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市幹探 - 第三百七十一章套出（5）

就在這時口供房傳來敲門聲。

秦泰用力抹乾自己的眼淚，深深換了好幾口氣，才去開門。

開了門，他有些愕然。

他本來以為是重案組其他人要用口供房，沒想到門外站著的卻是周行。

周行先給他一張喜帖，然後就進了口供房。

周行飛快地鎖了門，接著開了口供房的錄影。

秦泰雖然心情被妻子弄得很混亂，但是也很快回過神來。

秦泰放下喜帖，沉聲問：「周行，你當我是疑犯嗎？」

周行回過身，凝視著秦泰。

「你真的不是嗎？」

秦泰忍不住大笑：「真是你！我就猜到是你，如果你不死，你一定會查到我們。」

周行坐在口供房留給警察的座位，而秦泰就坐在他的對面。

「你手頭上有的什麼證據？」

「我有你在福榮的欠單。」

「這只能證明我有欠債。」

周行敲著桌子。

「我找到曾翦，他已經招供。」

「我是有機會，你只有他的證供，我未必不能贏。」

周行沉聲說：「不要迫我做我不想做的事。」

「例如？」

秦泰笑得有些輕挑。

「去加拿大找謝意。」

秦泰立刻暴怒。

「你敢？」

「我有什麼不敢呢？她如果不合作，我會把她拘捕，說她是同謀，到時你不坐牢就換她坐。」

秦泰大喝一聲：「她是無辜的。」

周行沉聲反問：「程萬麗、蘇可珊、方明、徐賢、毛發，他們就不無辜嗎？你毀滅了他們，卻不容許別人毀滅你的家人嗎？你的一切是寶，別人的人生就是草嗎？」

秦泰的手不禁顫抖著。

周行很討厭審問自己人，不是因為自己人難纏，也不是因為他比一般罪犯聰明，而是他也很清楚他們的弱點，他會利用他們的弱點作突破點，而那些弱點通常也是他們的親人，這種方式周行非常不喜歡，然而，不喜歡他仍是會做，貪婪的警察、腐敗的公僕是社會的毒瘤，不把他們全部清除，整個社會也不得安寧。

秦泰沉聲道：「你不要動我的家人，不然我會做出你想像不到的事來！」

周行的眼神變得凌厲起來。

「傷害我愛的人嗎？你們不是已經換了她的槍，想殺死她嗎？你在槍房的同伙我已經拘捕了，他什麼都招認了，他說是你指使他換了清歌的佩槍。」

秦泰的臉色一沉。

「他不會認。」

周行微微一笑。

「你要讓清歌的槍炸膛，就要在槍管動手腳，你的同伙做事不小心，在槍管留下了他的指紋，我之前不把他歸案，只是不想打草驚蛇，想要把你們一網打盡。」

周行當然是騙他，那次炸膛把清歌手槍的槍管炸得粉碎，怎會找到指紋，不過他表現得越是有信心，秦泰就越覺得他手上有確實的證據，他就越有可能招供。

秦泰抿著唇，仍是不說話。

周行神情從容，心裡卻是十分憂心，秦泰是個很有經驗的警察，當他成為一個罪犯，也等如他是個有十足刑事經驗的罪犯，他會用盡方法的逃離法網，很難要他合作。

周行嘆了一口氣。

「既然你不合作，我就申請逮捕令去拘捕嫂子，既然是你先動清歌，你就不要怪我。」

他真的站起身，走到口供房的門前，當他扭動門把，秦泰終開口。

「不要騷擾阿意，她從來沒有參與那些骯髒事，你要問什麼問題，我也會如實答你。」

秦泰凝視著周行。

「你想知道什麼？」

「何時開始？」

周行很想知道秦泰何時變了。

他和秦泰未必是最友好，但是他們也一起追過賊，一起熬過夜，一起去跟蹤過犯人，他也很清楚秦泰一開始不是這樣子，他也曾經是個好警察。

秦泰的眼裡有著感傷，他嘆氣。

「做警察是很辛苦。」

周行苦笑。

「你以為我不清楚嗎？」

秦泰不自然地撥撥頭髮。

「通宵工作、中彈、無止境的壓力，你、方明、石從都咬著牙忍過去，我……以為我可以，但是當子彈在我耳邊擦過，那一刻其實我很害怕，所以我用了最錯的方式來減壓。」

周行嘆息。

「賭！」

「一開始我只是去馬場賭，之後到本地的大檔去賭，最後是阿意替我還錢，我的房子、阿意的首飾和私房錢全沒有，我當了警察這麼多年，結果是一貧如洗。」

周行沉聲道：「沒有人迫你去賭。」

秦泰此刻的臉上是不甘心。

「是嗎？我那麼努力去查案，只得微薄的薪水，那些我們拘捕了又迫放走的犯人呢？他們幾千萬幾千萬的去賺，我們那麼辛苦是為什麼……」

「為了破案，為了製造一個好的治安環境，為了我們的子女可以在晚上逛街也不用擔心槍林彈雨，子彈橫飛！其實警察從來都不是賺錢的行業，你想賺錢的去做金融、去做律師，你現在只是為自己的所作所為找藉口。」

秦泰扶著自己的額頭，沉聲道：「或者是，當我迷上了賭，我注定了不能成為一個警察，我只會是一個賭徒，只要誰替我還債，我就是屬於誰。」

「替你還債的是徐沖天。」

「沒錯，他替我還債，我給他消息，之後我又把同樣有賭債的陳立介紹給徐沖天。」

「報案熱線的警長。」

「就是他，他被自殺了，因為你查到他了，召集人不會留下安全隱患。」

接著，秦泰忍不住笑。

「其實一開始召集人不是在這個集團，他是最遲加入。」

「那為什麼他地位那麼高？」

秦泰合上眼，嘆息。

「因為他高級，他是個總警司，嚴格來說，是我拉他入伙，因為我又欠債了，徐沖天說會幫我還，只要我替榮在亨解決程萬麗的案件，我的職級太低，我沒辦法，最後我拉了召集人入伙。」

「你用什麼收買他？錢？」

「錢只是其中一樣，他在警隊不如意，當一個人在團體找不到尊重，他不會對那個團體忠誠，召集人對警隊充滿厭惡，他覺得自己能做得比現在的高官好，的確他很有能耐，他利用榮少那些錢，收買中高層的警官，投訴科有他的人，特警組有他的人，連保安科都有他的人，之後和徐沖天合作建立一個很有規模的犯罪集團，那人是用行動告訴警隊，不擢升他是警隊最大的錯誤，周行，你那麼聰明，你應該猜到那人是誰？」

周行沉聲道：「就算你不說，我都猜到。」

「那你為什麼要和我錄口供？」

「我要有確實的證據，才能可以實施拘捕。」

秦泰輕笑：「這次你竟然那麼守規距。」

周行的眼裡很憂傷。

「死的人太多，我不能行錯一步。」

秦泰想起往事，想起曾經和方明及周行追捕賊人的情景。

秦泰很少會憶當年，因為一憶起，他就有無數的愧疚在心頭湧上來，他也不知怎面對。

他問周行：「有紙筆嗎？我寫下所有黑警的名字給你。」

周行把自己的原子筆和小筆記簿給秦泰。

秦泰快速寫了幾個字後，然後用那枝原子筆插入自己的脖子，一時之間桌面上全是血，周行欲救無從，只能眼睜睜的看著秦泰斷氣。

石從一直在監控室監視著口供房的情況，他一見到秦泰自殺，立刻衝進房間，可惜也是太遲。

石從望著秦泰的屍體，神情激動的質問周行：「為什麼會這樣？為什麼會這樣？」

周行望著秦泰已經沒有生命的眼眸，他伸手撥下他的眼廉。

「或者他不想坐牢，又或者他發現他再不能面對所有人，又或者他面對不了過去的自己。」

石從死死的盯著秦泰，無數的情緒湧上心頭。

他對秦泰的墮落感到失望。

他卻悲傷他的死亡。

這曾是他的兄弟，他不想他最後落得這個下場。

他連忙拿著那本沾了秦泰鮮血的筆記簿，他以為秦泰會說出黑警頭目是誰。

沒想到筆記簿上只是寫了一句話。

老婆，原諒我，我把我的罪惡都帶走，期盼你平安喜樂。

那是秦泰對謝意最後的祝福和懺悔。

石從呆然望著那本沒有任何線索的筆記簿。

秦泰這樣就死了，那案子是不是不能查下去？

死了方明、死了秦泰，就是換來案子進入了死胡同！

石從用力地拍桌子，大聲怒吼：「泰，為什麼你不說出主謀？為什麼？你這樣就死了！叫我們怎麼查下去……」

他忍不住流下淚水。

他不甘心放過那個主謀，他開始明白周行為何對這宗案子不能放手，當死的人越來越多，怎麼能放手？怎面對死者？怎面對自己？

周行從後拍拍他。

「石從，收拾心情，幫我打下半場的仗。」

石從回身望著周行。

「你知道主謀是誰？」

周行的眼裡有著信心。

「本來只是猜，加上秦泰給的線索，我已確定了人選。」

「但是你沒人證，你貿貿然去拘捕他，未必能落案起訴，到時只會給他機會消滅所有證據。」

周行拍拍他的肩膀。

「我會有辦法，我會先去找署長取逮捕令。」

石從仍是很憂心。

「周行，不要自己去，你單獨去，我怕他會傷害你。」

「如果人太多，他可能直接逃跑，會更麻煩。」

「那我陪你去。」

周行搖搖頭。

「不！你替我在這裡封鎖現場，不要讓任何知道秦泰已死的消息，這消息一走漏，那人一定會有所警覺。」

「但是……」

周行自信地一笑：「當年那個賊有手榴彈我衝了過去，最後也沒事，那個主謀不會比手榴彈更危險吧！」

石從失笑。

這個周行總是往危險裡衝，不過這就是周行，自己不覺得危險，其他人在旁卻為他抹一把汗。

石從無奈的望著他準備遠去的身影。

他最後忍不住說：「重案組已經有幾個寡婦，不要讓清歌也變成了惠芳或是謝意。」

周行的身影僵住了一下。

他回過身，拍拍石從，對他說：「我會小心，我不會讓你單獨去通知謝意，也不會讓你面對清歌淚水。」

接著，周行忍不住笑道：「石從呀！你越來越嘮叨呀！不知海倫怎忍受你！」

石從打了周行一拳。

「要走就快走，不然破不到案又賴在我頭上！」

周行真的開門離去。

這夜還很漫長，他要趕快去打下一場硬仗。

他絕對不會讓召集人逍遙法外，今晚，一切也要有個了結。

這樣才能對得起已經逝去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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