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北地下城的冒險者們 - 24.師姐

　　「嘿呀……！」

　　洗完澡，茵蓮渾身冒著熱氣回到團盟房間，左右看了看，難得師傅跟余姐姐都不在，便不顧形象地撲進沙發椅，兩腳向後屈起，懶洋洋地踢打著扶手。

　　由於浴場的主人沐竹表示自己恢復的差不多了，為了感謝她們的幫忙，便帶著他們到鄰近的方尖碑免費施了傳送魔法，送有玉跟茵蓮先回到B2。

　　回來之後，有玉因為時間晚了得回家照顧弟弟們，就直接離開了地城，倒是若霖，不知道是不是很中意那個浴場，竟然洗的比她們還要久。

　　茵蓮懶洋洋地在沙發上翻來覆去一陣，直到滿足了為止，才坐起身來，掏出包包裡的日記本，落筆寫下今天一整天的紀錄。

　　……今天就算是以她們亂七八糟的人生經歷來看，也是相當不一樣的一天。想要跟蒔茵說的東西有很多，除了日常記錄以外，還有一件事必須徵詢她的意見。

　　——是不是，該把我們的事情說出來了呢？

　　她握筆的手動的飛快，想說服蒔茵，師傅跟余姐姐一定可以理解她們的狀況，至少至少，會答應守住她們的秘密，不至於通報給魔法禁制局才對……

　　團盟房間的門滑開。茵蓮立即闔上日記本，轉過身，站起來迎接。

　　「歡迎回來師傅！嘿嘿，看您待了這麼久，人家去浴場的提議果然——是、是妳！？」

　　「哎呀呀……真的是蒔茵妹妹呢？都傷成那樣了竟然還沒死成，果然，妳的運氣真的很好呢。」

　　出現在門口的並不是若霖，而是十數天前，用陷阱刺穿她的小腿、奪走她的法杖，把她遺棄在地城裡等死的女子——曹欣潔。

　　「妳、妳妳，為什麼，會在這……」

　　茵蓮顫抖著往後退去，卻被沙發拐了一下，一屁股跌坐下去。

　　「這不是明擺著的嗎？」曹欣潔掀開兜帽，晃著兩指之間的冒險者證明說道：「這裡可是『我的』團盟哦，我出現在這裡，再自然也不過了吧？」

　　她大步上前，撈過茵蓮掛在脖頸上的鍊子用力一扯，把藏在領口內的金屬識別牌給搶了過去。

　　「『所屬團盟：風信子』……是嗎，真的是若霖救了妳啊。孩子們跟我說的時候，我還不信呢。」

　　「還、還給我！」

　　茵蓮伸手想搶，但欣潔粗暴地一推，就把她摔回了沙發。

　　「真好……真好啊……！蒔茵小妹妹，妳還真的是很幸運呢，明明那麼愚蠢又不自量力，可上天對妳還真好啊，都怪妳的好運讓妳活下來，我才會被協會通緝，從『門外』訂購來的一批物資也被抄收了——啊啊，不過，這就是所謂的『運氣好』吧。」

　　欣潔翻來覆去地把玩茵蓮的冒險者識別證，一面煞有其事地點著頭。

　　「跟運氣才沒有關係，是報應，誰讓妳要害人——咯呃！？」

　　「噓。」她扼住茵蓮的脖子，另一手豎起食指放在唇邊，「師姊說話時，師妹就該閉上嘴巴乖乖聽著。這點禮貌都不懂？看來若霖沒有好好地教妳呢。」

　　欣潔撲向茵蓮，以膝蓋頂住茵蓮的腹部，將她整個人壓制在沙發上。

　　「嗚……！」

　　「啊呀，看起來很痛苦的樣子呢。這也難怪，畢竟在若霖收妳為徒的時候，妳的好運也就到頭了。」

　　欣潔反手抽出掛在腰間的匕首，抵住她的下巴，一邊說，一邊像是在玩弄獵物似地，緩緩地、緩緩地，於少女白晰的頸間割出一條細細的血痕。

　　幾滴血珠自傷口處泌出。雖然尚不足以致命，仍對少女造成了強烈的痛楚。欣潔以食指沾取泌出的血珠，塗抹在自己的嘴唇上。

　　「師……傅、救……」

　　「不會來救你的喔。他們一定沒告訴過妳吧，若霖他可是個一見狀況不對，就會輕易拋下同伴的背叛者呢。像他這樣的人——」

　　團盟房間的門又一次敞開。

　　「這是怎——欣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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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霖瞪大雙眼，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景象。欣潔竟然真的沒死，現在就在團盟房間裡，而且還——

　　「……放開她。」

　　若霖幾乎是反射性地拔出短銃手槍，對準了拿匕首架在茵蓮脖子上的欣潔。

　　「這麼久不見，第一句話就是這個嗎，『師傅』？」

　　欣潔無視茵蓮越來越微弱的掙扎，更加重了手上的力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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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脖子上傷口的痛楚、缺氧的暈眩感、就要被殺掉的恐懼綜合在一起，讓茵蓮的意識陷入恍惚之中。她閉起眼，手無意識地往旁邊探去——握住了滾落到地上的法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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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放開她，別把小丫頭牽扯進來。」

　　「真不像你，這麼護徒心切，」欣潔搖搖頭。「真是令人羨慕、吶？」

　　「……下令撤退的是我，妳要殺我，我沒有怨言。但這跟其他人沒有關係。」

　　「是這樣嗎？我反而覺得，如果『其他人』通通死光的話，師傅就不會為了掩護他們離開而拋下我獨自等死了呢。」

　　……是這樣嗎？如果當時若霖要顧慮的，只有欣潔一個人的話，他會不會選擇衝進那群魔物裡，拼死拼活地把欣潔救出來——或是至少，跟她一同葬身於地城之中呢？

　　「……」

　　若霖握槍的手微微打顫，本該對準欣潔的槍口和他的心緒一樣游移不定起來。

　　「這問題有這麼難回答？沒關係，念在師徒一場，我就再給師傅一次機會好了。」

　　欣潔高舉匕首，對準了身下少女的心臟，露出深沉的笑容。

　　「選她，或是選我？我數到三，若還是不開槍的話，我就替師傅做出決定了，三……二——」

　　——砰！

　　就在欣潔的「一」字正要脫口而出的瞬間，收納在茶几一角的彩沙罐爆開，紅、藍、黃各色的彩沙如同風暴一般沖天飛起，噴濺到少女和欣潔的臉上、身上。欣潔一陣嗆咳，被迫從少女身上跳開，抹去紮進眼中的沙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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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呼……呼……」

　　獲得喘息的空檔，少女搖搖晃晃地站起身來，缺氧的腦中一片混沌，連自己是誰、這是哪裡都搞不懂了。即使如此，她還是本能地握緊了手中的法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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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霖沒有錯過機會，立刻衝上前將少女護在身後，手中的火銃再度對準了欣潔。

　　就在這時，他看到了。

　　因為剛才那陣魔力風暴的關係，欣潔縛在脖子上的繃帶鬆脫開來，露出了下面的「皮膚」。

　　屬於人類女子的光滑肌膚受到侵蝕，猶如受到感染結痂一般，長滿了爬蟲類獨有的暗綠色鱗片。

　　「這是，怎麼……！？」

　　欣潔立刻拾起繃帶想要遮掩，但在看見若霖驚懼的目光後，又停下了手，甚至用力一扯，將繃帶完全扯開。

　　「開槍啊。」

　　她低聲地笑了。

　　「開槍啊，師傅。下不了手？不會吧？又不是第一次了。呵呵，要不，我來幫師傅您一把好了。」

　　她抓住T恤領口，往下一拉，暴露出更多醜惡的鱗片與疤痕，彷彿有某種惡意，將欣潔的頭與怪物的身體接合在一起。

　　「對準這裡，千萬、千萬不要射偏了。」

　　「欣潔，妳究竟……」

　　若霖無法置信。站在自己面前的，真的是那個曹欣潔嗎？難道不是魔物，比如說變形怪或是幻術偽裝而成的？如果是那樣的話，他就可以毫無顧忌地扣下扳機，殺死眼前的怪物。

　　可她不是。不可能是。

　　若霖的緊扣扳機到即將發射的程度……然後，鬆開了食指。

　　「我不知道妳身上發生了什麼事，但欣潔，我們可以想辦法治——」

　　「……到頭來，師傅你連這小小的願望，都不肯滿足我。」

　　欣潔嘆了口氣，隨手一擲，把手中的匕首連同少女的識別牌釘入兩人之間的地上。

　　「我改變主意了，我要她活著。這樣，她才能品嚐到跟我同樣的痛苦。」

　　欣潔拋下這一句話，轉身離去。若霖立刻要追，身後卻傳來一陣悶響。他回頭一看，只見茵蓮摀著還在滲血的頸項，痛苦地蜷縮在沙發上喘息。

　　「該死……」

　　若霖看著即將關上的團盟房門，咬著牙又往前了幾步，但還是回過頭，留下來照料不支倒地的茵蓮。14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ru6vw8tH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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