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奴──冰與火的送行詩 - 第４２章：艾麗的指導（１）

「原來他是吉爾利島民間武術大會的優勝……」希洛和艾麗再次並行走在返回旅舍的路上，他們簡略交換了一下艾麗奉命離營後的經過，希洛也順道向艾麗問出了哈多的來歷。

當然，卡爾那句無情的否定，希洛仍忍在自己心裡。

聽到這樣的名頭，希洛雖然感到震驚，但同時，也對自己能否變強這點，有了更充分的自信。

畢竟，連這樣的高手，都認可了他施法出手的能力。

應該不是單純安慰而已吧？

希洛腦中回想著哈多的讚揚，手上也沒閒著，自動跟著模擬起了抽用芯片的動作。

他的一舉一動，一旁的少女自然全看在了眼裡。

但艾麗並沒有打斷他，也沒有立即表示意見，而是靜靜地，用目光捕捉希洛展示出來的一切。

這樣舞了一陣後，希洛終於注意到艾麗正在專注地瞧他。

想到自己剛剛一直像個傻瓜似地，在艾麗身旁自顧自手舞足蹈，希洛瞬間紅了臉，手上的動作也停了下來。

艾麗卻接著跟他比出了同樣的姿勢。

「剛剛那裡，手腕轉動的時候，力道應該再放鬆些。不然太過僵硬，快是快了，臨場變化，會反應不及，也容易被對手預測。」

「咦？」希洛愣了一愣，在這瞬間，艾麗腕軸已迅速在他眼前示範性地旋了一圈。

她在教我！意識到這點後，希洛不敢怠慢，趕緊收斂心神，右手依樣畫葫蘆，照著艾麗提示的訣竅使了一回。

這認真配合的態度，很快為他贏得了艾麗的微笑與讚揚。

「做得不錯，先繼續練習。等熟練了之後，就可以進一步嘗試，只針對特定的部位施力，而不是整隻手都出力。」

「好。」希洛點了點頭。

反覆演練數十回後，艾麗輕輕擱住了他的手。

「再來試著實際抽用芯片看看。」

「好。」希洛應下，挑了地上一塊石板，右手食、中指一夾，取了張遲緩法術的芯片，手腕接著一轉，做出了已經練熟的動作。

雖說加了艾麗的提點，姿勢稍微有些改變，但這基礎的手法，他每晚勤練早已不下萬回，對芯片的掌握，亦已駕輕就熟，可以說，他有十足的自信，自己是不會失誤的。然而當他開始轉腕，他就驚覺，自己手中的芯片彷彿受到一股大力曳扯，差一點就要脫手而出！大駭之下，他只好強行中斷施法，先將芯片重新抓牢，並迫不及待地將滿腔的疑竇，向身旁的「師傅」問了出來。

「怎、怎麼會這樣？」

「因為您的力量用得更精準也更節省了，施法不需要用到那麼多力，多出來的力氣就只好這樣宣洩了。」艾麗笑著解釋。

「可是這樣一來，我要怎麼使用芯片啊？」

「噗哧，當然是力道用少些，將多出來的力量用到其他地方呀！」

「啊！妳說得對，我怎麼問這種傻問題。」希洛臉上一紅，他也說不清楚，是因為自己犯傻，還是因為看見艾麗笑得燦爛的關係。

他只好先用力拍了拍腦袋，好讓自己能更清醒一點。

「不，您這問題並不傻，這樣我不就正好能繼續告訴您，多出來的力量要用到哪去嗎？」

「是！請『師傅』指教！」希洛順勢彎下了腰，向艾麗深深一鞠躬。

「啊！請別開這種玩笑。」艾麗見狀趕緊搖手，並臉色蒼白地將他扶起。「給、給些意見還可以，但當您的師傅，我沒資格。」

「怎會沒有資格？艾麗妳那麼厲害，別說當我的師傅了，當我師傅的師傅我看都沒問題！」希洛笑著說道，並作勢要再次鞠躬。

「唉！都請您別開這種玩笑了！您怎麼還……唉！」但這回，艾麗卻是氣沖沖地跺腳，並轉過身背向了他。見艾麗不再搭理自己，清楚這女孩脾氣有多拗的希洛，知道她是動了真怒，趕忙低下頭賠罪。

「對不起，我錯了，我不會再開那樣的玩笑了。」

幸運的是，這回他一道歉，艾麗立刻就轉了回來。

「……不，您沒錯。您是領主大人的貴賓，我是領主大人的部屬，無論您怎樣說笑，我都不該干涉才對，是我冒犯了……」

「我不介意這個，妳知道的。倒不如說，我反而希望我們能夠對等交談，不要有一方一直是恭恭敬敬的。」

「您真的是很特別的艾爾……」艾麗輕聲說道。

「要不要我們來交換個承諾？」希洛直視艾麗的眼睛，柔聲問道。

「交換承諾？」艾麗蹙眉，回給他一個疑惑的表情。

「嗯，妳以後不要對我用尊稱，像是『您』、『大人』這些，都不要用，而我……也不叫妳師傅。」

「噗哧！虧您想得出這樣的主意。」

「如何？不然我要叫囉！師……」

「停停停──」見到希洛挑眉，一聲「師傅」又要叫出口，艾麗連忙妥協。「唉，我知道了，我會照您的意思去做的。」

「妳還沒進入狀況喔，師……」

「咦？」艾麗身子一凜。「啊……總、總該給我點時間慢慢改吧？而且，只限私下！公眾場合，我們還是得照規矩來！」

「好。」從艾麗的反應與語氣，希洛知道，自己已經逼出了這女孩最大的讓步，再冒然求進，只會適得其反，於是適時地收了手。

果不其然，在同意了協議後，艾麗雙肩便微微下落，難得地露出了如釋重負的模樣。

「每次遇到您……遇到你，我原本所認知的世界，好像都要翻覆了一樣……」

「呃……抱歉，給妳帶來困擾了。」

「沒事……其實從結果來看，這些改變都是好的……」艾麗輕輕搖了搖頭，緩緩脫下了右手的手套。那刻在手背上的傷疤，依舊清晰，依舊有股無法言喻的魅力，瞬間就吸引了希洛的注意，讓他瞧得目不轉睛。

「很多事，都要嘗試看看，不是嗎？」艾麗接著邊說邊用左手輕輕撫了撫那條疤痕，而她這個動作，更令希洛身子跟著熱了起來。

於是，他用力嚥了口唾沫，並緩緩將手伸了過去。他的動作極慢，艾麗卻沒有躲開的意思，只是指尖微微發顫，像是在害怕，又似在期待。

微涼的觸感，透過指腹傳到了希洛的心裡，艾麗的手背，也感受到了無比溫柔的輕撫。

然而，他們之間，卻還隔著些許距離，他們的手，自然也沒有碰觸到彼此。

一顆又圓又大的腦袋，忽地從中間位置冒了出來，金色的大眼眨巴眨巴地閃爍，讓這張圓滾滾的臉蛋，看上去既純真又無辜，任你多美的好事被這不解風情的小傢伙打斷，也完全生不起氣來。

艾麗立刻又噗哧一聲笑了，並順勢反手握住了嚕嚕嚕正在撫摸她傷疤的小手。

「你這機甲真貼心，牠從聖杯復原完畢出來的時候，見了我右手上的疤痕，也是馬上就這樣關心我。」

「嚕嚕，受傷，痛。」

「伊奴其實跟我們一樣，是有心的。」希洛也牽起了嚕嚕嚕，態度堅定地說出了自己的想法。

「所以您……所以你才會這麼為牠們著想。」艾麗瞧著他和嚕嚕嚕牽在一起的手，壓低了音量說道。

「嗯。」希洛用力點頭。「我希望大家能平等地對待他們，而不是將他們看成寵物、奴隸，甚至是道具。」

「這也是一個翻天覆地的變化呢……」艾麗面上隱約浮現了些許擔憂。

「我知道，但我還是要試著去做，那怕只有我一個。」但這份憂慮，很快就被希洛用更堅決的語氣打破。

艾麗默默注視了他好一會，隨後，如湖面般湛藍的眼眸裡，蕩過一絲欣慰與認可。

「你不會孤單的。既然這是你的想法，那我……我也會跟你一起這麼做。」

「艾麗……謝謝！」雖然希洛不是沒想過艾麗很可能會支持自己，但實際聽到這麼明確的親口承諾，還是讓他內心忍不住一陣激動，當下便大步跨出，雙手緊緊握住了艾麗的右手。

隨即，驚覺到自己的舉動太過唐突和無禮，他又慌張地鬆開手，急急忙忙往後連退了數步。

然而他的視線，卻沒有及時跟著挪開。只見沐浴在夜色下的艾麗，雙頰白裡透紅，神情怔怔愣愣，模樣既羞澀又清純，實在是言語無法形容的美麗。他的內心頓時更是麻癢，只好趕緊仰頭望天，深吸幾口夜晚微涼的空氣，同時拚命在腦中回想方才新學的施法手勢，好讓自己盡快冷靜下來。

在一旁歪著大腦袋的嚕嚕嚕，自然是不懂這男女間的心思。

但他卻記得清楚，在出門前，小姊姊附在耳邊唱好幾遍給他聽的旋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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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洛手拉手呀手拉手，嚕嚕嚕也手拉手呀手拉手；

希洛碰碰臉呀碰碰臉，嚕嚕嚕也碰碰臉呀碰碰臉；

希洛玩回家呀玩回家，嚕嚕嚕就吃薯條呀吃薯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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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瞧了一會兒後，他也有樣學樣，跳到了艾麗面前，一邊傻呼呼地搖晃腦袋對艾麗憨笑，一邊握了握艾麗的手──「嚕、謝謝！嚕、謝謝！」

接著，他又模仿希洛，慌慌張張地向後躍開，然後裝模作樣地仰頭望天。但他沒想到，自己頭實在太大，一用力往後仰，加上雙腳還沒站定，重心整個不穩──「嚕──！」竟直接在希洛身旁跌了個四腳朝天。那模樣，真是要說有多滑稽，就有多滑稽。

艾麗再次被逗得笑彎了腰，希洛聽見她笑，跟著稍稍瞄了一眼，也忍不住笑了。

原本尷尬又曖昧的氣氛，就在這樣如春風般的笑聲中，被吹散得一乾二淨。

希洛和艾麗也雙雙放下了內心的顧慮和緊張，在合力扶起嚕嚕嚕後，彼此手便自在地搭在了一塊，繼續踏上歸途。

處心積慮安插的「暗樁」，卻反倒幫了這小倆口一把，即使夏奇薇雅心眼再多，這樣的結果，只怕也是她始料未及的。

更慘的是，賠了夫人又折兵，她還欠這誤事的小傢伙好幾份炸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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