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北地下城的冒險者們 - 13.調查

　　送別少女後，若霖深吸口氣，快步往地城更深處的大階梯走去。

　　是時候該面對現實了。他沿著記憶中的路徑前進，沒花多少時間，就來到前天他救下少女之處——也是她口中的「欣潔」出現過地方。

　　出乎若霖預料，已經有幾個由協會帶領的冒險者在場，而且似乎剛搜查完畢，正準備收隊回去。

　　「晚安，若霖先生，我還在想會不會遇到你呢。」

　　其中一名成員若霖也認識，她是早上在協會櫃臺才碰過面褐髮協會職員，吳怡璇。

　　「晚安。協會派妳來調查嗎？」

　　「對呀，害我這麼晚了還得加班。」她聳聳肩。「不過就算協會不派我來，我也會毛遂自薦就是了。只可惜在召集人手時花了點時間，所以才弄到現在。」

　　「……有什麼成果嗎？」

　　「這個嘛，協會方面姑且還是有保密義務在……」怡璇下巴枕在手背上，歪了歪頭。

　　「瞭解，那就不麻煩妳了。我自己來。」

　　「若霖，你這人喔……」怡璇手插腰，招手要他靠過來一點。「場面話不懂？總得讓我顧一下檯面上的規矩吧？」

　　「唔，抱歉。」

　　怡璇苦笑，示意其他冒險者不用等她，可以先收隊回去後，說聲「跟我來吧」，帶著若霖走到翻倒的木樁陷阱附近。

　　若霖舉高手中的火把，看到木樁的整體構造尚稱完好，但沾到血液的部分已有腐爛的跡象。倒在地上的狗頭人屍體則更加明顯，手背和大腿接觸到地面的地方已被侵蝕到露出慘白的枯骨，且渾身還像是蒸發似地微微冒出黑色的霧氣。

　　「……才三天不到就已經侵蝕得這麼厲害了嗎。」

　　地城週期性的變化會創造出新的迴廊，同時也會吞噬舊有事物存在過的痕跡。最先被消化的是怪物的屍體，再來是其他有機物，最後才是不具魔力的裝備、道具等。越是沒人經過的地方，地城的吞噬效應就越顯著。反過來說，如果是長期有人或怪物經過的地方，就不太容易產生變化——否則B1、B2的商城和冒險者廣場也沒法蓋起來。

　　「嗯。不過還是有一點東西留下來了。你看這個。」

　　怡璇屈膝半蹲，以手中的提燈照向其中一具體型較大的狗頭人的屍體。在屍體胸腹的位置，有一個用紫紅色墨水塗抹而成的圖騰。

　　而若霖見過那圖騰。

　　「這是……風信子！？」

　　先是中心一筆代表花梗的線條，再配上如鈴鐺串一般叢生的幾朵小花。雖然粗糙了點，但毫無疑問，正是風信子團盟的會徽。

　　怡璇沈重地點頭。「恐怕不是什麼有趣的巧合。如果我沒記錯的話，風信子團盟的會徽當初是欣潔決定的？」

　　「……團盟名是有玉定下來的沒錯，但現在的圖徽是欣潔來了以後才額外添上的。」

　　「這樣說來……欣潔她的確很會畫畫呢，手也靈巧。」怡璇再次看了那個圖騰一眼後，站直身體。「不過，光憑這樣一個圖騰，也不足以證明什麼。」

　　「……非法通道那邊呢？」

　　「已經用混凝土做了緊急封填。大概是上次月蝕之戰後的檢查出了批漏，才漏了填上。通道本身是魔物挖出來的，但也的確有人類藉此出入的痕跡。」怡璇說到這，停了一下，遲疑地開口道：

　　「……你覺得，真的會是欣潔嗎？」

　　「我……希望不是，但又有點希望是。」

　　如果這一切都是欣潔所為，代表她正是最近惡名昭彰的新人殺手；可反過來說，這也表示她還活著。

　　……還活著。

　　怡璇抱住手臂，低下頭。「如果我們那時沒有拋下她逃走的話……」

　　「不是『我們』，是『我』的決定。」若霖立即回答。

　　「若、霖。」怡璇閉起眼，大力搖了一下頭。「你這樣說，也不會有人高興的。雖然由我這個已經離開團盟的人來講是有點站不住腳……但你當時的判斷是正確的，如果那時候沒有馬上撤退的話，所有人，包括其他合作的團盟成員都會被百臂巨人給殺掉。你只是兩害相權取其輕而已，明白？」

　　……他當然明白——事實上，這樣的安慰他已經聽過很多次了，多到他幾乎能夠說服自己，她們說的沒錯，自己做的是對的。他不過就跟治療病患時切除病灶、截肢求生一樣，選擇了當下最「正確」的結果而已。

　　可到頭來，光是「正確」是不夠的。不足以讓逝去的人回來，也不足以讓想要離開的人留下。

　　——畢竟，就連怡璇妳也走了，不是嗎？

　　他深吸口氣，藉以抑制住心頭湧上的情緒，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或許吧。」

　　「……」看著這樣的他，怡璇臉上閃過一絲複雜的神情，旋即遙遙頭，轉移了話題。「總之，這邊調查的結果大概就是這樣，之後有什麼新消息再通知你。」

　　「謝謝。」

　　「不會，應該的。」怡璇苦笑。「還要繼續調查？」

　　「嗯。」

　　「那我陪你。」

　　若霖楞了一下。「……沒有加班費哦？」

　　怡璇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呵呵，幽默感也還是老樣子呢。不用啦，加班費協會會出的。」

　　「……那就拜託妳幫忙了。」

　　「是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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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啊，可惜，最後還是沒查到什麼有用的東西。」怡璇嘆道。

　　「不，至少可以肯定附近存在狗頭人的聚落，有值得一查的價值。協會近期會發佈清剿任務嗎？」

　　「我想想……前不久才發過第八層的層主討伐令，最快也要下個月吧。」

　　「我知道了。到時候請讓我申請。」在這之前，先去偵察一下嗎……？

　　「沒問題。是說，你現在還睡在團盟房間啊……嘿，不邀我進去坐坐嗎？」

　　「唔……」

　　「開玩笑的，別露出那麼困擾的表情嘛。那麼晚安了，若霖。」

　　「呃、我不是這個意——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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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霖抓抓頭，從領口拉出一道金屬鏈——上頭連著刻有他的名字以及所屬團盟的金屬冒險者識別證——貼到門上。接著，原本彷彿和牆壁融為一體的厚重的木門凹了進去，然後像是自動門一般往右移開。

　　發出青白色光芒的魔法火焰球籠，從天花板上垂掛下來，照亮了約末十公尺見方的空間——一套略有磨損的沙發和茶几擺在房間中央，共十來個一人高的舊置物鐵櫃靠著右側牆邊整齊排列；

　　對側的牆角設置了一座簡易的流理台，不過和玻璃櫥窗中的杯碗數量相比，倒扣在不鏽鋼架上瀝乾中的馬克杯卻只有少的可憐的兩個。

　　……果然還是應該邀怡璇進來的嗎？若霖反省著。他倒不是不願意，只是接著還有工作要做，加上明天要早起教人……唔，現在想這些也已經來不及了。

　　團盟房內的空氣跟外頭一樣，稍嫌濕冷。若霖在玄關處換上脫鞋，對連著通風管的空調魔道具注入魔力後，跟著一起飄進房內的夜霧才被轉動的扇葉驅散出去，漸漸暖了起來。

　　「好了，工作吧。」

　　他走向房間內側的另一扇小門，皺了下眉，伸手取下掛在上頭的上頭的『盟長辦公室』門牌——應該是有玉擅自掛回去的吧——後，握住門把打了開來。

　　只見明顯被作為倉庫使用的狹長型格局裡，除了一個大型工作檯外，幾乎被各式各樣的雜物所填滿：

　　左側的木架上陳列著紅、綠、藍、黃等，形狀和顏色大小各異的藥劑瓶；

　　右側的牆面則懸掛著各式武器，包含劍、弓、斧、刀，以及樣式繁多的古董槍；

　　房間深處的最後一點空間，則被三個帶有「擴容」附魔的大型櫥物櫃給佔滿。

　　若霖將門虛掩，留下一個小縫作為通風，從架上取下一罐自製的提神藥劑，一口氣喝乾後，掀開工作檯上魔法火焰的燈罩，從次元袋中取出今天用過的火槍，就著搖曳的火光開始一一重新裝藥、擦拭保養。

　　——嚴格來說，老式火槍並不是最適合在地城中使用的武器。火槍雖然威力不俗，但經過強化的寶劍、長弓同樣能夠殺死魔物，而且不需要冗長的再裝填時間。只要成員搭配得宜，加上魔法的輔助，看似古老的刀劍弓杖組合，反而能夠成為一隻足夠應對地城各種狀況的優秀隊伍。

　　若霖之所以選擇火槍做為武裝，最主要還是因為這是少數可以透過預先準備，讓單獨行動的他在短時間內也能與強大魔物勉強一戰的武器——特別是，在現在團盟只剩下他和有玉倆人的情況之下。

　　……雖說今天倒是收了個新成員就是了。

　　想到蒔茵，若霖的心情有點複雜。自己真的能夠負擔起這個責任嗎？他不是沒有帶過新人，也曾經被稱呼為「師傅」，然而他卻辜負了這個稱呼。

　　但願這次……讓他不要再失敗。14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YpgEzNN9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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