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冰封末世，我只剩下3個月》 - 第3回重生

　　五隻怪物倒在針葉林前的雪原上，再無聲息。

　　人群環繞中，沃爾凱諾仰面躺在雪地上，大口的喘著氣，右臂有著一道像是被刀鋒劃過的傷痕，鮮血混雜著暗綠色的液體，止不住地湧出。

　　艾弗里手忙腳亂地用顫抖的手替這位『老爹』包紮傷口。

　　「我很對不起，老爹。」艾弗里沙啞而紊亂地重複著這句話。「對不起，老爹。」

　　「不用耗費太多心思處理傷口，艾弗里，你知道那些被酸液感染到的人是無藥可救的。」沃爾凱諾笑了笑，語氣輕鬆，像是在談論今天的天氣：「不必跟我說對不起，至少除了我以外，所有人都還是安全的。」

　　在眾人的注視下，跪倒在父親身旁的狄蘭早已哽咽哭泣到聲音嘶啞，幾乎無法言語。

　　艾弗里顫抖著包紮的手無力的垂了下來，整個人寂然不語，蒼白的臉色讓他看上去更像是一個會呼吸的蠟像。

　　如果自己能提前發現那些巨嘴雪怪回報、如果自己帶隊早點回來、如果自己願意聽從懷特的建議冷靜下來重新判斷局勢......

　　懷特自人群中走到了中心，喏喏地說道：「夕陽要落下了......」

　　眾人抬起頭來，恍惚間看到了一片紅霞。

　　「剛剛打鬥的聲響只可能引來更多巨嘴雪怪，幫我卸下魔導拳套，還給諾爾斯，然後給我一瓶熔晶之焚吧。」在隱約啜泣聲間，沃爾凱諾一字一句，吃力地說道：「這是唯一的辦法。走吧！」

　　「盡可能地帶著所有人繼續走下去，首領艾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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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中烈火沖天，被映亮的半邊天際像是點燃了自己，散發著光輝。

　　爆炸聲是在不久前隱約傳來的，除此之外，就再無其他聲響。

　　篝火早早地被熄滅，只有營帳中那薄弱的晶粉燃燈，微弱地映射著眾人的臉龐。

　　坐在最內部的懷特，卻第一次覺得眼下這種沉默比剛剛的爆炸聲更要震耳欲聾。

　　一個熟悉的聲音結束了這份煎熬。

　　「懷特，狄蘭他有事找你。」與狄蘭同帳的諾爾斯自帳外把頭探進帳內，小聲地呼叫著懷特。

　　與懷特同帳的幾個人連忙讓出一條路，讓彎著身子的懷特得以順利走出帳外。

　　懷特剛揭開帳簾，探出身子，就看到不遠處狄蘭正微靠在某個帳前，嘴裡似乎還咬著什麼東西。

　　懷特看著狄蘭動了動下巴往某個帳篷晃了兩下，但他不確定狄蘭是想表達什麼意思。

　　「你愣著做什麼？」在懷特旁邊的諾爾斯輕輕拍了兩下懷特的肩膀，說道。

　　懷特詫異地看著諾爾斯。

　　「幹嘛這樣看著我？有什麼好驚訝的？我的帳篷在狄蘭站著的那處位置呢。」諾爾斯撓了撓腦袋，略為皺眉，瞪大眼睛開口道。

　　「沒事，雖然我覺得那個動作並不是對我示意的。」懷特在反手揉了揉諾爾斯的頭頂後，迅速前往狄蘭暗示的位置。

　　「嘿！你又偷摸我的頭！」諾爾斯有些氣憤，抬頭卻發現懷特早已故意快速走遠，只能朝著他的背影嘟囔道：「莫名其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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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隊長......艾弗里......首領他出去了？」一連換了好幾個稱呼的懷特，看著眼前沒有透露出一絲光線的帳篷說道。

　　眼角泛紅尚未完全消退的狄蘭沒有回答，只是將咬在嘴裡的紙菸放回方才把玩火晶石的手中。

　　懷特注意到紙菸並沒有被點燃過，倒是濾嘴上隱隱約約有個深刻的齒印。

　　雖然說自己能理解不點菸是因為不希望產生不必要的火光，但是這樣一來咬著香菸跟咬著牙籤又有什麼差異呢？

　　漫無目的地散發著思緒，懷特再回神時，狄蘭已經直接掀開帳簾，半個身子都隱沒在簾幕之後。

　　懷特急忙跟上。

　　帳內簡易的榻上看不到艾弗里的身影，倒是簡陋的木箱上似乎坐著一個人影，一動不動。

　　除此之外，這營帳中一片漆黑，要不是外面偶爾滲進來一點月光，也許真的就會伸手不見五指。

　　又是這種讓人窒息的沉默氛圍。

　　有些不知所措，不確定該如何應對的懷特如此想道。

　　些微的光輝像是在一瞬間綻開，隱匿在黑暗中的身軀輪廓變得清晰。

　　原來是狄蘭走到艾弗里身邊，點燃了閒置在一旁的晶粉燃燈。

　　也不知道狄蘭是怎麼發現這盞燈在艾弗里身旁的，還以為他剛剛走向艾弗里是因為其他的緣故呢。

　　看著狄蘭把火晶石用一層防火布包起，收回口袋中，懷特心想。

　　瘖啞而悶重的聲音打破了帳內的寂寥。

　　艾弗里沒有抬頭，「狄蘭，對不起。」

　　「說對不起做什麼？」狄蘭的聲音嘶啞著，粗糙地如同砂紙，話語間帶著凜冽的冷意。

　　「嘿，首領他已經盡力了，不要苛責......」正要勸解兩人的懷特，看著轉過身一副嚴肅面孔的狄蘭，變得支支吾吾，把所有尚未說出口的話語都塞回了喉嚨內。

　　「搞不清楚狀況就安靜看著，不要無謂地插手。」狄蘭如此說道。

　　那你沒事還讓諾爾斯叫我跟過來做什麼？

　　懷特在心裡暗自吐槽道，雖然懷特總覺得狄蘭話中似乎另有所指。

　　「別對他這麼兇，狄蘭，我知道是我的錯。」艾弗里低垂著頭，額頭抵著交握的雙手，大拇指揉按著太陽穴，「懷特當初在我們加入戰鬥前也給出了忠告，他說突然加入戰局只會讓老爹分心，當時應該按兵不動，對那些巨嘴雪怪形成威懾。」

　　「誰都有資格做這個檢討，但是艾弗里，你沒有這個資格。」狄蘭重新把大部分的注意力放回了眼前頹廢的身影上。

　　懷特還想張口，但狄蘭似乎有所察覺，一個銳利的眼神餘光盯向了懷特。

　　「咳——咳——」懷特強行閉上了嘴巴，代價就是一口唾液沒有嚥下，呼吸之間嗆著了。

　　「我！」艾弗里似乎想爭辯什麼，但語調只是高昂了一瞬，又低落了下去：「你說的對，我沒有這個資格，我不配有這個資格。」

　　「知道你為什麼沒有這個資格嗎？」狄蘭挪動了腳步，與艾弗里面對面，只有一步的距離。

　　帳篷內，止不住的咳嗽聲，灼人臉龐的視線，低垂的頭顱，晦暗的燈光。

　　就像是被逼到角落，被掐著喉嚨，面對著親手鑄下的過錯。

　　「我......」艾弗里艱澀地拉扯著聲帶，從嘴中擠出了字句：「我很抱歉，是我的衝動害死了你的父親，狄蘭。」

　　啪！

　　饒是燈光再怎麼晦暗，目睹了整個過程，震驚地瞪大雙眼的懷特，依然能清晰地看到艾弗里左側的臉頰正在迅速地泛紅，一個青紅的巴掌印緩緩浮現出來。

　　「艾弗里！」狄蘭聲音不大，但任誰都能感受到其中的怒意，懷特順著艾弗里驚愕的目光轉頭看去，一陣愕然。

　　懷特的印象中，即便是在「老爹」因為艾弗里錯誤地決策而受傷的那一刻，狄蘭的臉色從未像現在如此的失態。

　　「你他媽的是現在這支隊伍的首領！」狄蘭整張臉的表情已經是猙獰得青裡透紫，太陽穴上青筋暴起：「我父親的犧牲和交付給你的責任，不是為了製造出一個懦夫！」

　　說出口的話語壓抑著，沒有特別的加重重音或是加大聲量，只是一詞一字地刻鑿。

　　鑿得人骨頭發毛，刻得人心尖戰慄。

　　「懦夫？狄蘭你可以說我做出了錯誤的決策。」艾弗里像是頭被觸怒的雄獅，有些黝黑的膚色，倒卷的絡腮鬍，撮和著臉上的巴掌印，隱隱約約地彰顯出一番血紅：「你可以覺得我魯莽、衝動、乃至是個做事不經大腦的傢伙，這我是願意、也必須承受的譴責。」

　　說著說著，艾弗里已經立起身子，一步一步走到狄蘭面前，略昂著頭，直直注視不到一寸的那對眼睛：「但是我自認我的所做所為，絕對不是剛剛你口中的『懦夫』。」

　　待在兩人旁邊的懷特，目睹著兩人的衝突，錯愕而懵懂，覺得眼下的自己只能充當一位毫無插足餘地的旁觀者。

　　「你說你不是懦夫？」狄蘭嘴角撇出的弧度滿溢著嘲諷，突然一揮左手，伸出食指指向懷特，「我剛找他，過來營帳時，他問我你是不是出去了。」

　　狄蘭的左手食指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氣憤微微顫抖著，但懷特不知道為何，只覺得那根食指每一次的顫抖，都在激起自己後背的陣陣涼意。

　　又關我什麼事情了？為什麼要把我牽扯進去？我就該早點休息，一覺睡得不省人事。

　　懷特不無悔意地想道。

　　看著眼前雙目赤紅的艾弗里眼神中多出了一抹疑惑不解，狄蘭帶著一絲若有似無的憤咽之音，說道：「大家都還沉浸在我父親帶給他們的安全感中......但事實是，我父親沃爾凱諾，他們的首領，再也不會回來了。」

　　換口氣停頓了一下，順著呼吸的節點深吸了一口氣，狄蘭壓下突然湧上的鼻頭的酸熱感：「那麼為什麼大家寧願沉浸在這份虛假的安全感中？就算是剛剛竄起半個夜空的火光，也再次提醒了我們這份安全感有多麼不可靠？」

　　艾弗里張了張口，卻感覺一口氣吞不下，吐不出，硬生生梗在了聲帶上。

　　「你現在也意識到問題了嗎，我們的首領？」狄蘭嘴角上翹的角度滿載著嘲諷和戲謔，目光卻是充斥著恨鐵不成鋼的悲憫：「我們的新首領還沉浸在對自己選擇的懊悔中不可自拔，整支隊伍尋找宿營地、紮營、安排警戒巡哨的過程中，全憑藉大家的在我父親領導時建立起來習慣在前進......」

　　狄蘭指著懷特的左手食指，突然像鞭子一樣甩向艾弗里的鼻尖。

　　「你......作為首領，可曾過問一句？大家對失去首領後的迷茫，你可有所在乎？」狄蘭的語氣近乎歸於平淡，但不知為什麼，懷特卻覺得與其如此，艾弗里肯定寧可接受被怒吼，被發洩，也好過眼下的局面。

　　哀莫大於心死。

　　「一個將自己封閉在自己懊悔中的囚徒；一個眾人不安之際，隊員都不確定是否待在他應該駐紮地點的首領......」狄蘭的語句來到末尾，就像最後即將進行不可改變的宣告：「艾弗里，你告訴我，作為首領，你有什麼資格反駁我，說你不是懦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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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懷特有些雲裡霧裡，心底抓不到一個踏實的基底，晃晃悠悠地走出了帳外，零碎的月光下，一眼就看到了在帳篷外鬼鬼祟祟地的諾爾斯。

　　腳步像是瞬間重新有力起來，懷特徑直往諾爾斯走去。

　　諾爾斯轉身想跑，但不幸的是，他那雙短腿跑了兩步還不如懷特邁出的一步，沒一會兒後衣領就被提溜起來，一下就跑不動了。

　　「我讓你跑！鬼鬼祟祟地在幹什麼呢？」懷特一手緊抓著諾爾斯的後衣領不放，一手直接伸入諾爾斯的脖頸後。

　　諾爾斯幾個哆嗦，整個人的身子左搖右甩，憑著重心低，下盤穩的優勢，一下將緊抓他衣頸不放的懷特弄了個趔趄。

　　兩人一同摔倒在雪地裡，大口喘氣，呼出的氣都成了白霧。

　　「不恍神了吧，跟我說說狄蘭找你到首領帳篷裡是做什麼啊？」諾爾斯有些挑釁地問道。

　　想著狄蘭的失態，那一番誅心地諷罵，艾弗里崩潰地痛哭，認下錯誤時重振旗鼓的堅定眼神，「沒什麼。」入帳一趟不過兩個小時，卻彷彿重新認識了兩人的懷特，決定將所見所聞埋在心底。

　　說出來就算有人信，也沒有人可以去想像的。

　　「不會是被找過去臭罵一頓的吧？隊長肯定悶著呢，正好罵你解解氣。」諾爾斯戲謔地嘲笑著。

　　「你說什麼呢？要改口叫隊長首領了！還有，以後隊長這個稱呼就是我的了！」懷特翻了諾爾斯一個白眼，開口回懟道。

　　諾爾斯往旁唾了一口口水：「呸！我聽你胡扯，我看你就是被找去臭罵一頓的！」

　　「你不信是吧？打個賭？」盯著漫不經心的諾爾斯，懷特帶著三分認真七分挑釁的口吻說道。

　　「真讓你當隊長啊？那我覺得我上我也行啊？」諾爾斯轉過頭看著懷特，瞪大了雙眼。

　　「哈哈哈......」懷特臉上映著透過雲層的月光，聲音不大，暢懷地笑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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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們必須活著回去，告訴首領他們這個情況！」

　　不明顯的哽咽聲，酸液滋滋作響的腐蝕聲，沉重而逐漸逼近的腳步聲，尖銳的咆嘯聲，各種聲音擠壓著腦袋。

　　小腿像是暫時失去了知覺，被斷裂木樑壓住的大腿上則有陣陣的刺痛傳來，痛得讓人眼前發黑，恨不得就此昏眩過去。

　　但是，還不行。

　　一路上的痕跡，說明了怪物的足跡是零散地分佈四方，不像是單純的遷徙，更像是——自某個中心點散開。

　　「怪物原本應該集中在政府指定的避難地點附近等待著人群上門，但如果那裡已經沒人了，它們就會四處尋找新的捕獵機會……」

　　如果能更早意識到這一點，也許現在就能多出一份逃生的機會吧？

　　一道低沉而難聽的嘶吼自陰影中越發清晰，也越發靠近。

　　「可……我的資歷還淺，經驗也不是最豐富的，斥候隊長這個責任.......」

　　「我們需要新血，而我們相信你能做到。」

　　真希望我能做到啊，狄蘭。

　　懷特的眼皮逐漸沉重，努力地最後一刻用盡所有力氣睜開雙眼，即使已能感覺到怪物的鼻息，他仍想看看隊員是否成功地逃脫。

　　眼眸裡殘留著最後見到的那道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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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位同學，要睡覺回宿舍去睡！」

　　什麼東西砸在額頭間的觸感傳來，懷特一瞬間驚醒，甚至還一腳蹬翻了椅子。

　　沒有鑽心的刺痛，沒有失去知覺的麻木，也沒有詭異的嘶吼和刺鼻的血腥味。

　　看著教室裡同學們的哄堂大笑，和講臺上教授嚴肅的眼神。

　　錯愕而茫然的懷特，注意到水晶屏上的投影法術在角落顯示著眼下的時間。

　　我.......這是重生到災變發生前三個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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