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數的煙火,衝上雲霄,為馬爾斯的天空染上了繽紛的色彩。
皎潔的明月,也趕緊撥開雲霧探出頭,不願錯過底下熱鬧喧騰的盛宴。
人聲鼎沸,伴隨著高空中炸裂的爆響,撼動著整個馬爾斯半島。
這個夜晚,注定精彩。
尤其待在由王國二王子安排的特等包廂中就近欣賞,那體驗與感受,更是無與倫比。
然而,希洛卻幽幽地發出了聲嘆息,坐在他身旁的小公主,也立刻就察覺了他的心思。
「在想薇雅,對不對?」
「是啊……」希洛苦笑。「如果她也能來就好了。」
「薇雅一定也不想錯過開幕式,可是,二哥哥交代給她的任務,卻更重要,也只有她可以做得到,所以……」
「嗯,我知道。」希洛又輕輕地嘆了口氣。
夏奇薇雅真的幫忙扛下太多了。
在摸熟了下水道的路線配置,發現了叛軍遺留的蛛絲馬跡,以及在昨日的狩獵活動中,藉由與聯邦高研士弗畢亞的分析討論,確認了那沾附在壁腳的塗料,是用於「防護網」的特殊烤漆後,調查便進入了下個階段──針對的目標、執行的方法,以及,行動的時機。
前兩項尚未明朗,然而開幕式人潮聚集,無疑是一次極佳的下手機會。
但這終究只是他們自己的猜想而已,目前也沒有任何跡象表明,伊古爾德會選在開幕式動手。
假若調派大量衛兵前往下水道搜索防堵,那就等同向暗中埋伏的匪徒釋出計畫已經東窗事發的訊息,可以預期對方將因此改採備案,王國方面會錯失守株待兔將對手一網打盡的機會,整個調查行動也將前功盡棄。
所以,賈斯汀王子採用了夏奇薇雅的提案,因應開幕式,合理地加強警備,鎮守會場內外。至於下水道,則繼續由已掌握解鎖能力行動自如的夏奇薇雅來負責,一旦情況有變,則由來無影去無蹤的「大盜」捎來警訊,即刻應對。
此外,為了揪出叛軍計畫的全貌,夏奇薇雅將同步執行另一項工作──設下能讓叛軍暴露更多行蹤的機關。
無色無味的「克里普牌」複印黏土。這用於盜印密碼、錄製轉盤刻度,甚至連「聲音」都能側錄進去的盜匪法寶,則是這項行動的秘密武器。即使對方再怎麼小心,就算刻意抹去痕跡避免查緝,這不可思議的神奇道具,仍能替夏奇薇雅他們完整記錄一切。
要熟悉下水道,同時必須精通解鎖及竊盜工具,還得頭腦清晰、善於臨場應變,在能執行調查的人選中,唯一符合這些條件的,的確只有夏奇薇雅。
因此這份重擔,理所當然地落在了這女孩纖細的肩膀上。
「為了希洛,我會努力的!」
夏奇薇雅燦爛又充滿自信的笑容,則是希洛唯一的慰藉。
「答應我,無論發生什麼,妳都一定要優先確保自己的安全。」
「我會的,希洛也要好好享受開幕式喔!」
「好,謝謝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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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我們互相給過承諾的。
一直愁眉苦臉的話,不是反而辜負了她對我的付出?
想到這裡,希洛再次提振起了精神。
一道熟悉的聲音,也在此時,透過擴音器,響徹了整個會場。
「各位嘉賓!久等了!歡迎蒞臨法羅王國馬爾斯!眾所期待的大競技賽,終於──終於──終於要開始了!!!我是來自烏索諾聯邦『萬花筒日報』的亞伯特,很榮幸受邀擔當這次開幕式的主持!而我和我們萬花筒日報的記者同仁,也將會在這屆賽事中負責播報與解說,為各位呈報最即時詳盡的比賽實況!請多指教!」
「沒想到主持居然是亞伯特……讓外賓擔任這麼重要的職務,是大賽的傳統嗎?」希洛一臉訝異地轉頭詢問露露。
「不是,這是第一次,包括友誼賽也是。是二哥哥提議的。以往都是我們國內自己任命代表,外賓只是受邀前來觀賽而已。」
「二王子殿下為了維繫和平,真是不遺餘力呢……」
「所以我希望以後是二哥哥接下父王的權柄,而不是康尼大哥……要是大哥上位了,我覺得世界大戰大概也不遠了。」
「這……不會吧?世界大戰?」
「因為康尼大哥那一派的,根本瞧不起其他國家,總認為法羅才是天下霸主,全世界都應該臣服於他們。要不是父王壓著,還有二哥哥這一派制肘,他們早就隨便找藉口出兵了。」
「真希望不會演變成那樣……」希洛望向窗外持續冉冉升空的煙火,他實在不願去想像這些漂亮火光化為殘酷煙硝的模樣,可露露的一番話,結合他腦中各村落近期頻繁遭到法術襲擊的災難場面,還是讓他忍不住打了幾個寒顫。
隨後,一道道燃盡的彩光,化成了無數顆流星,四散殞落。大競技場四周點亮夜空的火把,則接過這由煙花炒起的熱度,更旺盛地燃燒了起來。
「現在,這次參賽的各大代表團,將依序進場!讓我們以最熱烈的掌聲,首先歡迎──『吉爾利島』代表團!!!」
主持人亞伯特的高分貝介紹,則令希洛迅速回神,並從座位上跳起,撲到了窗邊。
烏黑的神駒,一馬當先,躍進了會場。緊接著,紅黃白,三匹神采毫不遜色的寶馬跟了上來──
「風鈴馬!吉爾利島瓦爾基麗最好的搭檔!哇!這四匹馬的速度好快!看看牠們的背鰭,真是光彩奪目啊!牠們一下子就到場中央了,烏駒停了下來,另外三匹散開,繼續奔向場邊……什麼!等等!現在正在烏駒上向我們揮手的,不正是女武神隊長──奧拉‧萊汀嗎?這麼說來,每匹馬上其實都有騎士囉?哇!各位剛有看出來嗎?小弟我忘了戴墨鏡,早就被場上的炫光閃瞎眼睛啦!」
亞伯特的幽默,不僅引得場邊觀眾哄堂大笑,也為場上騎術精湛的女武神們送去了一陣喝采。
然而更精采的還在後頭。掌聲稍歇後,奧拉換成高高舉起了緊握金槍的另一手,接著一引韁繩,勒轉馬頭,烏駒隨即揚足昂首,放聲長嘶──
「來、來了!女武神最代表性的技能──」
霹靂一響,徹底壓過了亞伯特的尾音,雷光一閃,直衝天際!這還沒完!為首的烏駒一呼,另外三匹已在場邊就位的風鈴馬,也一齊長鳴相應。同一時間,銀、赤、蒼,三柄長槍,跟著竄出,化作激光,沖天而起,與奧拉釋放的天雷,分毫不差地在競技場高空的中心點相遇!和所有觀眾一樣,希洛只感到眼前一亮,耳中聽得一聲激昂的虎嘯,待再次注目,眼裡所見,已是漫天金沙。
「天、天啊!我還聽得出來那是刃齒虎的吼聲,但這金粉到底是什麼?喔!感謝大會,防護網解除了氣味的限制,各位聞到了嗎?如此芬芳甘甜的香氣……」
「香蘋!」露露立刻舉起手大聲回答,那模樣,就像課堂中拚命搶答的學生,還用力嗅了幾嗅。見小公主這般興奮,希洛也忍不住笑出聲來。
「哇……希洛大人,您看到了嗎?在最邊邊騎白馬的那個,是艾麗小姐對不對?」同樣受邀前來的帕西,則已經將整張臉貼到窗上,珀卡勒站在她身後不遠處,默默地瞧著她。
「是啊!難怪她最近那麼忙,除了比賽特訓,還要加練入場表演,太辛苦了。」
「這真的是特訓就能練出來的嗎?丟那麼遠耶!我還是想不通,艾麗小姐明明看起來那麼嬌小,怎麼有這麼大的力氣啊?」
「哈哈,艾麗瘦歸瘦,但肌肉的結實度可不是假的啊!而且,這還不是她最強的狀態呢!」
「居然還能更強?」帕西訝異地轉過頭,瞪大了雙眼。
「嗯,我見過一次,無敵的『武神』……」希洛的思緒,也一瞬間回到了吉爾利島哭泣山的幽暗洞穴,但大競技場內此起彼落的歡呼聲,再次將他拉回了開幕式。「不過聽說好像不是隨意就能使出,不曉得她現在掌握了沒有。」
「嗚哇……艾麗小姐也有參賽對吧?萬一對上了怎麼辦啊?」帕西扭著身子,緊張地搓起雙手。
「全力以赴,不留遺憾。我們不是已經約定好了嗎?」
「喔……對……對……但一想到要對戰艾麗小姐,我還是忍不住發抖……」
「對手很強,會害怕是正常的,但同時,應該多少也在期待著吧?」希洛將視線移向了自己緊握的拳頭,他也在顫抖。
不過,他很快就發現,不只他和帕西,包括珀卡勒,還有整面窗、整間房,都在晃動。
「亞羅要塞!不愧是王國的軍事重地,就連代表團入場,也是軍威浩蕩!」亞伯特的聲音也有些斷斷續續,希洛完全可以想像,他這位記者朋友此刻努力想拿穩主持話筒的拚命模樣。「嗚喔喔!各位應該也感受到了吧?這由方陣兵踏步帶來的震撼!領隊的是,上一屆大賽的優勝,『不倒之壁』的副團長──赫朗格尼爾將軍!」
「哇……是上屆的冠軍將軍大人!該、該不會將軍大人也要參賽吧?」帕西似乎已經腿軟,靠倒在了窗台上。
「別擔心,帕西,上次他只是運氣好罷了!」露露則挺直腰桿,擺出了一副不服氣的態度。而小公主的發言,也引發了希洛的疑惑。
「將軍大人……只是運氣好?」
「因為上一屆女武神新舊交替啊!雖然那個紅頭髮的女武神也很強,不過終究還是不如她們曾經二連霸的隊長。啊!就是跟希洛哥哥你一起討伐大水怪不幸陣亡的那位。」
「蘿娜……」希洛心頭一痛。
「然後最強的大叔也因為出身太奇不能參賽。希洛哥哥,你說,這不正是僥倖嗎?」
「但將軍大人也是有實力才能脫穎而出吧……不過,露露,照妳這麼說,難道這次萊汀女士和哈蘇姆團長這兩位強者都會參賽?」
「沒有,他們還是一樣,一個交給接班,一個沒法參加。」露露聳聳肩。
「這樣的話,將軍大人應該很有機會吧?怎麼說他運氣不好呢?」
「因為他碰到了難得的雙艾爾參賽呀!這也是這屆大賽的噱頭,一個艾爾都能帶來奇蹟了,更何況雙艾爾?希洛哥哥,把赫朗格尼爾打去一邊刷廁所一邊哭的工作,就交給你啦!」
「好,我會盡力。」希洛露出苦笑,目光飄向了賽場的另一端。
當然,因為反光,因為鏡面的特殊處理,再加上接下來太奇隊伍進場表演的迷幻風沙,從外頭,他根本看不見對面的包廂裡面有什麼。
但其中一間,位置正中、視野最好的一間,卻自然而然地散發出一股與眾不同的氛圍。
是因為不斷瞧見隨從使節出入?還是因為瞥見了那頭守在門外的漆黑巨獸?希洛說不上來,他唯一可以確定的是,卡爾,一定就在那間房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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