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小隊衛兵,來到了卡爾包廂的門外,為首的隊長頂著一旁赤眼凶獸監視的壓力,輕輕叩了門。門很快就開了,探出頭的,卻不是他預想中的大人物,而是一個瞪著銅鈴大眼、鼻孔粗大、虎牙外露,看上去相貌無比醜陋的大塊頭。
好在,這大塊頭只和他交換了下目光,便往一旁退了開去。屋裡接著傳來了輕輕的腳步聲,一位長髮披肩,相貌溫文儒雅的男子,面露微笑地走到了門邊。
「何事?」
「小、小的來請艾爾大人移駕領主大人特地為大人準備的賽前貴賓休息室。」
「喔,別急,話可以慢慢說。」長髮男子推了推眼鏡。「你們是負責護衛艾爾大人的,是吧?」
「是。」
「那……」長髮男子撫著光滑的下巴,瞇起鏡後的雙目,轉頭往身後瞧去。
「沒見到卡爾大人正忙嗎?歐庫特羅先生,讓他們在外面等吧!唉!真是,胡亂敲什麼門嘛!害卡爾大人又皺眉頭了。」
明明小姐妳的音量更大……而且,門沒開,誰曉得卡爾‧艾爾在房裡忙不忙呢?
隊長忍不住在心裡嘀咕,同時悄悄地往包廂內窺了一眼。
方才以尖銳的嗓音抱怨,梳著一頭高髮髻的少女,正手拿絲巾,面色著急地替身旁背對門口的金髮少年頻頻拭汗。而這位坐在軟榻上的金髮少年卻一動不動,似乎正在閉目養神,僅能隱約瞧見他的胸前有某樣東西,正在規律閃爍赤色的光芒。
另一個留有一頭山雞頭的青年,則雙手抱胸背倚巨大的落地窗,漫不經心地瞟著窗外的表演,無趣地打了個大呵欠。
屋內的另一角,一位身穿迷你裙的美豔女子,翹腿坐在高腳椅上,正將一塊血淋淋的肉片放入口中。汁液自那濃豔的紅唇間流出、滴落,經過女子豐滿的雙峰、纖細的腰枝、雪白的大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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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別再偷看了。大小姐的命令都聽到了吧?那就失禮了。薩奧克,送他們出去。」然而,正當衛兵隊長瞧得有些忘神時,那醜陋的大塊頭已依令來到了門口,並用那魁梧的身軀逼使他和他的隊員們匆忙後退,而下達指令的文雅學士歐庫特羅,隨即面帶微笑地掩上了房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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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同於卡爾包廂置身事外一般的冰冷氛圍,負責主持的亞伯特仍在不遺餘力地嘶吼,整個會場氣氛依舊沸騰。
「『以賽特』!遺跡、歷史,古文明的發祥地!來自這塊東部疆域的舞者,為各位獻上古老悠久的舞蹈表演!」
「乘風破浪!『巴斯克』代表團的大船,挾著大浪衝進場內啦!竟然使整個會場都淹滿了水!這等會能排得乾淨嗎?喔!感謝帕特里克大人的提醒,馬爾斯城有結構完善的下水道系統,各位選手毋須擔心!」
「啊!多麼莊嚴的旋律!我的心靈彷彿獲得了平靜,感謝從聖城『加約馬德』遠道而來的天門教僧侶,為所有參賽者誦經祈福,願大賽一切順利……什麼!居然還有模擬『開門』的演出?好的,我知道了……大賽進程暫停!各位教徒,請誠心膜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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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洛哥哥,你這姿勢不太對,我們要恭迎『門』的開啟,所以是迎接,而不是擁抱。」在貴賓室內觀賞開幕表演的希洛一行,自然也跟著投入到了這場模擬的拜門儀式中。其中,身為王國公主的露露雖然年紀最小,參與儀式的經驗卻最為豐富,也就順理成章地成為了他們的「導師」。
「抱歉抱歉,那這樣對嗎?」希洛一向是個積極勤奮的好學生,於是在獲得指點後,他立刻模仿這位小公主微開雙臂的姿勢調整了動作。
「嗯,這樣正確多了。」露露滿意地笑了笑。「希洛哥哥,你學起來,之後參加真正的拜門儀式,就不會出錯啦!不過話說回來,希洛哥哥你來我們克莉絲坦洛希也半年了吧?沒想到現在你才第一次拜門,說實話,有點意外呢!」
「為什麼?」希洛訝異地問。
「因為你是艾爾呀!希洛哥哥知道『門』是做什麼的嗎?啊,這邊要跪下囉!」
「知道。」希洛點頭,一邊按照露露的指示跪地,一邊回想著卡爾過去對他的指導內容。「可以進貢利艾爾,完成系統委託,獲取克莉絲坦碎片報酬。」
「沒錯,那希洛哥哥應該也知道,若由你們艾爾代替我們艾隆完成委託會怎樣吧?」在音律忽然轉為高昂的聖歌頌讚中,露露接著對他比了個拜下的手勢。
「報酬量會大幅上升,我懂了!」希洛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並跟隨露露面向競技場中央,彎腰將頭緩緩磕下。「所以照理說,我應該早就要被找去拜門了才對。」
「是啊……唉。」露露語氣無奈地嘆道。「只能說希洛哥哥你實在太低調了,許多大人物根本都不認識你,這樣他們籌辦這類大型活動的時候,怎麼會想到你呢?而且希洛哥哥,『門』對你們艾爾而言,應該還有另一項意義吧?」
「實現『許下的願望』……」希洛回答的同時,競技場內也傳來了聲宏亮的鑼響,音韻悠揚、迴盪不絕,彷彿是在諭示,這是「門」開啟的瞬間,也是整場拜門儀式中,最震撼的一刻。
會場原本靜謐肅穆的氣氛,也在這一響過後,迅速重新沸騰。
「是吧?這很重要對不對?」儀式結束,小公主一躍而起,笑著給出了鼓勵。「所以,加油啊!希洛哥哥,趁這次大賽,好好打響自己的名號吧!」
「嗯……」然而,希洛這回卻沒有模仿露露的行動,而是緩緩起身,將頭仰起,望向房間天花板,目光有些茫然。
他剛剛的話,還有後半沒有說出口──
實現許下的願望,然後,返回利艾爾希。
他來回看了看圍在他身邊的夥伴們,心頭逐漸糾結。
「她……會希望我回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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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奇薇雅的雙手實在很靈巧。
無色無味的複印黏土,一經她手,很快就被捏成了黏附目標所需的形狀。
克里普在她身後靜靜地瞧著,眼神裡充滿了讚賞,和一絲絲的不可置信。
「呼……」又黏好了一塊,夏奇薇雅用手背輕輕拭去了額頭上的汗水。下水道本來就有些悶,更不用說整座城市氣氛都被開幕式徹底炒熱的這個夜晚了。
「進場表演好像快結束了,剩下馬爾斯和奧古斯都。」她接著回過頭,對克里普微笑說道。
克里普卻白了她一眼。
「這麼想看的話,今晚妳就不該下來,全交給我來黏不就好?」
「我也想啊……但大哥,我沒一起下來的話,今天的進度黏得完嗎?再說,我黏得也比你快吧?」
「哼!」克里普頓時語塞。徒弟動作比他這個師傅──而且還是發明者──更加迅速流暢,實在讓他顏面盡失。
但一想到勝過他的是這鬼靈精小妹,他又好像沒那麼氣了。
「不過我也不擔心,反正回去後,希洛會說給我聽的。」夏奇薇雅一派輕鬆地說道。
「用聽的,還是不如自己親眼去瞧吧?」克里普冷冷地回道。
「一般是這樣,但由希洛來說的話,那就不同了。」夏奇薇雅沒有理會他的冷漠,而是再度嫣然一笑,語氣也依舊歡快。
「妳真是滿腦子都只想著那小子的好。」克里普忍不住對她皺了皺鼻子。
「嘻嘻!希洛本來就有很多優點啊!」
「那他呢?他有滿腦子想著妳嗎?」
「他……」夏奇薇雅彎下腰,迅速從布袋裡拿出新的一塊黏土。「他愛想什麼,是他的自由,我不會去約束他,就像他也不會限制我一樣。不過我會努力,盡量讓他都想著我的。」雖然很快就用投入工作來掩飾,但這女孩臉頰上一度浮現的紅暈,並沒有逃過克里普敏銳的眼睛。
「真是,裝什麼成熟,妳才幾歲啊?」克里普也跟著彎腰拿了塊新的黏土,並對夏奇薇雅翻了翻白眼。
「我……我也不小了好嗎?再說,我很快就會……長大的。」夏奇薇雅悄聲答道。
克里普瞧著她,沉默了一會兒,隨後輕聲嘆了口氣。
「我知道,殿下跟我說了。」他小心翼翼地挑選著用詞。「雖然有聽說過妳這特殊類型的存在,但我還沒真想到會親眼瞧見。」
「難怪你今天看我的眼神有點不一樣,我還以為我臉上沾到了什麼呢!」但和他的謹慎與緊張相比,夏奇薇雅顯得落落大方許多,這也令他感到訝異。
「妳早就注意到了?那妳怎麼不問?」
「我們都在觀察彼此,不是嗎?」夏奇薇雅回眸對他微笑,這一笑,令他頓時又陷入了沉默。
靜立片刻後,他才再度開口。
「……妳說得沒錯,兩個同樣都是被看不起的傢伙,明明可以說是同類,卻小心翼翼地在觀察著對方,想想實在有些可笑……所以,放心吧,妳還是我的小妹,沒有變。」
「我知道。」
「呿!妳這看穿一切的態度真是……」克里普頓了一頓。「如果我真的變臉了呢?」
「我會有點失望,再加一點難過,不過,一下就沒事了。因為我們伊奴身上的傷痕已經夠多,即使再添一條,也無所謂。」夏奇薇雅淡淡地答道。
「妳少說了一點,因為妳還有一個溫暖的避風港。」
「嘻嘻,沒錯。」
「不過,他不可能永遠陪著妳的。」
「什麼意思?」夏奇薇雅停下了手。
「你們種族不同、地位不同,壽命也不同……也不用講到那麼遠,等他收集完碎片,他就會回利艾爾希了,歷史上所有艾爾都是這樣的。他們帶來奇蹟,同時也像奇蹟,只存在短短的一瞬。」
撲通一聲,一塊複印黏土忽然落入了水裡。
夏奇薇雅卻沒有立刻撿起。
克里普頓時感到了懊悔,他終究因為多說幾句而失誤了。他不該提這些的,尤其對一個情竇初開的小女孩來說,即使這未來必定將至,現在就讓她知道,還是過於殘忍了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