領域武裝-Phantom Limb- - [2#05] 地下街的巡邏（下）

　　……結果，那個惡魔女到最後還是沒把話說清楚。可惡，吊人胃口有這麼好玩嗎！？

　　一顆心被懸在空中，加上還得扛著一堆東西東奔西跑，即使早有被當成苦力的心理準備，英杰還是稍微有些吃不消。本以為最多不過像陪昱芯買買衣服那樣而已，結果元鳳卻幾乎帶著他逛遍了整片地下街，又是採買又是訂貨，還有好幾次像是在拉贊助協商的模樣。

　　英杰看著不遠處和咖啡廳老闆談笑風生的元鳳，在心中替那個被披著可愛少女外皮的惡魔欺騙的店家默哀三秒——她那身打扮八成就是為了這個原因吧？

　　英杰把東西堆到公共區域的座椅上，坐了下來。呼，還好地下街裡曬不到太陽，還有冷氣可以吹，否則他早就被這堆雜貨給壓扁。

　　趁元鳳沒注意這邊，英杰決定看看袋子裡都有些什麼——這一大捆是包粽子用的棉線吧？這邊是……之前看過，堆在辦公室角落的不織布組合、香水粒、香草還有……呃，膠水和塑膠眼睛？連蠟筆和圖畫紙都有啊……

　　突然，英杰眼前陷入一片黑暗。

　　「——終於找到你了，哥哥！快猜猜我是誰？」

　　「……除了妳以外還有誰會叫我哥——哇靠昱芯妳怎麼會在這裡呀！？」

　　英杰甩開覆在自己眼前的手掌，從椅子上跳起。重新恢復光明的視野中，站著三名他熟到不能再熟的人影。

　　「午安哇，哥哥。」昱芯笑瞇瞇地說。

　　「哥。」英翔點頭示意。

　　「午安，英杰。」梅蘭蘭身著白襯衫與長裙，笑著對他揮揮手。「打擾你了嗎？」

　　「不……不，怎麼會打擾呢，看到蘭姊我很高興——」

　　——本來應該是這樣的但現在是什麼狀況啊？！為什麼蘭姊會跑到這裡？

　　英杰直覺地轉頭看向最可能的肇事元兇——昱芯。而自家妹妹卻臉不紅氣不喘地說道：

　　「因為啊，難得蘭姊來一趟，卻沒能見到哥哥不是太可惜了嗎？正好我和英翔也想來地下街逛逛，就邀了蘭姊一起來嘍。」

　　英杰轉頭看向英翔，卻只得到了一個無奈聳肩的回應——看來這裡的受害者不是只有英杰一個。

　　「是……這樣啊。」

　　英杰覺得自己應該要說些什麼來掩飾，但一下又不知道有什麼好說的——原本他就沒做什麼虧心事吧……嗯，完全沒有。

　　「就是這樣。咦，怎麼沒看見和哥哥約會的那個小三呢？看到正宮一來就藏起來了？」

　　「什麼約會、小三不小三的。不是跟你說過是陪打工的同事採購嗎。」英杰捏捏昱芯的臉頰充作懲罰。「……我、我是說真的唷，蘭姊。」

　　「呵呵，我知道英杰不會說謊的。」

　　英杰瞬間安心不少，但馬上又因為蘭姊就在眼前這件事實緊張起來。也許是察覺到英杰的心情，梅蘭蘭微笑著開口：

　　「英杰最近怎麼樣？生活、課業都還好吧？」

　　「還、還好！」

　　「那就好。打工是很好的社會體驗，但可別弄壞了身子，如果真的累了不要勉強，知道嗎？」

　　「知道！」

　　如同往常一樣，蘭姊以監護人的身份聽取英杰的近況。真心關懷的話語中，不存在一絲一毫像是在做例行公事的冷漠。英杰好想和她再多聊幾句，但是……

　　「嗯。看來時間也差不多了，那英杰，我們就不打擾你嘍。」

　　「誒，可是，我還沒抓到小三……」

　　「好啦，昱芯妳不是要我陪妳挑推薦的指甲油？那家店很受歡迎，要試塗的話得早些過去呦。」

　　「……好吧，這次就先饒過她。哥哥你今晚要記得回家喔。」

　　「那當然，不然還要再外頭過夜不成？」

　　昱芯「哇哇哇」地躲開英杰拍向她腦袋的手，和蘭姊英翔一同對他告別後，才終於安分的走入人群之中離開。

　　「呼……」

　　真是好險，要是剛才元鳳回來的話……

　　「——唉呀真可惜，看來是逃過一劫了？」

　　「嚇——！？」

　　被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身旁的元鳳嚇了一大跳，英杰按著心臟跌坐到椅子上，說道：

　　「妳、妳什麼時候！？」

　　「哼哼，從小三那段就回來啦，感激我裝作不認識你吧。」突然，她湊近英杰耳邊說道：「還是說，剛才本小姐應該跳出來宣示一下主權比較好呀？」

　　溫軟的耳語害得英杰全身一陣雞皮疙瘩。

　　「什、什麼啦，我又不是妳的什麼……」

　　「不愧是魚腦，這麼快就忘記我們第二次見面時你說過什麼了嗎？」

　　……她說過什麼了？英杰努力翻揀記憶，卻沒得到什麼有用的資訊。她果然只是在玩我吧？

　　元鳳掩嘴輕笑。「唉，逗個傻子還真沒成就感——拿去。」

　　「這是？」英杰看著元鳳遞來的飲料杯，有些不敢置信的揉了揉眼睛。

　　「剛才那邊的老闆送的多多綠，喝嗎？」

　　「咦，可是妳剛才不是在咖啡廳……喂喂別拿走啊，我喝，當然要喝！」

　　算了，這年頭咖啡廳也有賣茶吧？英杰吸了一口飲料，看著元鳳坐到對面，將吸管插進她那一杯的塑膠封口裡。也許是方才的奔波讓體溫上昇了不少，只見她先將飲料靠在發紅的臉頰上冰鎮一會兒，滿足的嘆了一口氣後，才插進吸管，兩手捧著享用了起來。

　　「……妳也真夠忙的，這一堆都是端午節要賣的東西嗎？」他戳戳袋子。

　　「賣你個頭，當然是慈善活動要用的。」她沒好氣地答道。

　　「誒，妳不是說因為有錢賺才接的嗎？難不成……」英杰腦中浮現一個不太可能的答案，「妳其實是當志工來著？」

　　元鳳突然被嗆到。「咳、咳……說什麼鬼話，基金會可是有發薪水的喔。」

　　「……喔？是～喔～」突然理解了些什麼，英杰刻意的拉長尾音回答。

　　「……怎樣，你有什麼意見就說啊！」

　　「沒有啊，只是覺得元鳳你有時候也蠻可愛的嘛。」

　　「——！？」

　　元鳳幾乎是震驚的抬起頭，然後在下一秒轉為羞惱。她吊起眼角，張口欲言，最後卻只是生氣地拍了桌面一下。

　　英杰覺得自己好像應該要道歉，但……卻忍不住笑了出來，「噗。」

　　「你笑什麼啦！」

　　「不是啦、噗，我只是覺得、覺得妳真的很……很——」英杰硬是把後面那句『可愛耶』給吞了回去，以免被元鳳的眼神殺死。

　　「——很不誠實耶，做人這樣不累嗎？」他半認真地說道。

　　「要你管喔！」她面紅耳赤的喊完，才發現自己似乎承認了什麼。「不、不對，剛才的不算……」

　　至此，英杰終於忍不住大笑出聲——結果就是元鳳的怒氣瞬間暴漲三尺。

　　「……噗、哈，哈哈——等等，妳要幹嘛！？」

　　元鳳一把奪過英杰的飲料，似乎想摔在地上，又覺得可惜，只好重重踩著涼鞋快步走遠。

　　「哼，拿去倒掉也不給你喝。」

　　「妳小孩子喔，別這樣，我不笑就是了嘛……誒等等我啊！」

　　英杰陪著笑臉，扛起桌上那一大袋玩意兒小跑步跟上，卻差點在堆滿各式攤販攤車的地下街廣場邊撞上元鳳。

　　「伊蘭？妳怎麼在這裡……？」

　　「歡迎光臨……哇，是元鳳！」

　　替英杰攔下元鳳步伐的，是一個在綠色桌巾上擺滿了各式各樣的鋁線手作飾品的小攤子——由線條編織成的精巧皂架、毛巾盒、牙刷架、鳥籠花器及各式裝飾在燈光下閃閃發亮著。店主人是個笑起來給人甜甜感覺的女孩，烏溜溜的頭髮紮成了兩個長長的麻花辮。她一發現來者是元鳳，立刻高興地迎上前。

　　「元鳳是來逛街的嗎？跟那位……呃……男、男朋……」女孩捂著嘴，吞吞吐吐的問道。

　　「不，我是來辦事，和那個魚腦半點關係也沒有。」元鳳斬釘截鐵的否決。

　　……雖然她說的的確是事實，但這麼強烈的否定還是讓英杰有些不是滋味。我好歹也是幫妳扛了不少東西耶。

　　「倒是妳怎麼會……？」元鳳問。

　　「呵呵，這個是我的興趣，平常都是寄賣在朋友這的，她剛好有事所以讓我來代班。」

　　英杰見兩人聊了起來，也就隨意的翻揀看看攤位上的飾品……是說，這女孩好像有點眼熟……

　　「哦哦！你不是那天晚上在大廢……咳，在封鎖線附近賣滷味的那個同學嗎？」

　　雖然『大廢墟』並不是什麼不能說出口的詞彙，但與其用一般人得要想半天的話來講，不如換個方式說來好一點，這是他最近領會的心得之一。

　　更重要的是，要不是他急忙改口，某人的腳差點就踢過來了。

　　「啊，是英杰同學！歡迎光臨，謝謝你幫元鳳拿這麼多東西。」

　　「小事啦。」這傢伙是個好人啊！和旁邊的某位完全不同。

　　「……」不知道是不是對英杰的反應有所微詞，元鳳稍稍抿起嘴唇，站遠了些。

　　伊蘭看見元鳳那樣，微微一笑，從攤位上俯過身來，手附在英杰耳邊悄聲說道：

　　「……不買點東西給元鳳嗎？」

　　「誒，為什麼？」

　　「哎……原來真的不是那樣啊。」女孩有些遺憾的縮回身子，不過臉上很快的又重新浮現笑容。「那麼，難得有緣碰上，英杰如果有看到喜歡的，要不要順道帶幾樣回去？既然是元鳳的朋友，我可以多給點折扣呦！」

　　「噢，這些是都蠻漂亮的沒錯啦。」昱芯應該會喜歡吧，送給蘭姊好像也不錯……

　　「如果是要送給女孩子的話，我推薦客人……」女孩拿起了一個由銀線纏繞的漂亮玻璃瓶飾物推薦給英杰：「這個掛在牆壁上很好看喔~」

　　「唔唔。」英杰小心翼翼的接過看起來很易碎的裝飾品，不過他對於挑選這類型的禮物果然還是一點概念也沒有。「鳳凰，你覺得這個怎麼樣？」

　　「……你問我幹嘛？」

　　「妳是女生啊，看的目光應該比我準。」

　　元鳳動也不動的盯著英杰看了足足十秒，然後才深深嘆了口氣，走到英杰身旁一同端詳起那件鋁線玻璃瓶。

　　「是要送給誰啊？妹妹還是那位梅小姐。」

　　「好像都不錯……誒，你怎麼知道我要送給……」

　　「你就那點心思，還不好猜？」元鳳白了英杰一眼，「唔，如果是給妹妹的話這個就可以了；但若要給年長的女性……我比較推薦這個盆栽架。」

　　元鳳說著，拿起一旁鑲有假珍珠，做成杯子形狀的鋁線盆栽架。

　　「那、呃……」英杰看看價錢標籤，在心中墊量了下這個月的荷包重量。「那就，幫我把這兩個都包起來吧。」

　　作為端午節的禮物來送？嗯……好像哪裡有點奇怪。算啦，反正這次送不出去，以後還有得是機會，嘿嘿。

　　「多謝惠顧！」女孩甜笑著鞠了個躬。「好的，這樣子一共是——」

　　就在店員女孩手腳俐落的替英杰打包，準備收款時，一個小小的身影突然擠了進來。在他們反應過來前，那人影胡亂抓了幾樣手作商品，塞進剛包好的袋子一把抓走，旋即竄進了人群。

　　「啊！」「小偷！？」「喂！」

　　攤位上頓時一團混亂，好幾樣飾品被弄灑一地。英杰愣了一下，立刻追了出去。

　　混帳，那是要送給小蘭姐的東西！

　　「英杰！伊蘭你留在這兒，我們會幫你追回不用擔心——」

　　「不，這個——」

　　後面幾句話英杰在英杰耳後消逝。他狂跑直追，但光是為了不讓那小小的身影從視線中溜走就夠要命了，更別提那人還利用身材的優勢鑽進人潮裡，害英杰追逐中屢次撞到路人，連聲抱歉。

　　「對不起、對不起……可惡，你別跑——！」

　　逛街的路人連聲驚呼，紛紛走動閃避。這讓英杰有機會驟然加速，奮力一躍撈到了小偷的衣服，把他扯翻在地。而小偷懷裡的東西，也因為這一跤而摔了出來。

　　「呼、呼，抓到你了吧，給我安分點——」

　　英杰手腳併用地把人制住。幾乎是整個人壓在對方身上。

　　「……做的好英杰。來，快把東西還回去，好好跟人家道歉——」匆匆趕來的元鳳正想幫忙攔下小偷，結果——

　　「變態！放開我！」

　　那個人尖叫著朝英杰踹了幾腳，頭頂的棒球帽落下，一頭及肩的長髮飄散開來。

　　「什麼變態啊，你這小鬼——呃！？女、女的？」

　　突來的變故讓英杰吃了一驚，女孩見機生氣地張口一咬，虎牙噬在剛想抱住她的英杰手臂上，令他一個吃痛，不由得鬆手。

　　女孩趁隙搶過地上幾枚散落的飾品，手腳並用地逃了出去。

　　「啊，慢著！」

　　元鳳先一步追在女孩身後，英杰也猛然醒悟，爬起來追在後頭。

　　也不知跑了多遠，他們追著追著，突然發現地下商街明亮的燈光不知何時已消逝無蹤，取而代之的則是昏暗無光的過道。用以區分廢墟和日常的封鎖線剛被拋在後頭，閃爍中的黃光以及『KEEP OUT』字樣此時顯得格外醒目。

　　「她居然跑進來了？」英杰抬頭看了看周圍。「這邊已經算是大廢墟了吧？」

　　「嗯。」元鳳一臉凝重，「這裡是『舊』地下街的入口。恐怕那孩子也是觀測者，甚至是……」

　　——突然，通道口傳來了答答答的腳步聲。

　　「那個……呼……元鳳、英杰……沒事吧？」

　　「伊……蘭？」元鳳看著伊蘭背後的封鎖線，還有越過封鎖線正奔向自己的伊蘭，臉色大變，「妳、妳怎麼……」

　　不會吧。英杰對元鳳的驚惶先是不解，但也立刻明白發生了什麼事。

　　「我們沒事，但這裡很危險，妳先回去攤位上等我們就好。」英杰一邊說，一邊調正了軍帽。

　　「但是，被拿走的東西裡面有一個相框，那不是商品，是我很重要的……！」伊蘭焦急地說道。

　　「靠，太過份了吧。好！我一定幫你找回來。」英杰說。

　　「嗯嗯，就是這樣。這個魚還是游的很快——我是說，體力不錯，一定一下就拿回來了，你先回去攤位上等……」

　　元鳳難得慌張，但英杰卻沒有取笑她的心情。見伊蘭還是一副猶豫不決的模樣，他忍不住提高了音量：

　　「不管怎樣，這裡不是普通人該來的地方，妳趕快回去，不然會有危險的啦！」

　　英杰有些急了，心中既擔心那女孩是不是會在講話的期間跑遠，還得煩惱這裡有個『普通人』想跟著他們進大廢墟。

　　「什麼危險？」伊蘭問。

　　「呃。」

　　英杰看向元鳳。怎麼辦？又不能跟她說你會被看不見的巨大怪物殺掉。

　　「伊蘭。」元鳳代替卡住的英杰解釋，「這邊再繼續走下去就是廢墟了，而裡面可能有很多……像剛才那孩子一樣無法無天的人在，要是當中有些人動機不純的話，會很危險的。」

　　「咦？這樣的話你們呢？不先叫警察或是……？」

　　「警察什麼的……」元鳳困擾地苦笑。

　　英杰嘖了一聲，在這邊不知道浪費多少時間了。

　　「鳳凰妳跟她解釋，我先去追那傢伙！」語畢，他轉身往一片黑暗跑去。

　　「喂，英杰——！」5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MeyJxmLG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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