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奴──冰與火的送行詩 - ２０２５聖誕節番外：平安夜之夢

「這裡是……哪裡？」希洛一臉茫然地原地轉了一圈，映入他黝黑眼眸的，只有一望無際的雪白。

天空也披上了夜色，星月卻不見蹤影，仰頭望去，唯有片片雪花從天而降。

咦？這些雪，不會冷？希洛伸手接了一些白雪，隨即發現了異狀。

別說降雪，此時此刻，就連站在一片雪地上，他都完全感受不到任何寒意。

他身上也根本沒穿厚重的棉襖，反而僅穿著一件單薄的無袖背心。

這是夢吧？希洛捏了捏自己的臉頰，果不其然，沒有疼痛的感覺。

明瞭了自己正處在夢境之中後，他接著開始思考，自己該怎麼醒來。

他依稀記得，在上一個自己有意識的時候，他似乎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而且那件事，有必須完成的進度壓力。

但現在，他卻怎樣都想不起來，那件事到底是什麼。唯一有的，只有那時不時在他內心浮現的焦躁感。

就在他搔著腦袋陷入煩惱時……

叮叮噹、叮叮噹。

一聲聲節奏輕快、音色清脆，聽上去十分悅耳的鈴聲，穿過風的呼嘯，像一個個吹奏樂器的小精靈，接二連三地溜進了他的耳裡。

他立刻依循音源方向回頭，一輛金邊紅底的雪橇，由一群四足生物合力拉著，正在向他駛來。

那是……風鈴馬？是雪鈴鐺嗎？綜合鈴聲與四足的特徵，已經熟悉結晶世界生活的他，馬上聯想到了這特殊的奇幻生物。

他猜得沒錯，不過這批以雪鈴鐺為首的風鈴馬群，外表上卻有了他意想不到的變化──牠們，竟然頭上都長出了鹿角！看上去反而不像馬了，像馴鹿！

而更令他驚訝的是，坐在雪橇上拉引韁繩的，居然是金髮隨風飛揚，身穿鮮紅裙裝的艾麗！

真難得，能看到身為女武神的艾麗，身上沒穿金屬盔甲的樣子。上回還是在吉爾利島上，在艾麗母親開設的餐廳相遇時的服務生打扮呢……

「希洛，準備出發了唷！你的衣服呢？」見他站在原地發怔，艾麗微笑呼喚了他。

「我的……衣服？」希洛低頭一瞧，他身上，還是只穿著那件短袖背心，外加一條短褲。這怎麼看，都不是適合乘坐雪橇的服裝。

噠噠噠。

忽然，他身後傳來了一陣急促的踏雪聲。

他還沒轉頭去看到底是誰來了，一件重量頗沉的物體，已撞上了他的身子。

那是一件與艾麗的裙裝採用相同顏色設計，卻更加寬大與厚重的男用雪衣。

「呼，還好趕上了！丟得很準唷！嚕嚕嚕！」聽到這比清雪更純淨透亮的嗓音，他不用去瞧，也知道跑來他身邊的是誰了。

除了將一頭銀髮綁著充滿活力的披肩雙馬尾，翠綠眼眸中總閃爍著狡黠光芒的夏奇薇雅外，還有誰會這樣熱衷於戲弄他呢？

當然跟著一起來的，還有夏奇薇雅那總愛調皮搗蛋的小機甲跟班。

而這對感情甚篤的伊奴姊弟，此時身上也都穿著和艾麗同款造型的服裝。

「別發呆啦！希洛，快穿上吧！遲到的話，今晚我們就送不完禮物了喔！」

「禮物？」看著手短腳短的嚕嚕嚕爬上雪橇，接著一頭栽了進去，再聽到夏奇薇雅的提醒，希洛忍不住皺了皺眉。

話雖如此，他還是遵照夏奇薇雅的指令，將手中的紅色雪衣穿在了自己身上，並向雪橇走去。

「今晚是平安夜呀！許多孩子都在等著呢！」跟著嚕嚕嚕坐上雪橇的夏奇薇雅，笑著對他解釋，並向他伸出了手。

「啊！原來如此。」他輕輕握住眼前的柔荑，另一手攙扶車體，坐進了雪橇中。

平安夜、聖誕夜，那是無數孩子們許下願望的神聖之夜，而實現這些孩子們的願望，則是他──聖誕老人的任務。

好巧，真有趣！就跟我來到結晶世界展開冒險的目的一樣，是為了讓心願得以實現呢！希洛一邊這樣想著，一邊調整坐姿。

雪橇雖然空間不算小，但因為座位分配方式有些怪異──駕車的艾麗居中，過動的嚕嚕嚕獨享半邊，剩下的另一半，則是他跟夏奇薇雅一起乘坐──加上厚重的雪衣，讓他體積圓了一圈，如果他不坐得離夏奇薇雅更近一些，等等雪橇開始行駛，一旦搖晃過於劇烈，他可能就會被甩出車外！

他身子的扭動幅度不算太大，但夏奇薇雅很快就睜大眼睛盯住了他的臉龐，顯然還是注意到了他的動靜。可當他向夏奇薇雅露出苦笑，並以為夏奇薇雅會替他提出座位調整的需求時，這女孩竟然……

雙手緊緊勾住了他的手臂，將嬌小的身子整個挨到他身上，並對他嫣然一笑。

「別怕，我不會放開你的。」

他的心，頓時漏了一拍。

他說不上來，究竟是因為夏奇薇雅說出這句話時的溫柔與嬌羞，還是因為雪橇瞬間離地，讓他感受到了離心力的關係。

雪橇載著他飛入了雲裡，他的眼前一片迷茫，他的心，也跟著陷入了迷惘。

1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ua2AvJSe0

叮叮噹、叮叮噹。

所幸，在輕快的鈴聲中，沒過多久，雪橇的飛行高度便開始下降，最終懸浮在了一棟小木屋的屋頂上。

小木屋的外型簡單俐落，但或許是迎合時節，屋簷與窗台邊，都掛上了五彩繽紛的彩帶與裝飾，門前一棵修剪齊整、枝枒茂密的金字塔型冷杉上頭，也掛滿了璀璨的水晶與燈飾，彷彿在為這間小木屋帶來幸福、溫暖與希望。

住在這家庭的孩子啊，你很幸運呢。希洛微笑，小心翼翼地跳下雪橇，並從雪橇後方的禮物堆中，拿取了一個綁有漂亮蝴蝶結的方型禮物盒。

「等等，希洛。」夏奇薇雅忽然也跟著跳了下來。

「怎麼了？」這孩子，該不會想跟我一起爬煙囪去送禮物吧？他轉頭看了一眼夏奇薇雅的短裙，和那比雪色更白皙的雙腿，在心中否定了這個主意。

「你少戴了一個東西，聖誕老公公。」夏奇薇雅蹦蹦跳跳地來到了他面前，手一伸，將某樣毛茸茸的東西，按上了他的下巴。

他笑了。沒有花白的大鬍子，怎麼能當聖誕老人呢？

「謝謝，那我進去囉。」準備就緒後，他向夥伴們揮一揮手，爬進了小木屋的煙囪。

然後，他直直地落了下去。

他瞬間張大了嘴，想要發出驚呼，一眨眼後，他卻已經平穩地、沒有發出任何聲響地，站在了煙囪底部。

還好只是作夢。希洛忍不住鬆了口氣，這要是在現實，他恐怕就得迅速抽出芯片施展法術自保了。

那件懸在心裡尚未完成的事，似乎……就是跟芯片施法有關。

雖然部分線索逐漸浮現，但他還是想不起來，自己作夢之前到底在做什麼。

總之，還是先送禮物吧。希洛搖了搖頭，重新保持專注，走出了壁爐。

小木屋內很安靜，燈光昏暗，顯然這一家人皆已熟睡，包括那許願後等待禮物的孩子。

希洛輕手輕腳地走向擺放在屋內的聖誕樹，這棵聖誕樹比起屋外的體積小上不少，但掛在上頭象徵光明與希望的飾品，卻是同樣地明亮與璀璨。

除此之外，這棵聖誕樹上，還掛了一隻亮紅色的襪子。

希洛一眼就看到了這個目標，但或許是他注意力過於集中在聖誕樹及襪子，他並沒有留意到，有個小小的身影，就藏在樹後。

直到……「老爺爺？」那小小的身影發出了音色纖細的疑問，他才發現這小傢伙的存在。

不，其實真不能怪他沒注意，因為這孩子的膚色，是綠色的，很接近這棵聖誕樹的顏色。

隨後，他看見了這孩子身上，除了膚色之外的其他特殊之處──雙耳的耳尖上，各長了一朵小黃花。

他的身子忽然不由自主地顫抖，原本想要說出口安撫這孩子或為自己開脫的話語，也全梗在了喉嚨。

他唯一能從唇縫間擠出來的，只有一個名字。

「菲、菲歐娜？」

「咦？老爺爺，菲，認識你嗎？」綠皮膚小女孩……不，是自然種小伊奴，疑惑地歪了歪腦袋。

跟他記憶中菲歐娜的可愛模樣，毫無二致！

「妳、妳怎麼會……在這裡？」希洛顫聲問道。那一天，在航向大陸的船上，菲歐娜在他眼前被海盜擄走，他哭喊要那孩子堅強活下去，還有從菲歐娜眼眸中流下的眼淚。這一切一切，他至今都未曾忘記。

「菲，是伊奴呀！這裡，是主人的，家。」小伊奴眨了眨她棕色的大眼睛。

「妳的……主人？」

小伊奴點點頭。「嗯，菲，跟主人，全家，一直，住在一起。」

啊，這裡是夢。希洛趕緊仰起頭，並用力眨了幾下眼睛。

差點就哭出來了……想通這裡並非現實後，希洛原本激動的情緒，也跟著稍稍平復了下來。

雖然取而代之的，是一絲絲揮之不去的遺憾──如果這是真的就好了。

他接著打量了「眼前的菲歐娜」幾眼，隨即他便留意到，雖然身材同樣纖瘦，但菲歐娜雙頰紅潤，看上去氣色不錯，而且身上還穿著一件乾乾淨淨且作工精緻的童裝，腳上的鞋襪也是全新的。

「妳……在這裡，過得好嗎？」

「嗯！」菲歐娜毫不猶豫地點頭，接著，她雙手高舉，畫出了一個大大的弧度。「菲，主人全家，晚上，一起，吃了大餐！」

「那妳怎麼自己一個待在這裡呢？」

女孩忽然扭捏了起來。「因、因為，菲，想偷偷，給主人，禮物……」

「哈哈……」希洛眼眶頓時一熱，他趕緊以手掩面。

這孩子，始終都是那麼善良和貼心啊！

「老爺爺，你怎麼了？」

「沒事，只是覺得好巧，因為老爺爺我，也是來送禮物的！」放下手之後，他給了菲歐娜一個大大的笑容。

「禮物？老爺爺，想要，送給誰呢？」

「送給妳，聖誕快樂。」然後，他順勢將手中的禮物遞到了菲歐娜手裡。

菲歐娜卻愣愣地望著他，似乎對於這突如其來的贈禮，有些不知所措。

但就在希洛思索著接下來該如何解釋時，菲歐娜忽然撲進他懷裡，並緊緊抱住了他。

「菲，好開心。聖誕快樂！」

一股暖意，跟著襲上他的胸膛，隨即沁入了他的心口。

明明是個夢，怎麼突然感覺得到溫暖了呢？

是因為菲歐娜的笑容，是因為菲歐娜的擁抱，是因為菲歐娜的祝福。

感性的他找了無數個跟菲歐娜有關的理由，但理性的他明白，是因為夢──要醒了。

於是他也伸出手，緊緊將菲歐娜摟在胸前。

「祝妳幸福，無論妳在何處，祝妳永遠都能平安、快樂！」

他閉上雙眼，感受著菲歐娜的存在，同時不再顧忌是否會吵醒其他人，大聲對著菲歐娜喊道。

沒有任何回應。

當他再次睜眼時，他的懷裡，已經空了。

1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SglTcfstT

希洛發現自己正靠坐在一座小庭院的牆邊，身上，則披著一件薄外套。

氣溫不算太冷，畢竟這時是馬爾斯大賽的前夕，是春季已經到來的五月。

但或許，這件外套，才是他在夢中怎樣都不會冷的理由。

他接著聞到了一股濃郁的咖豆啡香，隨即，一道熟悉的溫熱感，輕輕貼上了他的手臂。

就和他在夢裡感受到的菲歐娜體溫，十分相似。

希洛轉頭瞧去，夏奇薇雅充滿關懷的眼神，以及一杯這女孩捧在手中，看上去暖呼呼的咖豆啡，映入了他的眼裡。

「你醒啦？艾麗姊姊說，要是覺得身體可以了的話，就換你繼續去練，今晚還有兩組健身鍛鍊要做完呢！」

「我可以了，謝謝妳，讓我做了一個好夢。」希洛扯了下肩上的薄外套，並對夏奇薇雅送出了一個感謝的笑容。

「喔？是個怎樣的夢呀？」女孩向他投來好奇的目光，同時將咖豆啡遞到了他手中。

「是個跟聖誕節、妳、艾麗、嚕嚕嚕，還有菲歐娜有關的夢。」希洛端起咖豆啡輕啜一口。喔！諸神啊，這也太甜了！怎麼還辣辣的，而且好像還有一股……魚腥味？

「希洛你說『聖誕節』？」夏奇薇雅臉上露出疑惑的表情。「那不是年底的特殊節日嗎？而且，還是在你們的世界利艾爾希才有的。」

「是啊……」為了把口中怪異的味道強行吞下，希洛仰起了頭，他的視線，同時投向了繁星遍布的夜空。兩行眼淚，也順勢緩緩地，從他的眼角滑落。

「說不定，利艾爾希此時真的在過節呢。」他繼續輕聲說道。「也說不定，菲歐娜就跟我夢裡一樣，其實正過著很好的日子……」

「很有可能喔！那就……Merry Christmas！」

「Merry Christmas。」

1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RyDVTv7Dr

ns216.73.217.22da2

Reading Theme:

Font Size:

Line Spacing:

Paragraph Spacing:

Load the next issue automaticall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