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北地下城的冒險者們 - 29.懸賞

　　懸賞任務。

　　目的為討伐指定的對象，摘取對象的特徵部位或是萃取為魔晶，是在特區，也就是俗稱的地城裡很常見的一種任務類型。

　　然而，對象不是魔物，而是『人類』的話，那意義就完全不一樣了——那意味著要『人』去『殺人』。

　　在特區裡進行的一切事情，並不受到特區外的法律規範，雖然有所謂的特區規章，但重要的刑責都由當地支部的冒險者協會所組成的七人議會來裁定。

　　協會很少會發佈這類對人的懸賞佈告。就算有，也多半是永久驅離特區、禁止出入地城之類的懲罰，而非像這樣標定價碼的懸賞。

　　「怡璇，是妳嗎！是妳讓議會發佈懸賞欣潔的任務的，是不是！」

　　若霖大步流星地闖進冒險者協會設於接待櫃臺後方的辦公處，大聲質問正在整理資料的怡璇。

　　「若霖！？」「師傅大人！」

　　有玉和蒔茵慌慌張張地跟了進來。協會內的保鏢立刻拔出武器攔在門口。正當兩方對峙時，怡璇搖了搖頭，示意保鏢放行，帶他們來到旁邊的會議室裡，關上了門，答道：

　　「是。是我請協會發佈懸賞的。」

　　「……為什麼？」

　　「為什麼要問為什麼？你心知肚明。」怡璇指向蒔茵。「殺人未遂，你的徒弟差一點就要死在她手上了。」

　　「什麼！？」有玉驚呼。

　　「你還沒告訴副盟長？」怡璇挑眉。

　　「我……」

　　「沒關係，讓我來說明吧。」

　　怡璇理解地點點頭，向有玉說明昨日下午的事。有玉聽完又是驚訝，又是難過，兩手不安地絞在一塊兒，一副無法接受的模樣。

　　「可是，就算是這樣，那也不至於發佈懸賞……」有玉說道。

　　「問題在於，並不只是這樣。」怡璇輕輕嘆了口氣。「你們來的正好。這些是這半年以來，失蹤冒險者的個人資料檔。更精確地來說，這些是確定經由城門口或是B2大廳進入特區，卻長期沒有離開的冒險者們。」

　　怡璇將手中的一疊檔案在桌上排列開來，每一份檔案都記載著包含照片、姓名、魔力相性、身體特徵等冒險者的資訊，並用迴紋針挾帶一張寫有最後目擊地點、接取的任務之類的調查結果的報告紙。

　　排除掉潛逃進地城深處的罪犯和避世者，這些檔案可以說是「死亡名單」，那些出於自願或是意外，沒能回到地表上的人，都在這裡。

　　怡璇抽出胸口袋中的鋼筆，順次指向其中五份以紅筆圈起加註的檔案。

　　「新人冒險者；前風信子團盟成員；被目擊和長相類似欣潔的人談話；前風信子團盟成員；前風信子團盟成員。」她抬頭，直視若霖。「這不是偶然，你昨天的推論是正確的。」

　　「……興樺、天祥跟宜庭，原來他們已經……」有玉低喃道。

　　這幾人都是風信子團盟最鼎盛時期跟風加入的人，若霖只跟他們說過幾句話而已，並沒有太多感觸。可總是把所有人當作朋友的有玉看著幾人的照片，難過地低下了頭。

　　「……妳是想告訴我，這些失蹤者，都是被欣潔害死的嗎？」若霖沈聲道。

　　「根據目前的證據和情報來看，是的。至少足夠讓協會發佈懸賞，抓補她徹底詢問一番。」

　　「抓補……懸賞單上面可是寫著『死活不論』啊！」有玉拍桌。

　　「考慮到接任務者的風險，這也是無可奈何的事情。」

　　「為什麼不先跟我們商量……」

　　「因為妳們不會同意，而且我已經不是團盟的一份子，而是協會的職員，不需要事先諮詢過妳們的意見。」

　　「怡璇！」

　　有玉對怡璇投以譴責的目光。怡璇擺出撲克臉，沒有正面回應。

　　雖然怡璇說的沒錯，但她絕不是這麼冷酷的人，況且一般來說，協會也很少會採取這麼直接霸道的措施，除非……

　　「除了這丫頭之外，還有人被欣潔襲擊，並指認了她？」

　　「……還是瞞不過你。」怡璇苦澀地笑了。「還記得你們昨天救下的情侶檔冒險者嗎？他們在今天早上恢復了意識。他們說有人趁著他們和狗頭人對峙時，從背後偷襲。那個人的特徵，和欣潔完全一致。」

　　若霖瞬間閃過「早知道不應該救他們」的念頭，立刻猛搧了自己一巴掌，嚇了眾人一跳。

　　「沒事，我只是在測試新藥的效果。」他淡定地喝下一瓶試著用低層廉價材料製成的輕傷藥劑。

　　「若霖你喔，不要挑在這種時候……不對，不要再拿自己的身體做危險的實驗好嘛！」有玉說道。

　　因為若霖突來的怪異舉止，讓原本緊繃的氣氛稍微緩解。他把握這個機會說道：

　　「我理解協會的立場了。既然如此，」若霖抽出有玉拿在手上的懸賞單，遞給怡璇。「我要接取這個懸賞任務。」

　　「若霖你、認真的？」「師傅……大人？」

　　怡璇看看若霖遞到眼前的單子，再看看本人，幽幽地嘆了一口氣。

　　「不行。我代表協會拒絕你的申請。」

　　「……我的冒險者評級應該符合該任務的接取條件。」

　　「但你的背景資歷不符合。」

　　「誰判定的？」

　　「我。」

　　「……無所謂，我要的不是報酬。」若霖轉身要走。

　　反正懸賞任務的申請只是走個形式，不能，也無法獨佔。除非協會禁止他進入地城，否則並不妨礙若霖搶在別人之前找到欣潔。

　　「——從今日起，風信子團盟的成員除非得到許可，禁止進入B3以下的區域。」身後傳來怡璇的聲音。

　　若霖停步，再也壓抑不住怒氣。

　　「怡璇，我知道你已經是協會的人了，但為何要這麼千方百計地阻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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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難道你要親手殺掉她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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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怡璇繃緊的面容瓦解，以幾乎是哭喊的語調說道：

　　「你不需要，也不能淌這渾水。求你了，若霖，把這事交給別人去處理吧。你根本不知道這任務的意義，也不知道自己在幹什麼，就那時候一樣。」

　　怡璇雙肘無力地支在桌面，勉強撐住快要垮下來的前額，續道：

　　「就算給你運氣好，找到欣潔的下落了，然後呢？難不成你還要幫著她殺掉其他追捕她的冒險者嗎？」

　　若霖感到口乾舌燥，嚥了一口口水。「我可以……把她帶回……」

　　「不可能的，若霖，不可能的。謀害其他冒險者是唯一，不可能被饒恕的罪刑，已經沒有任何方法可以拯救欣潔了。就算有……我也……沒能找到……」

　　這時候，若霖才注意到怡璇帶進會議室的，的除了那疊受害人檔案之外，還有兩冊被翻到起皺的《冒險者守則》和《協會規章》。

　　「怡璇……」有玉輕輕按住怡璇的肩膀，抿了抿唇，回頭望向若霖。「我們還是離開吧。這樣闖進來，怡璇也不好做人。」

　　若霖知道有玉說的不錯，但內心仍猶豫不定，總覺得事情還沒完。這時候，他突然感到掌心多了一股暖意，原來是蒔茵握住了他的手。

　　「師傅大人……那個……今天的練習、還沒……」

　　蒔茵話說的吞吞吐吐，意思卻很明顯，是給若霖一個暫且離開的理由。

　　「……說的也是。抱歉，怡璇，突然闖進來打擾妳了。」

　　「不會……是我沒想好該怎麼跟你們說。我再找時間去團盟拜訪，好嗎？」

　　經過剛才一番爭執，彼此心中都還存有幾分芥蒂，若霖也不再多聊，點點頭，帶著蒔茵和有玉一同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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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人回到大廳，周邊人來人往，有的趕著要下地城、有的護衛客人直奔市集商場。地城的一切仍如往常般熱鬧，和若霖徘徊在谷底的思緒成了明顯的反比。

　　蒔茵眼看一個板車要擦過若霖的腳，若霖仍沒有反應，趕緊把他拉到一旁，說道：

　　「師、師傅大人，咱們先回去把早點用完，如何？」

　　「……好。」

　　若霖點點頭，這才從雕像般的狀態回過神來，往團盟房間的方向走去。有玉和蒔茵跟在後頭，彼此對望了一眼，臉上滿是掛心。

　　「那個，」蒔茵輕扯有玉的衣擺，問道：「余姊姊，請問兩位和那位曹小姐，究竟是……？」

　　「若霖還沒告訴妳嗎？嗯，這也難怪，可是該不該從我這裡說出去呢……」有玉抱臂沉思。

　　蒔茵見她為難，搖搖頭說道：「這樣……還是當作蒔茵沒問好了。」

　　有玉摸摸蒔茵的頭。「小蒔茵也太體貼，不過這畢竟是若霖遲早該面對的事。嗯，好，交給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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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團盟房間，若霖味如嚼蠟地吞下冷掉的三明治，蒔茵也戰戰兢兢地吃完自己那一份，差不多告一段落之後，有玉便往沙發上一靠，說道：

　　「喂，若霖。」有玉一手插腰，一手指向若霖，刻意擺出頤指氣使的態度。「你把欣潔的事，都跟小蒔茵說了吧。這是副盟長的命令，你沒有拒絕的權利。」

　　「……噗。」若霖差點被奶茶給嗆到。

　　「你笑屁啊！」有玉立刻跳了起來。

　　「不、咳，唉，我知道妳的用意，但……」若霖別過頭，擦了擦嘴。「這裝模作樣發號施令的模樣真不適合妳。」

　　有玉紅著臉，作勢要揮拳打若霖。若霖立刻舉手投降，她才著惱地一屁股坐回原位。

　　「那、那個！如果師傅大人不願意說明也沒關係，大小姐說我們可以自己去調查……啊！」蒔茵立刻摀住嘴巴，猛搖頭想要當作自己剛才沒有說漏嘴。

　　若霖看著眼前的倆人，真是又好氣、又好笑、又有點感動。他深吸口氣，暫時壓下心中的陰霾，說道：

　　「我的確欠妳……妳跟茵蓮一個交代。雖然不能保證我的記憶公正客觀，不過在妳們胡亂去打聽之前，就先聽聽我說的版本吧。」

　　若霖雙手靠在茶几上，對蒔茵娓娓道來他、有玉、風信子團盟——還有曹欣潔的過往。15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SxhL9OTB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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