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北地下城的冒險者們 - 05.再次遇見的少女

　　對白若霖來說，在把少女託付給冒險者協會後，那件事就已經結束了。

　　他不是什麼大善人，會幫助少女，也只是因為那時剛好給他遇上而已。就像在溪邊遇到意外溺水的小孩子一樣，只要是會游泳的人，誰都會出手幫一把的。

　　所以，他完全沒有料到，會再一次在地下城遇見那個少女。

　　「啊！您、您好，白先生！」

　　舊台北車站的地下一層（B1）與二層（B2），過去曾因地城化現象而充斥錯綜的迷宮與房間，如今在冒險們的協力下被改修為探索地城的前鋒基地。藉由魔法與大量的人力，迷宮的牆壁被強行清除，剩下的空房間也在整修、拆除陷阱之後，由冒險者協會分派給各個團盟租借使用。

　　「……妳這傢伙，為何出現在這？」

　　前天才見過的少女就站在冒險者們俗稱「冒險廣場」，石筍石柱林立的地下二層（B2）空地上。

　　背靠著彩繪石柱、四處張望的她一見到若霖，立刻興沖沖地跑上前來。

　　「之前承蒙您的幫忙，想說無論如何都應該來道聲謝——」

　　「我不是讓妳回家了？」

　　「嗚……是這樣沒錯，但是……」

　　對少女接下來的藉口不感興趣，若霖逕自走向設置在廣場一角的任務發佈區。在那裡，好幾座告示架以及上頭張貼的大量任務委託沿著牆壁一字排開，又依據類型的差異標出各種不同的底色。

　　「啊！等等我……」少女急急忙忙地追在後頭。

　　「很好，還在。」若霖搜索片刻，撕下一紙任務單，往冒險者協會的辦事櫃臺走去。如果那傢伙沒有睡過頭的話，應該已經在那邊等著了。

　　若霖很快在櫃臺前方排成一列的冒險者隊伍附近找到了他的目標。

　　「早啊，若霖。」身著半身鎧，頂著一頭紅色短鮑伯捲髮的女子笑瞇瞇地對他揮了揮手。「哎，跟在你後頭的那位是……你的小孩？」

　　「……」若霖沈默半晌，以念稿般的語氣說道：「啊，是啊，還是我跟妳的孩子呢。忘記了嗎？」

　　「哎、誒誒誒！」少女驚呼。

　　「拜託，我看男人的眼光才沒這麼差——好痛！」

　　若霖收回揮向余有玉腦袋的手刀，無奈地嘆了口氣。「蠢副盟長。有空開無聊的玩笑，還不趕緊排隊？」

　　「是是是，地城宅。」倆人走向隊伍的末端。「……誒，那孩子還跟在你後面耶。」

　　「……還不走？」他瞥了少女一眼。

　　「嗚嗚嗚嗚嗚……」被三番兩次冷落，少女握著拳頭，臉頰變得跟番茄一樣通紅。「我、我知道啦，但是至少，請把這個收下。」

　　少女說著，拿出一個用漂亮手絹包裹著的布包，用雙手捧著遞給若霖。

　　「沒興趣。」

　　「嗚！」少女全身顫抖著，臉頰漲得跟氣球一樣，但還是忍了下來，低著頭，用幾乎是鞠躬的姿勢把布包遞得更前面一點。

　　「拜託了！」

　　若霖這次乾脆不搭理，直接跟著隊伍走掉。少女一時間沒發現，還維持原本的姿勢留在原地，引來好幾個路人的注目。

　　有玉戳了戳若霖的腰側。「誒誒，若霖，這是怎麼回事啊？快跟你的副盟長大人說明一下。」

　　「……昨天碰巧救了的小鬼。就這樣。」

　　「哎～聽起來挺有意思的嘛！快跟副盟長大人詳細說說。」

　　若霖盯著有玉看了好一陣子後，突然開口道：「余有玉。」

　　「幹、幹嘛？就說了別叫我的本名！對副盟長要用敬稱，是基本的常識吧！」

　　「余有玉。余有玉。余有玉、余有玉、余有玉余有玉余有玉——」

　　「幼稚耶！你真的很幼稚！啊啊好啦，我不問就是，快住手，雞皮疙瘩都要起來了。」有玉搓著肩膀說道。「還有你看，那個孩子又跟過來了。」

　　被路人輕拍肩膀提醒之後，少女終於察覺自己被扔在原地，又羞又惱地小跑步衝到倆人身旁，抬起頭，雙手捧著布包再次遞出。

　　「不收。」若霖搶在少女之前先一步開口，沒想到——

　　少女就這麼睜著眼睛，哭了出來。

　　「喂、喂喂喂若霖，你看你把人家弄哭了啦！」有玉像機關槍似地猛戳若霖的腰。

　　「呃、我哪知道她幹嘛……喂，妳哭什麼啦！」

　　「為什麼……就是……不肯收……」

　　少女一邊擦著眼淚，伸出去的右手還是沒有放下。這樣個光景很快地引發一陣小的騷動，隊伍前後的人們開始議論紛紛，對著他們指指點點了起來。

　　這讓若霖感到非常的……不自在。他果然還是習慣不了人多的場合。

　　真要命。他一把奪過那個布包，扔進掛在腰包上的次元袋中。「……這樣可以了吧？」

　　「謝謝您！」少女瞬間破涕為笑，剛才的淚水像簡直像是假的一樣。

　　「……」麻煩死了。

　　「哼哼，繞了這麼多圈，結果還不是收下了嘛。」有玉再度伸指戳了戳他的腰。

　　「煩死了。」若霖拍開有玉的指尖，回頭對少女說道：「妳也是，不要再讓我看到妳了。」

　　少女楞了一下，但還是露出淡淡的微笑。「……嗯，我知道了。」

　　她再度一鞠躬，隨即小跑步離開了。

　　「真是個乖巧的孩子呢，跟某人完全不一樣。」

　　「……所以才不想再看到她了。」若霖低喃道。

　　「你說什麼？」

　　「沒什麼。」

　　「小氣。」

　　隊伍繼續前進，很快，倆人便來到了櫃臺前方。留著一頭茶色長卷髮的女性職員對他們露出友好的笑容，說道：

　　「早安，若霖先生、風信子團盟副盟長，這個組合真是久違呢。」

　　「早啊怡璇。我聽到時也嚇了一跳喔，難得這獨行俠要找我幫忙，還以為……」

　　「任務申請。」若霖強行插入對話，把任務單以及識別證遞了出去。

　　「收到您的申請。」團盟職員兩手接過任務單，手中的鋼筆在簿記上飛快地舞動著，「這樣就可以了。任務時限為從現在開始的三日內，逾時酬勞減半。祝兩位武運昌隆。」

　　「謝謝。」

　　若霖離開櫃臺，走向一旁提供傳送服務的法陣，取出預先準備好的九枚次級魔晶——約有拇指大小的八面水晶體，宛若鑽石般透亮外殼之內，包裹著陣陣縹緲浮動的氣旋或是火花——交給負責查驗收款的人員。

　　「兩位要去的地方是？」

　　「地下四層，沈船沼澤區。」若霖答道。

　　「好的，確定您的款項無誤，請兩位站到方尖碑前，伸手觸碰壁面，並在心中默想要前往的地點。」

　　負責的人員將三枚魔晶收進保險櫃，把剩下的六枚遞給負責傳送的魔法師。

　　若霖和有玉依言照辦，將手伸向面前高約三尺，寬半尺的純黑四角收尖柱體。

　　「每到這個時候就覺得啊，如果團盟裡有個會傳送魔法的法師該有多好呀……是不是該來招募一下新成員呢？」

　　……她還真是不死心，明知道根本不可能會有人願意加入的。

　　「法師不過是輔助傳送穩定度，不是必須。況且光是養一個會吞魔晶的副盟長就很勉強了，再來一個魔法師大概會破產吧。」

　　「不要講得一副好像被我污走的樣子！而、且！我才沒吃那麼多！」

　　「那個，兩位客人，傳送術式要開始了，請專心。」

　　倆人立刻安分下來，專心冥想著目的地的景象——畢竟不只是費用的問題，萬一失敗的話，不曉得會被傳到哪裡，最糟糕的狀況下，說不定會直接在石壁裡悶死也是有可能的。

　　魔法師將魔晶放到定位，待咒文詠唱完畢後，一陣白光升起。待若霖重新睜開眼時，雙腳已採上濕軟的泥地。

　　放眼望去，四周盡是大小不一的水池沼澤，水池中不斷冒出帶有濃烈臭氣的泡泡。在他們背後，則是另一座和地下二層相若的黑色方尖碑石。

　　「不管來幾次還是覺得有夠不可思議的……我們明明應該是在地底不是嗎？」有玉抬頭看著被霧氣遮掩住的虛假陽光，一邊拔出背上的大劍。

　　若霖則抽出掛在腰上的燧發手槍。「真要這麼說的話，光是地下街變成地下城這件事，就夠沒道理了吧？」

　　「啊哈哈，說的也是呢。好啦！難得你邀我組隊，今天打算要做什麼？是遇上什麼你自己不能處理的大怪了嗎？」有玉得意地扛起大劍，炫耀道：「交給我吧，看，我昨天剛剛把紅薔薇加上火焰注魔，只要這麼來一下——」

　　有玉從口袋中取出一小塊紅色魔晶碎片，嵌進劍脊上的一處凹槽。下一瞬間，整把大劍立刻燃起熊熊的烈焰。

　　「……抱歉，今天用不到。」

　　「誒！？」

　　「這次的任務是採取食人花的蜜液，如果在那之前殺掉或是燒起來的話會酸掉的。」

　　「這、這樣啊，那就沒辦法了……結果還是要我當肉盾嗎！？」

　　「沒錯。」若霖伸出大拇指，用平淡的口吻說道：「萬事拜託了，『深紅刺棘』。」

　　「嗚嗚，完全高興不起來。我也想要『Dr.』那樣帥氣簡潔的外號啊！『深紅刺棘』什麼的，聽起來就一副生人勿近的樣子，超不親切。」

　　「……是嗎？總之時間寶貴，出發吧。」

　　「啊，等等！喂、若霖，你是故意走這麼快的吧！你那個『Dr.』的外號明明挺不錯的啊，用不著這麼排斥吧！」1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xfPDeD40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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