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翼病[2020年版] - 【04】皇家花園

　　止不住的淚水與乾咳。

　　被煙幕籠罩，已經看不出市容的街道。

　　槍彈擊發的爆裂聲。中彈者的哀號。圍觀者的咆哮。棍棒落在肉體的碰撞聲。水砲的沖刷聲。裝甲車輾壓障礙物的碎裂聲。

　　掩過了本該最熟悉的呼喚──

　　「──！」「──！」模糊的視野中是雙親囑咐他留在原地的身影。然後慢慢被催淚彈的煙幕吞沒。

　　霰彈式的橡膠子彈無情地掃過一片又一片的人群，而他們手中唯一的庇護就只有已是千瘡百孔的塑膠折傘。

　　漸漸地，已經分不出是橡膠彈，抑或是一般的子彈。

　　人們的哀號是因為痛楚，還是用最後一口氣的掙扎？抑或是吶喊與怒吼？

　　而當整齊劃一的隊伍中竄出幾名揮舞著白恍恍的大刀時，情勢已經很明朗了。瀰漫的煙霧。爆裂的聲響。灑濺的鮮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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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狹小的床鋪上曲起身的ВН3926，一手摸索著手機，一手按揉著發疼的太陽穴。

　　噩夢。

　　ВН3926告訴自己，那只是場噩夢罷了。

　　然而能否從這個噩夢中醒來，則是另一回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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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公用的衛生空間梳洗之後，他回到狹小的臥室：一張床鋪，一張桌子，一個衣櫃。這樣大約三平方公尺的「一間房」，已經是歌利市相當不錯的居住空間了，並且租金也花去了他收入的五分之三。

　　雖然以急症救護隊員的身分，他是可以申請隊員宿舍或補助津貼，以便找到更好的房子，不過顧及到他與ВНП417的關係，深怕住宿舍會讓室友不自在、申請補助又可能惹來不必要的閒言，他寧可用自己負擔得起的租金住在這樣的屋子裡。

　　並且，他確實也不需要太大的生活空間。

　　除了衣物及生活必需品以外，他的房間甚至空虛到經常能讓ТН9631過來打滾的地步──雖然他是覺得都已經十六歲的女孩還是別常常賴在成年男子的床舖上比較好。

　　在學校宿舍時也是差不多的景況。不過醫護學校的宿舍空間是大了一些，至少不會像在這間房子一樣，若ТН9631過來「玩」時，兩人就不得不挨著肩坐在床上。

　　而說是玩，大多也是ТН9631帶著自己的掌中遊戲機，兩人交互著玩裡面的各種小遊戲：那是他瞞著她父親，用自己在公署上班後第一份薪水送給她的生日禮物。至於她平常綁在髮束上的粉綠色髮圈則是他在學生時期，除了獎學金之外沒有多餘的金錢時，買材料編織給她的生日禮物。當然除了這些之外還有很多……剛睡醒的ВН3926並不打算回憶這些瑣事。

　　相比職業教育中心宿舍，其實這間房子對ВН3926已經非常舒適了；在那裡每個人的生活空間就是一塊長200公分、寬140公分、高90公分的鐵籠。不過對於孑然一身的他來說，也沒有太大的區別。

　　從那天開始，他本來就是一無所有。

　　從那天開始，他就深陷在無法醒來的噩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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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ТН9631昨晚用手機傳來的訊息，確定今天是約在皇子車站碰面，然後前往附近的皇家花園。

　　無論是醫護學校的學生，還是急症救護隊員，基本上是沒有「便服」；醫護學校的學生除了睡衣之外，只能穿著純白色的校服；女生是連身裙，男生則是襯衫長褲，鞋子也是學校統一配發的、介於運動鞋與布鞋之間的白色平底鞋，當然，襪子也只能是白色的，女生則可以選擇白色絲襪或長筒襪。

　　此外，所有學生都必須無時無刻配戴刻畫著校徽的胸章，校方的說明是：為了訓練學生對於學校的認同感及榮譽心。

　　所以當ВН3926抵達皇子車站時，一眼就能從人群之中辨識出ТН9631與22108315。對於她們兩人來說，ВН3926也是一樣容易辨認：

　　急症救護隊員，無論值勤與否，都必須穿著單位的「救護服」；以ВН3926所在的伏特羅來說，伏特羅的救護服是無論炎寒都須穿著的白色醫師袍，上衣為白色雙口袋襯衫，下身是黑色運動型長褲、特製運動靴。

　　至於特涅蒂的救護服，基本上跟醫護學校制服相同，只是上衣改為淺粉紅色，下身則收束為窄裙，另外配有護士帽；雖然特涅蒂九成以上的隊員都是女性，但還是有男性隊員，他們的制服則是完全與醫護學校的白色校服相同，差別只在於左手臂上配戴有急症救護隊員專屬單位的袖章。

　　休假時，伏特羅隊員可以不必穿著醫師袍，特涅蒂隊員則可以不必戴護士帽，但都必須配戴標示單位所屬的紅色袖章，以及具有定位及通話功能、通常是夾在左耳上的通訊設備。並且需要隨身攜帶「簡裝」。

　　所謂的「簡裝」，其實就是護目鏡、醫護用多重過濾口罩、橡皮手套，包括一些消毒水等一起放入一個小型的腰包，以備不時之需。伏特羅隊員則需另外攜帶一把小型的電擊棒。

　　至於其他歌利市民，由於每個人每個月都要進行一次的身體健康檢查，為了方便，大多時候都是穿著綠色、方便穿脫的連身袍或衣褲。

　　即使歌利市政府及公署一再表示「並不強制」，但歌利市的街頭很難找到除了綠色、青綠色、淺綠色以外的衣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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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然，雖然沒有強制規定，但在「疫病」之後，所有人在外出時都會戴上口罩。這已經變成一種生活常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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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雖然衣著的顏色沒有特別規定，但街上看到穿著白色的多半只有醫護學校制服、急症救護隊員及各醫療機構，所以即使皇子車站人群熙來攘往，這三人還是很順利地碰到面。

　　「要先吃飯還是先去逛？」ТН9631提問到。

　　ВН3926看了一下手錶：「吃飯會不會太早了一些？還沒十一點啊。」

　　「可是我沒吃早餐……」

　　ВН3926嘆了一口氣，從隨身的側背包裡拿出了一塊麵包。

　　「就知道妳肯定又沒吃早餐了。」

　　「哇啊，多謝阿哥。還是阿哥對我最好了。」ТН9631接過麵包便拉下了口罩開始吃了起來。

　　「……師兄對師妹的照顧還真的是面面俱到。」一旁的22108315不由得嘆道。

　　「畢竟是兄妹嘛。」ВН3926摸了摸如小動物般啃食麵包的ТН9631的頭。ТН9631則看似很享受般瞇起了眼。

　　「嗯……雖然我覺得兄妹也不會到這種地步，不過師兄跟師妹兩人覺得好就好。」22108315的眼神有些尷尬。

　　22108315──簡稱8315，比ТН9631略高一些，但身形看起來更為纖瘦。一頭直順的長髮披在身後，幾乎快到腰際。由於服裝的限制，學生多半只能從髮型、飾品等小地方表現出自己的喜好或個性，如ТН9631用了ВН3926編織的髮圈，其他人或是會戴項鍊或配髮夾，但8315身上沒有任何飾品；即使留了一頭長髮，也沒有特別打造髮型，只是非常普通的清湯掛麵。

　　畢竟8315的身體似乎不太好的樣子，或許沒有餘力多做打扮吧。即使如此，端正秀麗的鼻梁，柳葉眉，以及那雙黑白分明的眼，即使被口罩遮去半邊的臉，還是吸引了一些路人的目光。

　　當然ТН9631的外貌也是不惶多讓，只是她現在的模樣在ВН3926完全一副小鳥依人有如禾雀，而8315則像是清新脫俗的白鶴。

　　想到這樣的形容，自然是因為他們三人已經抵達了以賣鳥聞名的「皇家花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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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雖然名為「皇家」又稱為「花園」，但其實這個地方跟曾經統治歌利市的皇室毫無關係，只是剛好在皇子車站旁邊罷了；而雖說是「花園」，但從以前這裡就是寵物鳥攤販聚集的場所，於是來到皇家花園的遊客，並不是為了賞花，多半是為了賞鳥。

　　「阿哥，你看你看，好可愛喔，啾啾～啾啾啾～」吃完麵包的ТН9631，對著其中一處攤販上籠內的小鳥發出類似的啁啾，令ВН3926跟8315都不禁莞爾。

　　「可惜宿舍不能養寵物……」ТН9631嘆了一口氣，然後瞄了瞄ВН3926。

　　「……我那兒也不能養喔。」

　　「嘖。」

　　其實也不是不能養，只是ВН3926不想讓自己的住處有太多的牽掛。

　　「宿舍其實是可以養小寵物，像是倉鼠那類的，鳥類我就不確定了」8315補充道。她也微彎著腰，看著其中一隻關在籠中的鳥梳理著羽毛。

　　「應該是不行吧，畢竟鳥會鳴叫，而且關在籠子裡面其實怪可憐的。」ТН9631跟攤販要了一兩顆飼料，餵食一隻八哥：「還是野外那些鳥比較幸福。」

　　「那倒不見得；」

　　8315用著手指逗弄著百靈鳥：

　　「這些鳥兒可能打從出生就在籠子裡頭，根本不會飛吧。或許牠們還會以為野鳥是生了病也說不定。」

　　看著8315眼帶悲憫的目光，ВН3926心想也許她是將自己的體弱多病投射到了鳥兒身上也說不定。

　　雖然只是從ТН9631那邊耳聞，8315身子一直很差，從入學後就經常請假，縱使她的成績在校內名列前茅，但由於出席率太低的關係，已經沒有申請檢定考試的資格──也就是說，她已經註定結業後不可能進入公署。

　　然而8315究竟身患什麼病，ТН9631便沒有跟他說了，也許她也不知道。

　　正當ВН3926看著8315逗弄小鳥的側臉陷入沉思時，ВН3926察覺到自己的袖口被拉扯了一下；只見ТН9631小聲地在他的耳邊道：

　　「阿哥……唔該，我去一下洗手間。」

　　隨後就快步離去。

　　ВН3926也沒做他想，8315問起時也只是說ТН9631去找洗手間。

　　──直到大概五分鐘之後，ВН3926口袋裡的行動電話傳來簡訊的通知震動。

　　『咁之後就係你哋兩個二人世界啦』

　　「……嗰條𡃁妹又喺度玩嘢。」

　　看著發來的簡訊，ВН3926暗罵了一聲。

　　「怎麼了嗎？」8315湊了過來，ВН3926這才注意到她身上有一股梔子花的清香。

　　「ТН9631說她先回去了。」

　　「誒？發生什麼事了嗎？」8315輕輕地驚呼。

　　「沒事、沒事，」ВН3926嘆了一口氣，猶豫了一下，決定還是把他認為ТН9631的計劃告訴對方：「那個小丫頭，大概是想要搓合我們吧。」

　　「果然是這樣嗎？」

　　出乎意料地，8315只是挑起眉毛，眼神透露出笑意。原來她也早知道ТН9631心中撥的算盤。

　　「師妹也時不時會跟我聊師兄的事，誇讚師兄的各種優點，我最早以為她是因為真心喜愛師兄，就像是找人談自己的男朋友如何如何一般，不過後來她常常試探我對師兄的想法，起先我以為她是忌妒，後來才曉得原來她是在跟我『推銷』……」

　　8315的輕笑似乎含著些許無奈。不過聽到這番話最感到尷尬的莫過於被當成促銷商品的ВН3926本人。

　　「真是抱歉……我家妹妹給妳添麻煩了。」

　　「不會、不會，倒不如說，我自己對師兄其實也挺感興趣的。」

　　「誒？」ВН3926頓時害臊了起來。畢竟被這樣的美少女當面說對自己感興趣，這可是頭一遭。

　　彷彿是沒有注意到ВН3926的反應，少女從隨身包裡翻找出水壺，拉下了口罩，露出可人的櫻桃小嘴，就著水壺潤了潤喉。

　　「畢竟是創校以來首位以六年時間完成八年學業的高材生嘛。」

　　啊、原來是這樣。ВН3926原本悸動的心瞬間冷靜了下來。

　　「而且雖然新聞不會報導，但根據ТН9631的說法，一些追捕『患者』及對付『帶原者』的案子，好像也是師兄帶頭完成的，對歌利市民來說，可是保護市民健康及維護穩定的英雄呢。」

　　「沒這回事，我只是盡身為伏特羅隊員應盡的職責而已。」

　　「呵呵，師兄過於謙虛了。」8315嫣然一笑。

　　這是難得除了ТН9631的笑靨以外，讓ВН3926怦然心動的笑容。如果說ТН9631的笑容有如艷紫荊的話，那麼8315的輕笑就像是白馬銀花。

　　「不過，我有幾點想不明白，」重新戴上口罩的8315話鋒一轉：「如果冒犯了師兄的話，還請包涵。」

　　「師妹多慮了，有什麼想問的盡管問吧。」

　　「那我就單刀直入地問了──師兄是喜歡ТН9631師妹的，對吧。」

　　ВН3926點了點頭：「是啊，就是兄妹之情那般。」

　　「旁人看起來可完全不僅是兄妹之情啊，師兄。」

　　面對8315的奚落，他也很坦率地聳聳肩：

　　「……也許吧。」ВН3926輕嘆了一口氣：「妳知道她母親的事情嗎？」

　　見到對方輕輕地頷首，他才繼續說道：

　　「我知道我代替不了她的母親，但我希望自己能夠盡可能滿足她的需求。」

　　正如沒有人知道何時開始、也沒有人知道源頭於何處的疫病，亦沒有人知道ТН9631的母親為何憑空消失。

　　ВН3926沒有見過ТН9631的母親，但當看到幼時的她在脆弱的時候哭喊著想找阿媽時，ВН3926唯一能做的事情就只能將她抱進懷中。

　　「亦兄亦母的感覺，是嗎？」

　　ВН3926點了點頭，但同時又尷尬地搔了搔臉頰：

　　「雖然我不知道她怎麼看待我就是了。唯一確定的是因為她跟她父親現在處得很不愉快，而她父親又極力想讓我跟她在一起，所以她如果真的選擇跟我作伴的話，就好像是聽從了她父親的話一樣──因此她無論如何都無法接受吧。」

　　「伏特羅的副隊長啊……」8315也笑嘆道：「我也從師妹那裡聽說過關於他不少事，但沒有想過情況會這麼複雜。」

　　正當他想要附和時，8315卻冷不防補了一句：

　　「──還是，其實情況真的沒那麼複雜？」

　　「……這話是什麼意思呢？」

　　「師兄也許不必顧慮那麼多，只管確定自己心裡是怎麼看待ТН9631師妹吧？」

　　自己心裡怎麼看待……

　　口罩下的嘴抿了起來。他勉強的吐出心中揮之不去的思緒：

　　「……我是伏特羅的隊員。正如妳所知的，很多任務都是冒著生命危險，很多事情其實身不由己。講白一點就是，哪天回不來了也是有可能的。這一點身為醫護學校學生的妳，應該不會不知道吧。」

　　受過醫護學校教育的應該都知道，「自己」微不足道。如果是為了「群體」，自己必須做好隨時都能犧牲的覺悟。

　　因為他們必須在第一線面對「疫病」。而伏特羅更是必須在第一線面對「帶原者」。

　　對於無親無故的ВН3926來說，並非難事──最困難的只在於，必須避免任何的「牽掛」。

　　ВН3926願意在ТН9631需要的時候給予陪伴。但ТН9631終身的幸福不是他這個朝不保夕的人能夠保證的。

　　聽到ВН3926的回答，8315嘆了一口氣。

　　原以為她是對ВН3926的處境感到惋惜，然而她接下來吐出的話語卻是截然不同：

　　「就說師兄顧慮太多了。」

　　未待他的追問，8315將雙手背在身後，輕巧地向下一個賣鳥的攤位前進了幾步，端視籠中一對卿卿我我的鵝黃色牡丹鸚鵡：

　　「如果真要這麼說的話，ТН9631要把我介紹給你不也是很奇怪的事情嗎？我可是三天一小病、五天一大病喔？雖然不是什麼致命性的疾病，然而如果真的希望對方幸福的話，又怎麼會把不健康的人介紹給對方呢？」

　　這番話確實有道理，但卻讓ВН3926越發糊塗了。

　　「……所以說阿妹不希望我幸福嗎？」

　　8315笑道：「怎麼會呢？她當然是希望你幸福啊。」

　　她佇立在一棵樹下：「只是你們倆都在糾結在一些奇怪的地方，被自己的想法束縛住罷了。」

　　少女仰望著晴空。恰好看到不遠處有道輕快的飛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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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知道嗎，鳥之所以能夠飛，是因為骨架輕；我們人類的骨頭太重，所以飛不動。但如果我們的『骨氣』夠的話，我們也是能夠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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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許她只是想向ВН3926表達他與ТН9631之間的不要被自己侷限住，但這般比喻還是觸動了身為伏特羅──急症救護隊員的神經：

　　「師妹，妳這話──」

　　「我知道，只是打個比方罷了。雖然我將來沒辦法進到特涅蒂，但至少在學校的成績也不錯，還不至於不曉得『疫病』的危害。」

　　見到對方透露著微笑般的眼神，ВН3926也稍稍放鬆了下來。

　　「並且儘管無法加入特涅蒂，我還是有在想辦法靠自己的方式根除『疫病』。」

　　「喔？什麼方式？」

　　ВН3926還從未聽說過有「根除」疫病的辦法。

　　「嗯……」少女的指尖抵著下頷，轉著水靈靈的眼睛：

　　「賣魚丸吧。」

　　「……啊？」

　　「說笑的。其實我有點餓了。」8315咯咯一笑。面對這樣捉摸不定的女性，ВН3926還是頭一遭。他只能尷尬的抓了抓頭：

　　「確實也差不多快中午了，我們去找點吃──」

　　『這裡是公署總部。ВН17103926，聽到請回答。』

　　他左耳的通訊設備收到了這段呼叫。

　　ВН3926揮揮手向8315示意了一下，然後壓著左耳的通訊設備開啟通話：

　　「這裡是ВН17103926。」

　　『疑似患者逃脫，狀況代爾塔，位於12區，朝14區移動中，請前往支援，以上。』

　　皇家花園便位於14區。公署總部應該是透過手環定位了自己的所在地才向他發送訊息。

　　「這裡是ВН17103926，已收到，立刻前往支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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