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北地下城的冒險者們 - 42.風信子

　　若霖並不是自願進到地城裡的。

　　作為罪犯，他被判「地城役」，在監督者的管理下殺魔物，提交魔晶——就像是古代被派去危險的地方挖礦的苦徭一樣。

　　漸漸地，他習慣了在地城裡的日子，有了同伴。所以役期滿了之後，他沒有選擇離開，而是在同伴的簇擁下，成立了風信子團盟。

　　風信子的花語是，「死亡，然後重生」，有玉說，這是因為風信子會第二次開花，正好適合拿來當作團盟名。若霖不相信這類無聊的迷信，但有玉的意思，他還是聽得懂的。她是假公濟私，拿團盟名當作調侃若霖的道具，希望他捨棄犯了罪的過去，在地城裡得到新的生命。

　　諷刺的是，如今若霖卻因為又一次犯罪，而被驅逐出地城。

　　但這一次，他是自願回來的。

　　為了和過去的失敗，做個了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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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霖一腳踢開通往城牆頂端的木門，讓守在外頭的狗頭人被拋飛到城牆外，尖叫著墜下。他扔下空了的藥劑瓶，從腰帶上取出另一個深紅色的藥水，喝下，治療因為剛才的飛踢而受損的大腿骨。

　　很多冒險者都對注存型的魔法存在偏見，認為他們只能召喚和控制魔像、再不然就是臨時造出防禦用的土牆，讓地表長出尖刺之類，在戰鬥方面不是那麼實用的魔法。

　　且不論頂級的魔像術士擁有不亞於一整隊標準陣容冒險者的戰力，像若霖這種專精製造煉金藥劑、強化武器的人，也常常被小瞧。

　　他們不知道，製造藥劑，就等於預先施放魔法，將魔法儲存起來。

　　這些魔法藥劑，當然比不上放出型的冒險者透過消耗精神力製造出的奇蹟。

　　但藥劑的好處是，不需要消耗任何精神力，只要身體撐的住副作用，就可以不斷、不斷地使用，直到庫存消耗殆盡為止。

　　而若霖總是預先準備了非常、非常多的庫存。

　　——加速藥水、蠻力藥劑、樹皮藥劑、幻影藥水、再生藥劑。

　　若霖接二連三地喝下不同種類、五顏六色的強化藥劑，並在效用消化完畢之前補上新的一劑。

　　這樣的結果，就是讓他化身成一道城牆上的暴風。

　　劈、刺、砍、打，射擊。

　　他直直闖進狗頭人的陣列中央，用匕首、用拳頭、腳踢、搶過牠們的短劍刺回牠們的身體裡，抽出預先裝填的火槍轟爛牠們的腦袋。他沒有裝填火槍的時間，所以都是用過即扔，從隨身的次元袋裡取出新的繼續射擊。

　　他連續攻向好幾個狗頭人的包圍陣，將城牆衛兵從狗頭人的棍棒短刀裡救了出來。狗頭人被他這一陣衝殺，心生怯意，有幾個甚至扔下了武器逃跑。

　　「謝、謝謝你……」

　　「別慌。逃跑，一樣得死，殺掉牠們，就不會死。」

　　雖然只是理所當然的邏輯，但當衛兵們理解到逃跑與死亡是同義詞時，眼中燃起了不一樣的火花

　　若霖滿意地點頭，將腰上的一個次元袋取下，倒出大量的古董火槍和備用的刀劍。「用這些。」

　　「是！」

　　不知是懾於若霖的氣勢還是敬意，衛兵們行了一禮，拿起老舊的武器對抗理應只存在傳說故事中的魔物。沒一回兒，牆上的大砲便再次開始噴吐砲火，支援前線的冒險者。

　　不過，奪回的只有兩門而已。剩下的，光靠若霖和這些倖存的衛兵，恐怕……

　　「嗯？」

　　若霖揉了揉眼睛，發現有一隊冒險者離開了交戰的陣列，駕著馬車往城牆的方向奔來。車伕座上的那個人，有著一頭鮮紅的頭髮。

　　……是打算來城牆這邊增援嗎，做的好，有玉。

　　然而，就在這個時候，一枚砲彈命中了馬車身旁，劇烈的衝擊使得馬車連帶上頭的車伕、乘客都一併捲入。

　　若霖看向發砲的源頭——是欣潔，還有在她指揮之下的狗頭人們。

　　錯愕、悲痛、擔憂、憤怒。過於強烈的情感交雜在一塊，讓若霖發出不成聲的嘶吼。不顧成群魔物的阻攔，他踩在城垛上，向欣潔衝了過去。

　　「呃啊啊啊啊啊啊——！」

　　欣潔舉起步槍，朝若霖掃射。若霖護住頭部，靠硬化藥水的效力勉強抵擋撞在身上，幾乎要震碎五臟六腑的鉛彈。他開槍還擊，命中欣潔的左肩，然後，拔出匕首，一踢城垛，做出最後一次大跳躍。

　　——啪咂。

　　出乎若霖意料之外的手感。欣潔甚至沒有閃避，而是直直地挺起胸口，迎接若霖的致命一擊。

　　「不，不對，不應該是這樣的……」

　　四周的魔物見到首領倒下，紛紛做鳥獸散。若霖慌慌張張地拿出治療藥水，灑在欣潔身上。但是，藥水一碰到她的肌膚，反而加劇了她的傷勢，並使得她非人類的特徵變得更加明顯。不應該這樣的。治療藥劑只是促進被施用者的自我修復，怎麼可能，除非……她已經……同化……

　　「師傅……終於……來救我……了。」

　　她吐出沙啞的聲音，說道。

　　「……這才是，妳希望的嗎？」

　　她點頭。

　　「……對不起，我來的太晚了。」若霖握緊拳頭。「但至少……也許……」

　　若霖伸出食指，在空中刻下意味著「萃取」的符文。符文發出微弱的光芒，欣潔身上的鱗片、利爪像是被吸收一樣，幻化成點點的光塵，在符文中央重新匯聚起來。

　　隨著光芒越亮，欣潔的樣貌也更接近原本人類的她……但呼吸也更加微弱。

　　「謝……謝……」

　　若有似無的氣音傳進若霖的耳裡，符文發出最後的光芒，化成七彩的晶石，落在她不再起伏的胸口上。

　　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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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妳可以……休息了。1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TUaQWU5b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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