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北地下城的冒險者們 - 22.魔物的訓練場

　　——咚！喀啦！

　　石頭扣擊木板，木板倒下，和石頭一併落入水池之中——諸如此類的聲響不絕於耳。

　　若霖一行從拐角處探頭，眼前是一處寬廣高挑的鐘乳石洞窟。洞窟左側，是一片猶如梯田般分段降下的淺水池，好幾個人形木牌設立在階段的邊緣處，而位於最下方的狗頭人們則不斷甩動著投石索，瞄準標靶將其擊倒。

　　「……這裡是……某種訓練場嗎？」若霖低喃道。

　　爬上斷崖的若霖他們一下子就發現了襲擊火蜥蜴兇手的蹤跡——被燒成一片灰黑的屍體，還有管道天頂上燒焦的黑痕。

　　恐怕是一些復仇心切的火蜥蜴追著這些侵入者跑，所留下的交戰殘跡吧。他們沿著這片狼籍前進，到了中途，似乎是因為追上去的火蜥蜴被全滅，四周的焦痕也消失不見，好在那些兇手似乎拖著重物——可能是被偷走的火蜥蜴蛋——在拐角跟地上擦出不少傷痕，若霖他們才勉強追蹤了下去，直到現在。

　　為了更加看周遭的情勢，若霖壓低身子，移動到一排粗壯的鐘乳石柱後頭，從縫隙中觀察敵情。只見狗頭人井然有序地排成一列，投擲完畢後便上前撿拾石塊並扶正立牌，讓下一隊繼續上前練習。可見範圍內大約有二十來隻狗頭人，同時交戰的話，是有點棘手的數目。

　　「若霖你看，那邊那堆推車，那不是火蜥蜴蛋嗎！旁邊還有毒腹蛾的繭、冰霜壁虎的尾巴——哇，居然連炸裂骷髏都有，這些狗頭人是從哪裡搞到這些東西的！？」有玉低聲驚呼道。

　　正如有玉所說，好幾具礦場推車分別裝載著火紅色的蜥蜴蛋、墨綠色的繭、半透明的尾巴跟一顆顆眼中不時冒出紅光的漆黑骷髏頭。這些魔物殘片都是知名的「新人殺手」——看似弱小，但天生自帶的劇毒、爆炸等，卻能輕易奪走那些掉以輕心的新人冒險者的性命。

　　若霖咋舌。「……是想把那些東西當成炸彈來扔嗎，以狗頭人來說真是了不得的計策。」

　　這樣一來，襲擊火蜥蜴的動機就合理了，問題是，牠們接下來打算拿這些東西做什麼？

　　突襲？還是撤退？——在狗頭人發現放哨的同伴失蹤未返之前，他們只剩下一點點的時間。

　　「小茵蓮？妳還好嗎？」

　　「嗯……嗯！沒問題，我沒問題的……」

　　故做堅強的回答之下，是茵蓮抱著法杖，隱隱顫抖著的身姿——好巧不巧，偏偏他們遇上的是給她留下陰影的魔物。

　　……還是撤退吧。面對這樣數量的狗頭人，若霖雖有把握取勝，卻無法同時確保茵蓮的安危。

　　他對有玉比了個撤退的手勢，準備原路折返。就在此時。

　　「嘎嚕，嘎嚕嘎嚕！」

　　從洞窟的另一個出入口處，傳來了狗頭人們吼叫聲。一隊八人狗頭人扛著兩袋不斷扭動的貨物歸來，在同伴們的歡聲之下往地上一摔。

　　那是一男一女的兩名冒險者。衣著破爛，嘴中被塞進髒污的布條，捆縛住的雙手雙腳被粗糙的麻繩擦出一圈血痕。

　　狗頭人一擁而上，往還試圖掙扎的男性冒險者頭部猛踹，隨後把他捆到原本用來支撐立牌的十字樁上，做成活生生的活體標靶。

　　至於女冒險者，雖然並未被施以拳腳，可從那群圍著她開始爭論、扭打起來的狗頭人來看，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已經非常清楚了。

　　如果，若霖他們就這樣撤退的話。

　　……該死的，為什麼每次都是這樣，難道他永遠只能做出「正確」的——

　　「師傅。」

　　似乎察覺到若霖的顧慮，茵蓮深吸口氣，強壓下聲音中的顫抖說道：

　　「那個！我真的沒問題的，你看，難得有這麼多現、現成的活動標把，可可可以讓人家練習火之矢！」

　　明明臉色都發青了，但為了不讓若霖把自己當成累贅，還特意把左手按在單薄的胸口上，裝出一副自信滿滿的模樣。

　　若霖看著這樣的她，胸口的窒悶感不知為何突然消失的無影無蹤。

　　「……蠢丫頭。」

　　他搓揉她頭頂的髮絲一陣作為感謝。茵蓮則像是尾巴突然被摸了一下的狗，嚇了一跳想閃躲，但因為又怕驚動到魔物而僵在原地，兩手懸在半空中，發出意義不明的支吾聲。

　　「唔、唔嗚……？」

　　若霖取下背著的長柄火槍，並從次元袋中挑出款式相似的其他幾柄，從鐘乳石之間的縫隙等間隔架設開來。有玉立刻心神領會，維持蹲低的姿勢，把大劍輕輕拔了出來，握在手裡。

　　「做好準備。如果有漏網之魚，就拜託妳了。」

　　剛把被弄亂的頭髮整理好的茵蓮聽見這句話，眨了眨眼，隨即緊握法杖，連連點了好幾次的頭。

　　這可愛的反應讓若霖又想再揉一下她的頭髮，但眼見幾個狗頭人從推車取出幾個黃、綠、藍的「彈藥」在投擲場前一字排開，似乎是打算拿活體標把來實驗看看這些「彈藥」的威力時，若霖旋即收斂心神，拾起槍柄，將注意力集中在手中扳機到槍口的連線上。

　　群體中體型較大的狗頭人推開同伴，隔著髒布將一枚火蜥蜴蛋裝進投石索的兜囊，握住繩子的兩端，瞄向神智不清的男冒險者，開始一圈、兩圈地甩動起來。投石索的轉速越來越快，就在狗頭人即將鬆手的前一刻——

　　若霖扣下了扳機。

　　槍響被洞窟的回聲被放大為劇烈的轟鳴，熾熱的鉛彈貫穿狗頭人的肩膀，令失去控制的投石索撞上地面。破裂的火蜥蜴蛋竄成一團沖天火柱，吞噬了放在附近的其他危險物品，造成劇烈的連鎖反應——墨綠色的毒雲、如雨後春筍般大量迸出的尖銳冰晶、以及碎成千百片爆射出去的蒼白骨片。

　　幾乎所有在投擲場的狗頭人被捲進這場混亂，有掐著喉嚨窒息而死的、有被冰晶凍住雙腳、刺穿腹部的，有背部嵌進一整片銳利骨片的。整個鐘乳石洞窟晃了一下，狗頭人的慘嚎跟爆炸的餘音在洞窟內久久地迴盪著。

　　有玉沒有錯過這個機會，她張口一吞，把之前含在舌底的魔晶送進胃裡，旋即跳過作為遮蔽物的岩塊，一劍斬下騎在女冒險者身上的狗頭人的腦袋——牠死去的手上還握著剛從女冒險者身上扯下來的衣物碎片。

　　魔晶在體內溶解為魔力，自然無比地充盈在四肢百骸，賦予有玉超人的力量與速度。

　　「呀啊啊啊啊啊啊——！」

　　大劍翩翩起舞，切過空氣的劍鋒帶起響亮的風切聲，如龍捲風一般把錯亂中的狗頭人給捲進、絞成肉塊。

　　直到這時，狗頭人們才發現自己遭到襲擊。享用獵物的美好時光被打斷，牠們憤怒地抄起短刀、棍棒，仗著人數優勢攻向有玉。

　　——砰！

　　第二發槍聲響起。不等中彈的狗頭人倒下，若霖立馬拋下還冒著硝煙的火槍，一個翻滾拾起第三把，再度從鐘乳石的縫隙間伸出槍口。

　　——砰！

　　另一個狗頭人倒下。

　　——砰！

　　又一個狗頭人倒下。

　　——砰！

　　五隻火槍的彈藥在不到三十秒之內的時間用罄，火藥燃燒過後的白煙瀰漫在不甚通風的洞窟裡，恰巧隱藏住了若霖的身姿。

　　除了開頭的第一槍，若霖所選擇的都是體型較大的狗頭人，通常也是群體中的指揮官。眼見平常發號施令的頭頭們紛紛喪命，又看不到開槍的若霖，狗頭人們陷入一團混亂，有幾隻乾脆拋下武器逃之夭夭。戰鬥開始沒過多久，還留有戰意的個體只剩下不到一半。

　　好。照這樣的勢頭，應可順利救回那兩人。若霖用通槍條把火槍內的彈丸夯實，在引火鍋倒入少量火藥，隨後平舉火槍預備瞄準下一個目標——

「（火焰）‧（直線）‧（射出）！」

　　「嘎嚕！？」

　　大概是原本就躲在洞窟的另一策，不知何時繞到若霖背後的狗頭人頭部瞬間化成一團火球，歪歪斜斜地倒了下去。

　　若霖驚訝地看了看狗頭人燒焦的屍體，跟剛發出火之矢、驚魂未定地喘著氣的茵蓮——她低下頭，一副不可思議的表情看著自己手中的法杖。

　　「做得不——快趴下！」

　　「咿！？」

　　茵蓮聽話地趴倒在地，若霖立刻扣下扳機，命中正要從她背後揮下短棒的矮小狗頭人。狗頭人雙膝一軟，倒在茵蓮身旁，幾滴腥臭的血液飛濺到少女蒼白的臉頰上。和額上開了一個大洞的屍體正面對的她急忙摀嘴巴，只差沒當場吐了出來。

　　……果然是還沒習慣戰場吧。不，或許永遠也不要習慣最好。

　　若霖抽出掛在腰間的手槍，一腳踹倒最後一個繞過來偷襲的狗頭人，對著腦門補上一槍。狗頭人眼見偷襲失敗，再加上——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放馬過來、放馬過來，看我還不把你們這些混帳變態怪胎鱗片頭給斬成碎片！」

　　有玉充滿真實威嚇感的叫囂，讓剩下狗頭人終於全面潰逃。有玉本欲舉劍追上，但後來還是選擇留下，脫去身上的外衣，遮蓋住女冒險者被迫裸露在外的軀體。

　　若霖也因為擔心有埋伏，只在射程範圍內開了幾槍以加深狗頭人們的恐慌，沒有再繼續追擊。他把被綁在木樁上的男性冒險者放下，確認其暫時性命無礙後，便回到茵蓮身旁。

　　「……喂，沒事吧？」

　　茵蓮背靠在鐘乳石柱上，臉色泛白地深呼吸，顯然是尚未緩過來的樣子。

　　「沒、沒事、事——」

　　嗯……稍微有點過度換氣的症狀嗎？

　　「冷靜，都結束了。」若霖抓起她的手壓在她的胸口，然後再把自己的手掌疊上去。「用腹部慢慢呼吸。」

　　「是、是……」

　　有若霖陪著，茵蓮的緊張似乎緩和了不少。在慢慢地吐氣，吸氣幾分鐘後，臉上終於恢復了血色。

　　「……呼。那個，謝謝師傅……呃、嗚，我我已經沒事了所以……」

　　她因為害臊，想抽回被壓在胸前的白嫩手掌。若霖不理她，直到確定她真的冷靜下來之後，才放開了手，順便用袖子把她臉上的血汙給抹掉。

　　「嗯哼……」不知道何時跑過來的有玉看見這一幕，刻意地湊近身體。「我說若霖，也幫人家擦擦怎麼樣？」

　　若霖白了她一眼，掏出手帕就往她臉上扔。

　　「誒，差別待遇～」

　　「……」若霖本想碎念幾句，但一見她在那裡偷笑，反而什麼話都不想說了。

　　他無言地扛起昏迷中的男性冒險者，示意有玉負責女性那邊，並要茵蓮幫忙把那一推車的火蜥蜴蛋帶回去。

　　「好的，那其他的呢？」

　　「找個地方藏起來，之後回報給協會處理就行了吧？」有玉回答。

　　「嗯，反正用來當作素材的份我已經拿了。」若霖說道。

　　「你什麼時候……先說好，可別把團盟房間給炸了喔。」

　　「我盡量。」

　　「喂，若霖！」14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T3Fs6YWV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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