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冰封末世，我只剩下3個月》 - 第12回失意

　　透出光線的黝黑大手高舉著，遲遲不落下，像是被什麼東西托住。

　　倒臥在地的懷特目光緊緊盯著那隻手掌，不敢挪開一絲一毫，腦海裡則開始閃過各種跑馬燈。

　　「不準叫，你一叫我就動手。」艾弗里一隻膝蓋抵住了懷特的腹部：「說，你為什麼會叫我艾弗里？」

　　艾弗里面色看起來有些緊張，懷特注意到他眼神透出的疲憊、疑惑和迷茫。

　　難道自己認錯人了？不可能，這張臉就是記憶中那位斥候隊長，儘管少了些許滄桑。

　　懷特心想道。

　　那麼，或許艾弗里改過名？不對，如果真是後來改的名，現在他應該不會有這麼大的反應……話說，艾弗里他原來是地下幫派的成員？

　　懷特的思緒正要逐漸飄散開，卻注意到艾弗里眸底開始顯露出不耐煩的神色，那隻大手也有準備往下狠狠一擊的趨勢。

　　為了避免腦袋開花的結局，早已大汗淋漓的懷特，半真半假地胡說起來：「我叫懷特，你知道那台純機械打造的魔導刻印機嗎？我是其中一位改良者。之前警方找我們過去協助調查機械設計外流和非法使用情形時，有位警官曾拿著你的照片問我『認不認識這個被叫做艾弗里的人』……」

　　艾弗里語氣染上了一絲冷意：「所以你是警方的線人？」

　　「不不不，我也是被重點注意的對象。」懷特急忙否認道。

　　要是坐實了警方線人這個身分，腦袋還不得馬上開花。

　　「你們這些大學生跟我們這種人能有什麼瓜葛，憑什麼你會說你也被重點監視？」艾弗里下唇咬住上唇，嘴角拉成一條向下的弧線，聲音愈發模糊，懷特聽著卻不自覺地發起抖來：「你在騙我？」

　　「沒有，艾弗里，我......之所以被監視，是因為......」懷特嚥了一口口水。

　　「是因為什麼？」艾弗里似乎失去了耐性，把高高舉起透著光的手掌貼在懷特的額頭上，也遮蔽了懷特的視線。

　　懷特意識到了什麼。

　　如果沒能說服他，會死。

　　或許是因為這不是自己第一次面對死亡了，懷特有些意外地發現自身的情緒漸漸緩和下來。

　　「因為那些具有未知魔力的新礦物和魔癮石。」30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TrzcZ9ew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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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們懷疑那些具有未知魔力的新礦物是人為因素產生，導致用其提煉的魔癮石在魔力流通上異常不穩定。」懷特像是一直憋著一口氣，終於抒發出去，乾脆俐落地解釋完後，大口喘著氣。

　　「你是說阿波羅財團那位少爺發生的意外跟這種新礦石的未知魔力有關？可這似乎跟你無關啊？」艾弗里注視著被壓倒在地的懷特，淡淡地說道。

　　「純機械打造的魔導刻印機，避開了未知魔力在一般魔導刻印機上出現異樣反應的可能。」懷特回答道。

　　懷特眼前終於不再一片漆黑，艾弗里收回那隻大手前，還主動地將懷特從地上一把拉起。

　　懷特看著站在自己面前、將捲起的袖口從手肘重新拉回手腕處遮掩紋身的艾弗里，明顯放鬆了一點，開口道：「你剛剛並沒有真的打算動手，不然不會留給我解釋的時間，所以……我可以認為你是信任我的嗎？」

　　「隨你，但我只是姑且相信你的話，沒說相信你這個人。」艾弗里隨意掃了懷特一眼：「你得先替我做個身分擔保，帶我去見你原本要見的那位卡斯學長。我的身分嘛……暫且用你的表哥好了。」

　　艾弗里說著，脖頸上一道法陣光芒一閃而過，臉部輪廓似乎被特意加強，傷疤被遮掩住，膚色好像也淡了一些。

　　懷特愣住了一瞬，回過神來時急忙回答道：「我、我父親是獨生子。」

　　艾弗里不耐煩地挑眉說道：「那加個遠房就行了，走還是不走？」

　　我要說不走的話，大概就真的走不了了……真不愧是混道上的，果然跟記憶中的隊長相差不多，就是個凶人。

　　懷特這樣想著，有些無奈地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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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總而言之，懷特你目前還是不需要擔心的。目前看來，你和諾爾斯研發的那款魔導刻印機，被用於非法用途的情況已得到控制。」

　　卡斯學長依舊戴著護目鏡，身穿一襲白袍。他利用等待化學溶液融合沉澱的時間，翻閱著手中那份因反覆翻閱而出現痕跡的文件和論文。

　　「這樣嗎......啊，非常感謝卡斯學長您替我對這件事的關注。」不時搓著手指的懷特向面前的卡斯學長鞠了一躬，艾弗里則站在門口等候。

　　「不必多謝，還有別讓人久等了。」卡斯學長臉龐略微側向門口，說道：「我送一下你和你表哥吧。」

　　兩人並肩走向實驗室的門口，艾弗里早已久候多時。

　　「不要在校門口那邊徘徊太久啊，最近外頭警察盤查得比較嚴，被逮到什麼有失體面的行為會被學校處分。」卡斯學長似是有意無意地，多提了這麼一句。

　　懷特心理一個咯噔，不著痕跡地用餘光看了艾弗里一眼，卻見艾弗里依舊是一副無所謂的吊兒郎噹模樣，心裡放下一塊大石。

　　懷特轉過身子，向卡斯學長點頭示意：「我知道了，卡斯學長。」

　　在卡斯學長的注視下，懷特和艾弗里兩人一前一後，走向遠處的長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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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低垂，城市立體投影的廣告看板在高樓間閃爍著冰冷的光。

　　瑞斯奇－弗里財團總部頂層辦公室內，鋼化玻璃將都市的繁華隔絕在外。室內的人像是一動不動的石像，偶爾綿長的呼吸聲，像極了來自潛伏已久獵人的屏息。

　　執行總裁端坐在辦公椅上，手指輕輕敲擊著檀木桌面。節奏平穩，像是某種無聲的審訊。

　　他的雙眼落在大投影螢幕上的情報彙總報告，神色如磐石般沉穩。

　　對面的助理靜靜地眼觀鼻、鼻觀心，候在一旁。

　　「你確定，他們之中沒有我們遺漏的對象？」執行總裁的聲音像是扳下了什麼開關。

　　「目前針對先前事故遺留的嫌疑人員已全部排查完畢，」助理語氣謹慎，連呼吸都刻意放輕，「沒有發現可疑蹤跡。那些犯罪團夥餘黨零散逃竄，但並未有成系統的動作。」

　　諾恩沉吟著。作為執行總裁，他與這類事件打過無數次的交道。

　　情報的空白並不代表沒有問題，反倒可能意味著問題已經藏得更深。

　　「那麼，關於新礦探勘的部分呢？」轉了個彎，諾恩語調依舊平靜，像隻耐心捕獵的巨蟒：「民間是否有出現過任何質疑、反對聲浪，或……令人在意的傳言？」

　　助理搖了搖頭：「輿論已被軍警的公關穩定掌控。政治上，先前那波對於開發的抗議潮已自行瓦解，軍警憑藉其在安全方面的權威影響力，以及近期一系列大刀闊斧的行動，成功承受住輿論壓力並轉變了風向。」

　　助理好像突然想起了什麼，帶著溫和的笑意，緊接著說道：「除了兒少保護協會，他們一直在聲討警方在辦案過程中，外洩未成年嫌犯個資的問題。」

　　執行總裁一時失笑道：「關心則亂，讓阿波羅財團的那位老傢伙鬧騰去吧，也算是替我們分散注意力了。」

　　「不過……」諾恩敲擊木桌的手指停下了動作，像是在確認自己佈局無虞：「這代表即使真有操盤者，他們也不敢將自己暴露出來，或者說，時間點不合適。」

　　「是的，總裁。」

　　片刻靜默。夜色更深了些，遠方綿延著魔導飛艇從機場起飛的尾流。

　　那是新一批的探勘設備，正依計畫源源不絕地運往邊境探勘前線。

　　「軍警看來是勢在必得啊。」諾恩最終開口，語調平靜中帶著決斷：「把目前的外勤人手收回來吧，讓那些棄子繼續在暗處苟延殘喘。」

　　「真正的操盤者既然不出面，也就代表對方缺乏足夠的籌碼與我們對弈。」ˊ這位執行總裁頓了頓：「把焦點轉回軍警那邊，他們才是下一階段真正的變數。」

　　助理頷首應下，迅速在可觸式投影上進行操作、發出指令。

　　諾恩倚靠在椅背上，雙手交疊在胸前。

　　窗外，高樓林立的都市閃爍著冷芒，倒映在他那雙蔚藍色的眼瞳中，隨著某種野獸屏息般的律動起伏著。

　　「真是......可惜了。」

　　助理沉默不語。

　　獵物還在暗處苟活。

　　但終有一日，會迎上獵人的槍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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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坐在狹小的房間裡，昏黃的檯燈下，手中的資料被懷特一頁頁地反覆翻閱，似乎是想從那些早已爛熟於心的文字中重新挖掘出另一條路。

　　但哪裡都沒有，無論是數據、紀錄，還是那份原定要交給卡斯學長的誘因，全都在懷特的腦海中，與現實落差碰撞、碎裂、沉沒。

　　「沒想到這個關鍵時刻會遇上艾弗里……」儘管最後艾弗里似乎把卡斯學長的話聽了進去，沒有跟著自己一起出校園，讓自己免去了一些隱患。

　　但那些用來說服艾弗里相信自己的說詞，卻是原先要對卡斯學長講述的。

　　現在不能這麼做了，卡斯學長有極大可能猜到自己曾經做過的手腳，雖然他好像沒有要說出口的打算？

　　人心難測，也有可能只是單純缺乏證據。

　　無論如何，帶艾弗里去見卡斯學長的那一刻，這條路就走不通了，兩人都非常的聰明，而且......似乎都比較容易看穿自己的小心思。

　　風險太大了。

　　「該死……」懷特低聲咒罵。

　　理智將不甘的怒氣一點點壓了下去，既然告訴了艾弗里，那也許可以考慮換個對象？

　　哪怕艾弗里的身分成了變數，兩人有著不同的目標，但依然有著共同的對手。

　　盡管是暫時的。

　　「就算計畫得重擬，至少……至少他還在，還有得合作。」懷特用了一夜難眠的代價說服了自己。

　　直到隔天早晨的所見，打碎了懷特一切的僥倖。

　　教室內，靠在椅背上，懷特手掌壓著額角，盡力讓自己不要去想早上那空無一人的儲物室。

　　自己重新回到那裡時，門沒上鎖，裡面連個腳印都沒留下。

　　原本以為那是艾弗里暫時的避風港，現在看來是自己太過愚鈍和單純。

　　懷特曾一度期待，或許自己能說服艾弗里。

　　兩人雖然背景天差地遠，但至少在這場黑霧般的爭鬥中，他們的對手是同一個，只要願意合作，就有可能互補短處，撐到那一絲轉機浮現——艾弗里的離開把這些想像都砸得稀碎。

　　他甚至沒留下任何一句話，或是一點機會。

　　「現在……只剩我一個人了嗎？」

　　懷特不知道自己是在問誰，或者只是想讓那句話留在空氣裡，變成證明自己還沒放棄的證詞。

　　「不能輕舉妄動......」

　　來得太早，在只有自己的教室中，懷特喃喃自語著。

　　「該死的。」

　　忍不住的懷特低聲罵道，昨晚至今這句話似乎有變成口頭禪的趨勢。

　　即便知道自己從來都是一個人，還是忍不住發洩。

　　該死的！

　　於事無補，罵不出來，噎在心底。

　　探勘已瀕臨重啟，合適的時機正在緩緩流逝。

　　他花費了快一個月，最後竹籃打水一場空。

　　懷特知道自己還沒放棄，否則他不會還坐在這裡思索，但自己也明白，現在的他……終究只能孤身一人。

　　他輕聲自語：「也許，這才是現實應有的模樣吧。」

　　懷特笑了，但終究笑不出聲來。

　　什麼濕潤的東西滑過了臉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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