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北地下城的冒險者們 - 03.地城具現

　　台北車站，在十七年前曾為台北市捷運、鐵路、客運、高鐵的轉運樞紐，並設有美食商城的複合功能建築，在一夕之間被地城中湧出的魔物所吞噬。

　　由日光燈不分晝夜點亮，深達五層的現代化地下建築，在那一夜過後化為陰暗深邃的怪物巢穴——整齊的水泥牆面被粗糙的石壁取代，寬廣的通道變得狹隘且錯綜複雜，宛若迷宮。

　　在世界各地各大首都發生的這場異變，人們稱之為「地城具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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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是這裡嗎……地下城的入口……」

　　少女還在感嘆眼前宏偉建築的歷史時，欣潔卻掉頭往另一個方向走去，用力搬開一塊壓在石礫上的壓克力板。

　　「找到了！蒔茵妹妹快來這邊。」

　　「什麼啊，不要破壞人家第一次的感動——哎，為什麼這邊會有個洞……」

　　「上次蝕月戰爭怪物挖出來的出入口嘍。」欣潔在一旁摸索著，搬出一捆繩索扔進了洞口。「太好了，看起來還沒被封死呢。我們就從這裡下地城吧。」

　　「咦？不是應該從車站大廳進去……」

　　「那樣會被協會收入城稅喔，走正常的路徑的話。蒔茵妹妹很缺錢對吧？」欣潔拍拍手上的灰塵笑道：「而且呢，不覺得這樣很有冒險的感覺嗎？」

　　「……」少女抬頭看了看車站大門，同時把手伸到懷裡摸了摸錢包。「……姑且問一下，入城稅要收多少錢？」

　　「一次三千台幣，可以吃一整個月的便利商店微波午餐。」

　　「好貴！我怎麼沒聽說過！？」

　　「畢竟是這個月新制訂的規則呢。好啦，蒔茵妹妹決定怎麼做呢？」

　　「……我知道了，承蒙妳的好意，請讓我一起進去。」

　　「好的，承蒙惠顧，算您銅板價五十元就好。」

　　「誒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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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女鼓著臉頰，在欣潔身後順著繩索一同爬進漆黑的洞口。由怪物開鑿出來的通道相當狹窄，一次僅能容納一人彎著腰前進。欣潔拿著火把在前方引路，時不時回頭說道：

　　「——對了，蒔茵妹妹，妳應該沒有把手機帶進來吧？會被夜霧腐蝕掉的喔。」

　　「——啊，這邊有塊突出的石頭呢，經過的時候小心不要被割傷了。」

　　「——差不多快到了呢，再忍耐一下喔。」

　　「——話說回來，蒔茵妹妹知道……」

　　少女忍不住打斷她的話。

　　「妳好囉唆，走路看前面啦。」

　　「呵呵，蒔茵妹妹真是開不起玩笑呢，區區五十元而已嘛，進個地城一下子就賺回來嘍。」

　　「……真的嗎？」

　　「真的真的，冒險者是不會騙人的。哦，前面就是出口嘍。」

　　離開地道，呈現在少女面前的是崎嶇歪斜的地下迷宮，宛若被惡魔的手加以扭曲、擠壓過後的地下街長廊的牆上，甚至還鑲嵌著污穢不清的商家看板以及磁磚碎片。而地城的象徵，夜霧——彷彿將周圍的光線全然吸收掉的的深黑霧氣則靜悄悄地飄過倆人的腳踝。

　　「天啊……」

　　少女透過搖曳的火把觀看這彷彿被名為「地下城」的腫瘤侵蝕過的街道，發出帶著敬畏的嘆息。

　　「前幾層都是這樣，多少還看得出當年的痕跡，不過越往下就越有奇幻世界的風味了，有時候甚至會冒出整層都是沙漠、樹海、雪山之類神奇的樓層喔。」

　　「原來爸爸那時候不是在開玩笑啊……」

　　「作父母的怎麼會騙孩子呢？」欣潔說著，伸手輕輕摸了摸少女的頭。

　　「……嗚，就說了別老是把我當小孩子看。」少女為了掩飾害臊而鼓起了臉頰。「真是的，早知道還是應該先到B1大廳找冒險者協會幫我介紹其他團盟——對呀！我怎麼直接就進地城了呢！」

　　「不就是貪小便宜嘛。」

　　「原來是我的錯嗎！？」

　　「別在意別在意，晚點回大廳時再去好啦，還可以順便打些魔晶換錢呢。」欣潔拉著少女的手，朝天一揮。「好啦，開始我們的冒險吧，喔！」

　　「……我想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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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正式開始地城探索前，得先把裝備穿好——這麼說的欣潔從提包裡取出了數把匕首，和一套保養得宜的皮甲一同穿戴到身上。

　　由於陽光會對有附有魔力的道具造成損壞，冒險者們都是進了地城後才開始更換裝備。少女也同樣把纏繞在木棒上的黑布解開，露出頂端的紅寶石和刻有細緻符文的杖身。

　　「唉呀，好漂亮的魔法杖呢。」

　　「嗯，這是家母以前用過的東西。」少女珍惜地撫摸杖端的寶石。

　　「哦？」欣潔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但是，蒔茵妹妹會使用魔法嗎？」

　　「……怎麼施展的理論，還是聽過一點的。」雖然並沒有實際施展過。

　　「呵呵，那麼等會兒我來教妳吧。話說回來，這個魔法杖看起來可以賣到相當好的價位呢——能借姐姐看一下嗎？。」

　　「這是非賣品。」少女立刻把法杖藏到身後。

　　「別緊張，只是幫妳檢查一下有沒有出問題而已，畢竟魔法武器一旦照到陽光很容易損壞，蒔茵妹妹也不希望在施法時魔杖突然炸開吧？」

　　「那個我知道，所以才特別用黑布纏著……啊啊，好啦，只能看一下下喔。」

　　「謝謝。」欣潔接過法杖，用指尖輕輕滑過法杖的柄部。「嗯。確實是不錯的好東西呢，太好了，這趟並沒有白費，最近新人冒險者少了很多，坦白說讓我有點困擾呢。」

　　說完，她自顧自地開始往前走。

　　「等、等等！先把法杖還給我啦，那是很重要的——」

　　少女楞了一下，急忙追在欣潔後頭。注意力完全放在法杖身上的她，沒有察覺到欣潔跨過絆索的動作。

　　於是，少女的腳踝被絆索了一下，整個人向前倒去，牽動懸掛在通道頂端隱藏的陷阱——

　　「咦？」

　　——與少女愚蠢的聲音同時，綁縛著無數尖利木樁的支架呼嘯著墜下，刺穿、壓碎了少女纖細的雙腿。

　　少女不成聲的哀叫瞬間填滿了通道，彷彿又被深邃的黑暗所吸收，消逝的無影無蹤。

　　「嗚、哈啊、呃——」

　　「哎呀，還有意識？明明就這樣昏過去會比較幸福的呢。」

　　欣潔終於轉過身來，居高臨下地望著少女，臉上露揚起一抹只能以「愉悅」來形容的微笑。

　　「救、嗚……」

　　小腿肚被刺穿的痛楚讓少女甚至難以吐出完整的字句，只能發出痛苦的呻吟，仰望那位直到前一刻，還以為是同伴的女子。

　　「才不要呢。明明那個時候就沒人幫我嘛。」

　　「為……嗚……」

　　「『為什麼』？呵呵呵呵……」欣潔把玩著原本屬於少女的法杖，露出愉快的笑容，「連這種事情都要問，蒔茵妹妹還真是蠢得很可愛呢。」

　　欣潔在少女面前彎下腰，勾起唇角。

　　「——當然是因為，很愉快喔。

　　妳知道嗎？人呀，是一種在聽到別人的不幸時，嘴角會自動上揚的動物喔。看著那些眼中閃耀著夢想的新人，在一瞬之間被地下城的惡意所吞噬，詛咒著不合理的厄運時，嗯～真是愉悅到全身都雞皮疙瘩起來了——妳不這麼認為嗎，蒔茵妹妹？」

　　她一邊說，一邊甩動著剛到手的法杖。

　　「還……給……」

　　「才不要呢，蒔茵妹妹已經要死掉了對吧？這樣的話，這法杖就是我的呢。放心吧，我不會弄壞，一定會把它賣個好價錢，這樣一來，說不定會有那個新手法師買下來，繼承蒔茵妹妹的夢想也不一定呢。」

　　欣潔殘酷的話語，讓少女強忍的淚水奪眶而出，伴著不成聲的嗚噎不斷落下。

　　「閒話說的有點多了呢，啊，差點忘了，我說過要教妳怎麼用魔法了對吧？記住了喔，這個是名為『誘餌』的魔法喔。」

　　欣潔對著虛空揮舞少女母親的遺物，唸誦著少女無法理解的，名為魔法的言語。法杖頂端的寶石發出一閃而逝的光芒，在裸露的泥地上留下一個怪異的圖騰。

　　「看，這就是魔法喔。最後姊姊再免費給妳一個忠告吧——不要哭太大聲比較好喔。因為啊，我的孩子最喜歡像妳這樣細皮嫩肉的小女孩了呢。」

　　火把的光芒漸漸遠去，將哭泣的少女留在深邃的黑暗裡。19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EFEI8wvY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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