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劍穿心 - 第四章　壞壞

待身子恢復到了一個程度，宮晚粼找了個先生來教自己彈琴，試圖以琴代劍，做為防身武器。

不過幾堂課，宮晚粼的琴技已讓先生讚不絕口。又幾堂課，先生嘆宮晚粼已然出師，不需要自己了，教學便到此為止。

從初嘗到出師，宮晚粼不過用了三個月。

將法力融於琴音，宮晚粼更是無師自通、得心應手。若在雙方皆不能移動的條件下對戰，景旒愓也不敢斷定自己能打贏徒兒。

某日，宮晚粼正在拿師尊練手，原本應該正在教導孩子們的夫子卻找了過來。

夫子像宮晚粼作揖後，有些為難地開口：「公子啊……」

宮晚粼態度溫和：「何事？孩子們不乖？」

「不，不是……就是……」

「但說無妨。」

夫子朝景旒愓瞄了兩眼。見狀，景旒愓也好奇地靠了過來。

「今日，老夫講著《左傳．僖公三十三年》，其中提及夫妻應相敬如賓，只是……孩子們駁斥老夫，說是……您……與景公子……雖未相敬如賓，但也……恩愛和諧……依老夫拙見，您與景公子並非夫妻，便以此回應，可孩子們卻又質疑，您與景公子同吃同睡、相互陪伴、共同養育他們，又並非兄弟，這……這不就是夫妻……？您說這……老夫該如何回答？」

宮晚粼竟一時也不知該作何回答。

他能理解，那些孩子沒幾個見過父母相處，見過的也大多不記得了，對他們來說，他與景旒愓便是他們的父母，便是夫妻。

宮晚粼還想著該怎麼解釋，便聞景旒愓出聲：「夫妻間本就不一定要相敬如賓。人各有其獨特之處，人與人之間的相處也因其心性品格而各有所異，並非一成不變。你便告訴他們，兩個人過日子，重要的是對方及自己的感受，而非禮法成規。」

夫子一副醍醐灌頂的樣子，連連點頭：「老夫受教了，這就去講予諸學子。」說完連忙跑了。

之後的幾日，宮晚粼都盡量避著景旒愓，也不再與他同床共枕，景旒愓找他，他也總能想出一堆藉口避而不見。

在宮晚粼避著景旒愓的第五日，景旒愓終於怒了。

「宮晚粼！」景旒愓在房門外大喊。

時隔六年再對徒兒發怒，景旒愓竟泛起些許心酸。

見宮晚粼出來，景旒愓立刻對其大喊：「過來！」

待宮晚粼低著頭站到他面前，他又喊：「跪下！」

宮晚粼依言跪下。

景旒愓厲聲質問：「我待你不好嗎？」

「……沒有。」

「我輕薄過你嗎？」

「……未曾。」

景旒愓滿腹辛酸和委屈：「那你躲著我是幾個意思？」

他從小養到大的徒弟，竟然因為孩子們的幾句話在和他避嫌！？

宮晚粼抬頭，竟看見師尊紅了眼眶，他又連忙低頭，向師尊重重磕了個頭，百般糾結下，終是咬著牙道：「徒兒不肖，對師尊起了不該有的心思，請師尊責罰。」

師徒如父子，本該父慈子孝，如今宮晚粼對師尊動了情，便是犯了大忌，若如今他還在仙門中，恐又要再受一次萬劍穿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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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後，宮晚粼沒有等來師尊的斥罵，反而是被師尊攙扶起身。師尊還替他撢了撢衣襬上的灰，一邊漫不經心地道：「為師可曾教你情愛？」

「……未曾。」

景旒愓抬眼，臉上掛著一抹淡淡的、柔和的微笑：「那便慢慢教吧。」

……

隔兩日，夫子來上課時，看見師徒倆人談笑間的氛圍好像有些許奇異，可他又說不出哪裡奇怪。

又隔兩日，夫子見師徒倆相處時似與往日不同，可又說不出何處不尋常。

又隔兩日，夫子越看越覺奇怪，終是沒忍住，下課後問了個老實的孩子：「阿璃呀，為師考考你，你可曾察覺你家主子與景公子相處間，與以往有何不同？」

阿璃認真答道：「回夫子，主子與阿景之間的距離比之前親近。」

夫子不著痕跡的挑了挑眉：「展開說說。」

「之前兩人接觸時，多是在不經意間，或是在對方需要幫助時，可最近兩人會主動觸碰對方，比如牽手和擁抱。」

夫子心中茅塞頓開，惋嘆著自己怎麼就沒察覺，面上則一副早已知曉的樣子，泰然自若地點點頭，道：「還有呢？」

「還有……」孩子想了想，道：「從前兩人各睡一床被子，如今同睡一床被子。」

夫子：！！！

夫子藏住心中的驚訝，平靜地道：「你從何處發現的呢？」

「從前整理時，可見主子床上兩件被褥皆有翻摺的痕跡，如今卻有一床完好無痕。」

「還有，昨日主子讓阿欣去買一床大一點被子。」

夫子滿意地點點頭：「觀察細微，值得嘉許。」

阿璃開心地向夫子道謝：「多謝夫子稱讚！」

……

入冬後的某日，師徒二人本該形影不離，景公子卻鎮日不見蹤跡，夫子困惑不解，又抓了阿璃來問：「阿璃呀，你可知景公子今日為何不在你家主子身旁？」

阿璃喜孜孜地答道：「我問過主子了，他說阿景身子不適，應是染了風寒，在屋內休息呢。」說完又補充到：「如今細想，當時主子的臉也紅紅的，不知是不是被傳染了。」

夫子：……

夫子：修仙之人跟我說染了風寒？要不是老夫讀過書，指不定也同這孩子一樣被呼嚨過去了……但……要跟這孩子說嗎？說了該如何解釋？

最終夫子還是沒說，只道：「許是屋內柴火過旺，不必憂心。」又照例誇了阿璃一番，並叮囑她不要打擾景公子休息。

雖然沒跟孩子解釋，但作為一個合格的夫子，他還是去找了宮晚粼一趟。

「公子。」

宮晚粼與往常一般語氣溫和：「夫子找我何事？」

夫子躊躇了一會兒，道：「老夫明白，有些事不好同孩子們解釋，但還請公子日後莫同孩子們撒謊。」

宮晚粼不解：「撒謊？」

「……二位公子法力無邊，病痛難以纏身。」雖然宮晚粼沒有跟夫子說過他們是修仙之人，但夫子也猜出來了。

私密之事被知曉，宮晚粼頓時紅了雙頰，作揖道：「晚輩受教了，日後當謹言慎行。」

屋內，景旒愓癱在床上，全身痠痛。

昨日顧著徒弟身子弱不敢貿進，又要費心教學，反倒把他自己累著了。但徒兒的接受度不錯，倒也讓他欣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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