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奴──冰與火的送行詩 - 第４１章：吉爾利島團的團訓（２）

卡爾是什麼時候來的？全神貫注在訓練中的希洛，並沒有留意。

卡爾發現自己的糗態已經多久了？他當然也不曉得。

但那指名道姓，刻意拉高分貝的批評，他卻聽得清清楚楚。

「希洛！你是三歲小孩嗎？怎麼連個路都走不好？」

「大……大哥，你來啦？」一聽見卡爾的聲音，希洛立刻拉下蒙住雙眼的布條，並迅速站直身子，面向抱胸站在他附近的卡爾。這動作也讓他瞥見了，身旁的嚕嚕嚕正氣沖沖地朝卡爾揮拳的模樣。為了避免衝突擴大，他趕緊將這小機甲一把摁下。

一名留著山雞頭，眼尾上吊，左鼻翼上還穿著一副圓環的少年，卻故意模仿嚕嚕嚕揮拳的動作，一臉挑釁地從卡爾身後繞了出來。

「卡爾大人早就來了！唉唉唉──不是早該進入實戰了？虧卡爾大人特地晚了點才來，怎麼這些弱者在玩的家家酒還沒結束啊？對吧？小東西，你也很想跟我打一場是吧？」

「您是……？」儘管對眼前男子的言行態度感到厭惡，希洛仍禮貌地表示了問候。

山雞頭少年卻一臉不屑地睨了他一眼。「你大爺我叫科納爾。你不用自我介紹了，我聽過你的名字，但我根本不想去記，因為你──實在太弱了。」

「弱」字一出，現場頓時一片譁然。

希洛的實力，雖然令大部分期待新艾爾表現的團訓成員有些失望，但礙於神之使者以及領主貴賓這樣的特殊身分，他們並不會，也不敢出面指責，而是選擇了睜一眼閉一眼。

因此，當如此直白的取笑出現時，他們怎能不震驚？又怎能不好奇？

於是，許多按捺不住想一窺究竟的團員，紛紛擱下訓練，朝希洛與科納爾對峙的地方圍了過來。

群眾的圍觀，加上卡爾的冷笑、希洛的沉默，讓科納爾神情顯得更加張狂，進一步做出了變本加厲的挑釁。

「怎麼？不服氣？那我們可以比一比啊？」

希洛搖了搖頭，他已經察覺，卡爾和自己之間，似乎多了條無形的深溝。他不知道這裂縫如何出現的，但他清楚，自己並不希望雙方的距離越拉越遠。

「不敢？會怕？因為知道自己根本贏不了？哈！你果然是個廢物！不，是『史上最弱的艾爾』！哈哈哈！」

他忍著，雖然見到卡爾那鄙夷他的笑意變得更甚，他內心也感到更加刺痛，但他還是忍了下來。

可要是這些攻擊，傷到了他最重視的夥伴……

「欸！這矮不隆咚的機甲是你的？呵，簡直跟個破銅爛鐵一樣。喂！你該不會都是用這種垃圾幫你戰鬥的吧？也是啦！若不是智障、殘廢，或是一點用都沒有，注定被拋棄的廢物，誰會願意跟隨你這樣弱小的主人呢？你們聽，這機甲種只會『嚕』個不停，完全就是個白癡啊！」

例如，這樣高分貝的批評。

「不過，話說回來，你這隻機甲，也太過動了吧？區區伊奴，下賤的畜牲，居然敢對卡爾大人揮拳？真是不知死活！」

或是，刺耳聒噪的辱罵。

「本大爺這就稍微活動一下，打斷你這垃圾的手腳，到時候，看你這小畜牲還敢不敢這麼囂張！哈哈哈！」

甚至，對生命安全造成了威脅。

他的拳頭便會握緊，雙眼也將燃起怒火。

「不准……傷害嚕嚕嚕！」

「唉唷！你這個最弱艾爾，終於生氣啦？但你生氣又能怎樣？揍我一拳？哈！來啊！儘管動手啊！只是，你有這個膽子嗎？」

「那就如你所願！！！」

獲得釋放，和他同樣憤怒的小機甲，也立刻掄起鐵拳，跟著他這聲怒吼，以及他施法高速甩出的白光，一個箭步衝了上去。

但下一秒，他就後悔了。

他沒料到自己盛怒之下，出手竟然如此之快，快到連他自己都還沒反應過來，強勁的束縛之力就已貫穿了科納爾的胸膛。

嚕嚕嚕的拳頭，也接著打向了科納爾那乾瘦的身子。

雖然個矮手小，但蹦躍的高速，加上鋼鐵的硬度，讓這小小的拳頭，儼然就像子彈一樣致命。科納爾又已中束縛，無法閃避，一旦要害被擊，縱使不死，情況恐怕也好不到哪去。

好不容易迎來機會交流，自己卻打傷卡爾的夥伴。這下，那條隔在雙方之間的溝壑，恐怕又會加大加深了。

但到了此刻，他想收手，也已不及。

鐵拳，觸及了肌膚，科納爾的臉，也跟著扭曲。

表情，卻不是痛苦，不是驚愕，而是獰笑！

希洛心底一寒，還沒弄清楚怎麼回事，實力落差的殘酷現實，就已無情回擊。

「嗚嚕！」一聲淒厲慘叫，小小機甲那看似堅硬無比的拳頭，竟然像撞上岩石的雞蛋，直接四分五裂，整條鐵鍊般的臂膀，也硬生生斷成了數節。隨後，小小的身子往後一飛，跌入了希洛懷裡。

「嚕嚕嚕！」顧不得自己被撞倒受痛，希洛趕緊咬牙起身，抱住嚕嚕嚕，打算查看夥伴的傷勢。

但他的對手，卻沒打算施捨他任何寬容，瞬間便逼至他的面前，右腳一抬，直直地朝他腦門踹下！

希洛毫無防備，也根本反應不及，眼看非死即傷，驀地裡，一枝銀槍橫出，架住了這狠毒的一擊。

科納爾臉色微變，順著銀槍的來勢，凌空一個翻身，輕巧地落回了原位。

「瓦爾基麗，這是我和那小子的實戰演練，別來攪局！否則……」

「否則如何？」而接在艾麗銀槍之後擋下科納爾叫囂的，則是奧拉那如嚴冬冰寒，彷彿不帶任何情感的嚴肅口吻。

鼓譟的現場，也像是被凍住了一樣，頓時鴉雀無聲。

科納爾瞇起了雙眼，一邊打量艾麗和奧拉，一邊冷笑退回了卡爾身後。

奧拉沒有再理會這名狂徒，而是回過頭，將目光移向了爭端的另一方。

只見希洛臉色蒼白、嘴唇顫動、口張不闔、淚珠在眶裡打轉，似乎是想哭，卻哭不了，想叫，也叫不出。再看他抱在懷中的機甲伊奴，情況更是好不到哪去，不僅全身癱瘓，臂膀斷裂處也還在不斷噴湧黃澄澄的液體，一眼瞧去，傷勢之重，著實怵目。

常理來說，這情況難以救活，但這傷患卻非一般，而是能靠聖杯及大量碎片進行救治的特殊種族──伊奴。再加上，那雙金黃色的大眼睛，仍閃爍著既耀眼又頑強的生命光輝。於是，奧拉沒有任何猶豫，旋即將腰間的一把金鑰匙解下，拋給了艾麗。

「去取碎片，救希洛殿下的機甲。」

艾麗俯首領命，將銀槍往地上一插，隨後便蹲了下來，雙手微一用勁，拉開希洛的手臂，將嚕嚕嚕抱起，快步走出了訓練營。

「其餘擅離崗位、怠忽訓練者，訓後一律自請處分。」

垂首領罰的圍觀群眾，也紛紛四散，回到了自己原先進行中的項目上頭。

「希洛殿下，請先一旁歇息。卡爾殿下，預定由您指揮的方陣兵團已完成基本操演，接下來將進行實戰模擬，請隨我來。」

簡單三兩句指令就將訓練活動扳回正軌的奧拉，話聲一畢，隨即轉身，頭也不回地走向了帳內精銳聚集的一角。

全程一直冷笑旁觀的卡爾，也在接獲奧拉的邀請後，有了動作。

但他並不是快步跟上，而是慢悠慢悠地晃到了希洛背後。

「別再來了，你不配來這裡，更不屬於我們。」

希洛的眼淚終於落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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