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北地下城的冒險者們 - 37.和大小姐度過的一天

　　若霖一走到計程車招呼站，馬上就明白為什麼有玉下令他一定要搭計程車了。

　　「師傅，好久不見。」

　　「……茵蓮？」

　　等在他面前的，是茵蓮，但又不是平常的茵蓮。

　　她穿著純白色的洋裝、戴著白手套、手臂上掛著提包、腳踩著白色的高跟涼鞋、手中拿著繡有白色蕾絲邊的陽傘柄，按住被微風吹起的一頭黑髮，回過頭，對走過來的若霖露出淺淺的笑意。

　　「為什麼是疑問句？」

　　連說話輕柔的語調，都是一副好人家大小姐的模樣。如果不是若霖早深知她的本性，肯定會被騙過。

　　若霖指指她的頭髮作為回答。

　　「嗯？啊……是髮型的關係啊。的確蒔茵的話，會把頭髮別起來呢——用師傅送的髮飾。」

　　若霖無視她話中有話，開門見山地問道：

　　「妳打扮成這樣是有什麼陰謀？快說。」

　　「陰、陰謀？」茵蓮的笑容出現了裂痕。

　　「我的徒弟，是個吵鬧、煩人、彆扭，喜歡撒謊又不會說謊，明明害羞的要死又常常暴走，絕對不是妳這種端莊秀麗的——」

　　「哇、哇啊啊啊啊啊！」

　　茵蓮氣急敗壞地扔掉陽傘，朝若霖衝了過來，揮拳連打。

　　「對對，就是這種無理取鬧的模樣——」若霖輕鬆躲開她無力的拳頭，連連點頭道。

　　「過份！太過份了！人家辛辛苦苦打扮這成樣，就算沒有一眼看到呆掉，好歹也該先稱讚一下吧師傅！不然至少也說一句『很適合』——」

　　「忠告。人，不要做不適合自己的事。」

　　茵蓮一聽，更是哇哇怪叫地撲了上來，一副要玉石俱焚的模樣。若霖趕緊按住她的頭，把她推離身邊。

　　「開玩笑的。妳這樣很可愛。」

　　「……咦？」

　　茵蓮握著拳頭的手停在半空中，愣住了。

　　「……沒聽到就算了。」若霖別過頭。

　　「我，我我我沒聽到，請再說一次！」

　　「妳的傘要飛走了。」

　　「飛走就飛走好了，再說一次，再說一次就好！」

　　「不要。」

　　「再說一次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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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不容易才讓吵鬧的丫頭冷靜下來，倆人坐在招呼站的長椅上暫時歇口氣。

　　「所以妳這身打扮究竟是？」

　　「是，是余姐姐剛才突然拿給我，說是因為蝕月之日的關係，一般等級的冒險這必須離開地城，要我換上了在這邊等師傅一起……一起去休假。」

　　「……為什麼有玉會有妳的尺寸的衣服？」

　　「重點是這個嗎！？咳，關於這點，我也很好奇，但我覺得還是不要深究比較好。」

　　「……我想也是。」

　　話題突然結束。經過一陣尷尬的沉默之後，茵蓮再度開口：

　　「師傅不是說，等我通過資格考核之後，要給我獎勵嗎？我想到獎勵的內容了。」茵蓮看向若霖，鄭重地說道：「我要師傅『陪我逛街遊玩一整天』……可以嗎？」她不安地補上一句。

　　「好啊。」

　　沒想到若霖這麼快答應，茵蓮驚訝地抬起頭。

　　「事不宜遲，走吧。」若霖舉手招呼計程車。

　　「喔、喔……」

　　四輪轎車駛近，若霖打開後車門，讓茵蓮先入座。

　　「先說好，我對玩樂方面不是很熟，大概只能作陪還有出錢。」

　　茵蓮楞了一下，隨即笑著答道：

　　「沒關係！我有很多、很多、很多～想去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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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結果，今天一整天的行程，完全可以以這一句話作結：

　　「……累死了。」

　　茵蓮想去的地方的確是多到若霖無法理解：

　　電影院、咖啡廳、百貨公司、博物館、高樓觀景台、國家公園——這些一看就知道不可能一整天走完的行程，她居然把它們硬塞在一塊兒。拜此之賜，等他們回到查封中的法希爾家時，已經將近深夜。

　　「再等一下就可以洗澡嘍，師傅。」

　　幾乎被搬空的法希爾家什麼都沒有，只有大的莫名其妙的後院、缺少修剪而亂長的樹叢，還有鄰近其他有錢人家這幾個特點。

　　三個特點集合起來——用院子裡落下的枯枝枯葉來點火，用橡膠管偷接隔壁人家的灑水器，再配上小丫頭不知從哪裡找來的汽油桶後，就成了一個簡易克難的露天浴室。

　　「穿著大小姐的服裝，做的卻是打雜佣人的工作……妳是怕自我介紹的時候，被評審嫌角色個性還不夠凸出嗎？」

　　若霖看著茵蓮拿著扇子蹲在裝滿水的汽油桶旁使勁煽火的模樣，無力地吐嘈。

　　「什麼啊，說的人家好像是搞笑藝人似的。」

　　差不多吧。

　　「……不准您洗嘍？」

　　說實話，跑了一整天，還是有點想洗個澡的。若霖舉手投降，茵蓮見狀，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嗯。應該夠熱了，您先請吧。」

　　「不，妳先吧。」

　　「師傅先。」

　　「妳先。」

　　「師傅。」

　　「妳。」

　　「師。」

　　「丫。」

　　「丫是什麼啦！省略過頭了吧。要不然，一、一、一一一——」

　　「……我先吧。」

　　「喂！」

　　若霖不理會茵蓮的抗議，乾脆地除下外套。茵蓮嚇了一跳，趕緊滿臉通紅地跑開。

　　……果然，比起沒意義的爭論，直接行動才能擺平這丫頭。

　　若霖試了下水溫，一番擦洗過後，泡進了汽油桶中。

　　泉水的溫度、山坡送來的涼風、因為遠離鬧區而隱隱閃現的星光。不得不說，的確是蠻舒適的。沒去旅館而選擇來這裡，好像也不是個太差的選擇。

　　若霖並不是出不起旅館錢，問題出在那個丫頭實在太有債務人的自覺，不讓若霖請客，自己又捨不得花，雖然去了一堆景點，但除了門票之類的必要花費之外，可以說是一毛不拔，還有幾次想偷偷鑽過圍牆偷渡，搞得若霖不得不搶先買票付帳，否則那丫頭到現在搞不好都還滴米未進。

　　「……呼。」

　　明明說了，是考核通關的嘉獎，那個笨蛋卻總是刻意裝出一副情緒開朗高亢的樣子拖著他到處跑，又不時偷偷觀察若霖的臉色，怕他玩得不開心。

　　「究竟是誰陪誰出來玩啊。」若霖苦笑。

　　若霖捧起一瓢水，當頭澆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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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倆人分別洗過澡後，在二樓的臥房鋪開在若霖的強烈要求下購入的新睡袋。茵蓮換上同樣是被若霖強制購入的粉紅色新睡衣，就著露營燈擦乾濕漉漉的頭髮。

　　「……好玩嗎？」

　　「嗯！」茵蓮露出大大的笑容。「我還是第一次一口氣跑這麼多地方，玩得這麼開心！」

　　「……那就好。」

　　「明天，我還想——」

　　「沒有明天，這就是最後一次了。這是妳通關考核的嘉獎，而我們師徒的契約，是到妳拿到正式的冒險者資格為止，不是嗎？」

　　茵蓮的笑容瞬間黯淡了下去。

　　「……是。」

　　「妳已經學會魔法、組隊、整裝——在地城裡討生活所需要的一切。妳已經畢業，不需要我了。」

　　「可……是……」

　　若霖不忍看她那附隨時要哭出來的模樣，狠下心來，蓋上睡袋，轉過身去。

　　「可是，我，根本就，沒有資格……」

　　若霖把睡袋往上蓋住頭，裝作沒聽到。

　　「那天，我看到師傅被狗頭人帶走，想要阻止牠們。可是，我魔法才施展到一半，就被埋伏著的另一群，一群、撲到身上……」

　　「……妳說什麼？」若霖起身。

　　「我太害怕，呼吸、喘不過來，暈了過去。是……是蒔茵他，打敗了那些狗頭人，不是我，我只是個拖油瓶，什麼、什麼都沒有做……！」

　　若霖梳理了一下，才明白茵蓮的意思。也就是說，茵蓮因為狗頭人的突襲失去意識那段期間，是茵蓮在控制身體，打敗了狗頭人。

　　「這只是小事。不會影響妳們拿到正式的冒險資格。」

　　「……」茵蓮沒有回答，但顯然無法接受這個說法。她總是太認真了。

　　「對魔物的恐懼……PTSD本來就沒有那麼容易克服的。」

　　「PTSD？」

　　「創傷後壓力症候群——專有名詞不重要，總之，妳並不是什麼拖油瓶。」

　　「……嗯。」

　　見她還是一副無法釋懷的模樣，若霖搔了搔頭，想起一件往事。

　　「我的第一個徒弟……也是跟你差不多。差一點送命在魔物手中，好不容易才克服過來。」

　　「……也是狗頭人？」

　　「那倒不是。是蟾蜍妖。總之，我也同樣送了她得到正式資格的獎勵……這套匕首組。」

　　若霖取出他從有玉那袋包袱中取出，被他收藏在懷裡，欣潔遺落下的兩把白木柄匕首。

　　「這，不是曹小姐的……！」

　　「……對。她的確可以說是妳的師姐。不過這不重要，我只是想說，呃，她能克服，妳也能……唔，這比方好像不太對。」

　　茵蓮看見突然若霖陷入苦惱，反倒輕聲笑了出來。

　　「師傅送給曹小姐的禮物，我可以看看嗎？」

　　「……嗯。」

　　茵蓮鄭重地接過匕首，把露營燈轉亮了些，小心地把玩。

　　「為什麼師傅會送匕首呢？」

　　「因為她很擅長這個。加上那時候經過商場，有個商人一直在推銷，說是什麼機關匕首——啊！」

　　若霖大吃一驚，將匕首匆匆忙忙地從茵蓮那裡拿了回來。如果他沒記錯的話……有了！

　　他按住匕首尾端的飾珠，用力一轉，整個匕首的底部就被卸了下來，幾顆小巧的黑色珠子從裡頭用來藏東西的凹槽中滾了出來。

　　「這、這是？」茵蓮小心翼翼地拿起一顆。

　　「記憶珠。地城中以前風靡過一陣子的熱門商品。」

　　「啊！我想起來了！我以前也得到過一個，只要握在掌心，想著自己要記錄的景象或是想說的話，原本白色的珠子就會變黑。之後只要同樣握在手裡，就可以看到當初記錄下來的內容。可是，這些珠子好像已經……」

　　茵蓮說的沒錯，如果是正常的記憶珠，珠子裡應該會像魔晶一樣有著像是煙霧的東西再打轉。但這個則幾乎不會動，可能魔力已經快要耗盡了。

　　「試試看吧。」

　　若霖抓起珠子，握在掌心。

　　「我……我也……！」

　　茵蓮伸出雙掌，從外面包住若霖的手。

　　「……可能不是妳會想要看到的東西。」

　　「我知道。這是曹小姐那時候，用來……對我……」似乎是想起喉嚨刀割的痛楚，茵蓮顫抖了一下。「我，我想，我也有知道的，必要。」

　　「那好吧。」

　　於是倆人閉上眼，集中精神，試著讀取埋藏在珠子裡的紀錄。14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IG5qwOdy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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