韻，但法比安為他安排的這間住所環境，卻十分安靜。

燈火已熄，早他們一步返回屋裡的女孩，也已和衣而臥。

希洛有些意外，他原本以為，他們回來的時候，夏奇薇雅應該還在挑燈夜讀。畢竟，一向都是經他提醒後，這女孩才會鑽進被窩裡。

事實上，夏奇薇雅也沒有那麼需要睡眠，伊奴的動力來源是「核」，只要晶能充足，這女孩就能充滿活力。

總是呼喚夏奇薇雅一起入睡，不過是由於希洛對這女孩的一視同仁，還有，這樣他才能睡得更安穩，如此一點私心而已。

由此可見，夏奇薇雅今日的確消耗了不少晶能，下水道的機關設置作業，看來是一份辛苦遠超預期的工作。

希洛本來想履行約定，將今晚的所見所聞告訴夏奇薇雅。開幕式的表演實在太精采，他有太多感受、太多話，想對夏奇薇雅說，但最後說出口的，只有一句──

「辛苦了，晚安。」

倦意很快襲上了他，確實，他也累了。

寧靜再度接管了這間套房，希洛罕見地打起了鼾，帕西已經睡得不省人事，總愛搗蛋的小機甲則大字攤在「他自己的」床上，彷彿也沒了玩鬧的動力。

忽然，這小傢伙坐了起來。

屋裡有動靜！他瞪大雙眼，飛速將室內掃了一圈，隨後，警覺的神情，換成了欣喜。

他見到他的小姊姊，也坐起了身子。

他立刻興奮地躍下床，一溜煙竄了過去。

「噓！別吵醒希洛。」過動的他，隨即就吃了張小姊姊的禁聲警告。

但這阻止不了他對小姊姊半夜突然起身的好奇。

「嚕！姊姊？不睡？」

「嗯，我剛剛只是……閉眼躺著而已。」然而，夏奇薇雅給出的回答，讓他有些摸不著頭緒。

「嚕？」他不解地歪了歪頭，夏奇薇雅卻沒有繼續解釋，而是把話題帶往了另一個方向。

「嚕嚕嚕，你有想過嗎？總有一天，我們和希洛，就會像現在這樣，一邊一直清醒，一邊卻永遠睡著，沒法再說上任何話……」

是他不太明白的方向。睡著，不能說話？那為什麼不搖一搖呢？

「嚕嚕嚕，推？」於是，他單純地做出了雙手平推的動作。

他的小姊姊果然笑了，只是，似乎不是因為他回答正確而表示讚許。

「小傻瓜，你現在搖他，他當然會醒呀！我是說以後。可能十年，也可能四十年、五十年，我不知道艾爾可以活多久，我猜大概跟艾隆差不多，他們各方面都很像。可是我們伊奴呢？光是進入成熟期，不特別去消耗的話，我們的核就至少能運作五十年，提升靈極之後，還能儲存更多晶能，活動得更久！所以，希洛一定會先離開我們。甚至不用等那麼久，當他的利艾爾收集完成，他就會離開……」

前面雖然聽得渾渾噩噩，但夏奇薇雅最後這句，他聽懂了。

「嚕？希洛，好，嚕、嚕嚕嚕，分開，不！」他用力搖了搖頭，並慌張地開始比手畫腳。

「你也不想跟希洛分開對不對？他是那麼好的主人，那麼善良的艾爾，和他在一起，每一天都很快樂……什麼？他今天讓你坐在泰坦肩上跟著聯邦團入場？」瞧出他肢體語言所表達的意思後，夏奇薇雅又笑了。

「呵，你瞧，他多麼體貼和聰明呀！畢竟伊奴不能進場，想讓你一起觀看開幕式，就得用些特殊手段。這法子也確實不錯，既不會引起爭議，視野又好……」

但隨即，這女孩的聲音，開始微微顫抖。

「他真的……總是在為我們著想……」

夏奇薇雅說著說著，慢慢低下了頭，音量漸趨漸微，混入的嗚咽，卻越來越明顯。

「我是不是擔心得太多了呢？可是……一想到這樣的未來在等著我們，我就忍不住……感到害怕。嗚……嚕嚕嚕，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嗎？以後……就會只剩我們……只剩我們……」

小機甲茫然地看著夏奇薇雅，他之所以來到他的小姊姊身邊，是想要分享他在開幕式上所瞧見的種種新奇，是想搶先泰坦一步，聆聽小姊姊為他們兄弟倆講述的故事後續，是想……

或者，沒那麼複雜，他就只是，想在這夜深人靜的時候，和之前一樣，找小姊姊作伴而已。

但今晚，小姊姊對他說的話，有些不同，有點複雜，他似懂非懂，小姊姊的表情，也沒了平常的溫柔與甜美。

單純的他，不明白小姊姊為何會如此，但有件事是明確的──小姊姊在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