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奴──冰與火的送行詩 - 第６２章：翻盤（３）

「塞瓦吉亞大荒野狩獵賽──開始！！！」

車隊匆匆忙忙地離去後，城門很快便完全闔上，亞伯特那熟悉又高昂的聲線，也跟著專業地點燃了比賽的烽火。

回過神來的參賽者們，紛紛抽出兵器、工具、芯片，爭先恐後地蜂湧而出。

眨眼間，城門口外圍，就只剩下了希洛的小隊，以及塞滿無數桶布拉塔的四座大鐵籠。

會走得如此著急，除了這是互相爭奪獵物及獵場，主打先搶先贏的狩獵賽之外，還有另一個原因。

大荒野雖然廣大寬闊，可目前還在上頭活動的伊絲，數量卻少得可憐。

這一切全拜前一日在同樣場地出賽的卡爾‧艾爾所致。

或許是想在預賽的收官戰給所有參賽者再下馬威，又或者是團體賽勝過亞羅的功勞被希洛和艾麗搶去，讓他急於扳回面子。總而言之，這目前積分排名首位的優勝候補，在該場比賽中，瘋狂地狩獵了大大小小的伊絲，徹底地大出了一次風頭，也造成了此時塞瓦吉亞難得一見的「伊絲荒」。

主辦方雖然及時做出了補救，徹夜從各處捕來了伊絲進行補充，但終究是杯水車薪，也使得希洛出席的這場比賽，競爭情勢變得是無比嚴苛。

正因如此，雖然希洛這邊運來了大鐵籠，看上去十分震撼，但目前的大荒野上，根本沒有那麼多的伊絲能夠填滿這些籠子，想要翻盤，自然也是不可能的任務。

「他們都衝出去了耶……夏奇薇雅。」現場卻有個傢伙，似乎沒明白他們所面臨的窘境，竟然還坐在木桶上，手裡翻著書，嘴裡哼唱輕快的索恩鎮小調，白皙的雙腿晃呀晃地，一派輕鬆自在的模樣。

「喔，他們大概是趕著去獵『鬼牙紅彘』了！不愧是很有經驗的獵戶，這是挑戰性與收益兼具的不錯選項呢！佩服佩服！」

「妳的表情一點佩服的樣子都沒有吧？」希洛苦笑，瞄了一眼夏奇薇雅手上的書籍──《黑死病，災厄的始末》。嗯，好像是本很嚴肅的書。

他接著轉頭看向了嚕嚕嚕，這孩子正攀在裝滿布拉塔的木桶邊，口水不停地流淌，幾乎要把地面積出了個小水漥。

這兩個哪裡像在比賽？根本是來郊遊的吧？

希洛一臉無奈地望向正如火如荼進行著賽事的荒野區域，好幾名參賽選手拚命合圍一頭赤色獠牙豬的畫面，映入了他的眼裡。狩獵已經展開，他的競爭對手們分數，很快就會開始累加。

他皺起眉頭，開始繞著鐵籠兜轉。既然準備了籠子，什麼時候要用呢？他心裡也不禁轉起了這樣的疑惑。

而沿著籠邊踱步了好一陣後，苦思無果的他，思緒也逐漸飄往了其他方向。

例如，他連日來不斷練習的芯片施法技巧、羅姆的陰險與背叛，還有，病榻上的珀卡勒……

想到好友的糟糕情況，他忍不住長嘆了一口氣。

不行，現在不是煩惱這個的時候。

隨後，他用力甩了甩頭，強迫自己回神。這時他才發現，夏奇薇雅早已放下書，正笑吟吟地瞧著他。

他搔了搔頭，趕緊大步走回到夏奇薇雅身旁。

「抱歉，要開始了嗎？」

「還沒，希洛早餐有吃飽嗎？」

「這個……」

「我就知道，希洛果然還是有些緊張吧？早餐才會吃得有點心神不寧的樣子。」

希洛再次苦笑，把害他一早冷汗直流、食不下嚥的真正原因──夏奇薇雅專程起了大早特製的餐點，給藏在了心裡。

「別擔心，吃吧！老闆給我們的布拉塔實在太多了。」夏奇薇雅從木桶上一躍而下，轉身掀開了桶蓋，裡頭濃郁的奶香，隨即飄散四逸。

貪吃的小機甲立刻聞香而來，希洛的肚子，也不爭氣地發出了咕嚕咕嚕的聲響。

夏奇薇雅見狀，忍不住抿嘴竊笑。「聽到啦聽到啦！」

她接著用指尖沾起乳白的濃稠凝液，親自送到了希洛口前。

都送上門了，哪有不吃的道理？

希洛沒有多想，直接一口含住了夏奇薇雅的手指。入口即化、柔滑香甜，他又忍不住像個喝奶的嬰兒似地吸吮了幾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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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我在做什麼？

正當他口齒留香、意猶未盡之時，這念頭，伴隨賽場的喧囂襲入了他的腦中，瞬間令他重新清醒。

喂喂喂！比賽！比賽！

他捶了捶自己的腦袋，就在這時，他發現有某個東西擦過了他的腳踝。

更正，那不是「東西」，而是伊絲。

體型小巧、毛色淡黃，腮幫子圓圓滾滾，若把那稍嫌巨大的水晶前爪忽略不看，模樣實在是說不出的可愛。

這小小的伊絲，正在舔舐滴落在地上的布拉塔殘液。

希洛和夏奇薇雅不約而同地蹲了下來。

「考考你！希洛！這是什麼伊絲？」

「啊！這個……鼠型，有晶化巨爪，保護色是和土壤相似的淡黃……迷洞地撥鼠？」希洛身子一凜，像是反射動作一樣地，迅速給出了答案。

「答對了！希洛果然很用功呢！」夏奇薇雅撫掌笑道。

「因為妳之前說過，大會用這種伊絲取代了屍魔鼠，所以最近在書上看到的時候，特別留意了一下。」

「希洛覺得怎樣？這地撥鼠，是不是比屍魔鼠可愛得多？」

「當然，這樣替換也好，比較安全。」想起下水道的那次恐怖遭遇，無數密密麻麻的眼睛全盯著自己，煩躁的窸窣聲不斷刺入耳膜，希洛不禁背脊發寒。

「喔？是嗎？那可不一定唷……」但夏奇薇雅的下一句話，勾起了他的好奇。

「咦？難道這小伊絲，比屍魔鼠還兇猛？」

「怎麼可能呢？」夏奇薇雅對他攤了攤手。

「也是，光外型就差那麼多……」希洛看著眼前那隻地撥鼠小巧的模樣，忍不住又問。「咦？那妳怎麼說不見得比較安全呢？」

「有時候，看似無害的小伊絲，卻可能帶來更大的災禍。」夏奇薇雅笑著把她方才看完的書籍亮在了希洛眼前。

「黑死病？」

「嗯，想不到吧？不過，也不能把過錯全怪到這些小伊絲身上，畢竟疾病雖然是透過牠們傳播，但會釀成大流行，更應該歸咎於地下水道的骯髒污穢、食物廚餘的浪費棄置，以及族群數目的疏於管控這些因素才對。」

希洛點了點頭，夏奇薇雅則用鄙夷的眼神，瞄了一眼金碧輝煌的馬爾斯城，繼續開口。

「雖然書裡提到的那場瘟疫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但目前看起來，王國的舊都似乎沒有受到教訓，仍一點一點地在湊齊新一波大流行的要素呢！看看之前差點被屍魔鼠佔據的麥克斯下水道，看看那些大官貴族的奢侈揮霍，看看這群地撥鼠。根據『狩獵地圖』探測的結果，牠們可是已經在這片大荒野底下，打造出一個龐大的地下國度囉！」

在夏奇薇雅將這話說出口後，彷彿要驗證她的說法似地，陸續又有幾隻地撥鼠湊近了地上的布拉塔殘液。

希洛趕緊起身。

「那可不行！我們得警告他們！」而一見希洛要走，夏奇薇雅立刻跟著站起，用手上的書攔住了他。

「如果警告有用的話，這本書就不會被丟在書庫的角落生灰塵了。」

「總得試試吧？或者，我們是不是也可以直接為他們做些什麼？」眼看地撥鼠數量越來越多，希洛不禁著急地問道。

「希洛真是好心，我就知道你會這麼說。」

「啊！妳已經想到解決的方法了，對嗎？」

「只是治標不治本的手段而已，但多少可以將災難的來臨延緩一陣子。」夏奇薇雅聳了聳肩。

「沒關係，跟我說吧！該怎麼做？」

「放心，我都已經準備好了。」夏奇薇雅指了指鐵籠和布拉塔，隨後從腰邊抽出了漆黑的「萬變之器」，用棍尖輕輕戳了戳一隻地撥鼠。

「來……告訴我，通往你們地底城市的入口，在哪呢？」

地撥鼠受痛，驚慌地做出了躲閃的動作，夏奇薇雅手不停，又接連驚擾了幾隻，沒過多久，希洛眼前就多了好幾個在四處竄逃的小小身影。其中一兩隻，更是頭也不回地鑽進了附近不怎麼起眼的孔洞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