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我仍深陷書海之中 - 第八章不幸

打從這一天起，鄰桌便沒有再纏著日晴，要求她跟自己一同放學，這對她來說也不為一件好事，畢竟這就代表她不再需要想各種理由，來拒絕她的邀請。

只不過，她的確從安慈口中，得知鄰桌的好友正不斷散播謠言。

「我今天在課室裡，聽到他們正在討論你的人品有多差勁。」安慈在午飯時跟我耳語：「他們還說老師偏袒你，而且有些同學還相信了他們的鬼話。」

「這也太誇張了吧？」日晴有些無言，明明是她自己態度不好，為什麼能將所有責任都推到她身上呢？

「就是這麼誇張。」安慈忽然轉頭瞄了一眼後方，忽然將飯盒挪開，裝作不認識我似的吃飯。

而在此時，有幾個跟安慈同班的女生走過來，而安慈也在此時開始對我不聞不問，默默吃著眼前的飯盒。

「安慈，你怎麼還跟她做朋友啊？」帶頭的女生問：「梓芊不是說過對方人很凶，千萬不要跟她扯上關係嗎？」

「沒有啦，只是剛好坐在附近，想找人聊聊天……」安慈假笑著，立即搖頭否定跟日晴的好友關係。

不會吧？

日晴聞言，瞬間瞪大眼睛。

她怎麼都沒料到，她從小到大唯一一位知心好友，居然會輕易地否認跟她的關係。

「她可會在關鍵時刻捅你一刀，就連梓芊這麼好的人，都被她傷心得潸然淚下，你說她是有多麼的刻薄？」女生氣憤不已地說。

日晴默默聽著她們繪聲繪色地形容她有多「惡毒」，要不是流言的「主角」是她自己，她也或許會誤信他們的話。

在安慈跟她們寒暄幾句，將她們打發走後，隨後滿臉抱歉地說：「對不起，我不能跟你表現特別熟絡，要不然下課我到附近陪你吃甜點，我請客。」

「其實請不請客不是問題。」日晴垂低頭，任由略長的劉海遮住眼睛，「而是你為什麼要裝作跟我不認識。」

「對不起，因為你知道的……我也有不少同班朋友，雖然我一直都很重視你，也覺得跟你一起度過的時光很愉快，但……」安慈捂著臉，「對不起……」

日晴看了一眼昔日好友，雖然她也不捨得這段感情，不過或許這便是時候，讓她看清楚身邊朋友的真面目。

她盯著手中的飯盒，快速將它吃完，接著頭也不回地離開原地。

在她漫步於學校三樓的走廊，緊閉的課室門口依靠著一兩名學生，她們此刻正興高采烈地交頭接耳，而內容想都不用想，當然全是罵她的話。

「欸，聽說她好像有躁狂症啊。」一個女生暗笑。

「躁狂？」另一名女生佯作驚訝，「那真是可憐，精神病好像是疾病的一種，會不會傳染啊。」

「傳個屁染？」

日晴雙手抱胸，強忍怒氣對兩個沒讀書的人好心解釋。

「啊！」兩位女生驚呼，隨後落荒而逃，還在不斷呼喊：「被傳染啦，被傳染啦！」

先不論她有沒有精神病，單單是認為「精神病會傳染」，就足以說明這兩個人連基本常識也沒有吧！

「啊，一被他們提起精神病，就讓我感到越發煩躁。」日晴靠在課室外的牆壁，仰頭看著學校長年壞掉的長條燈。

她討厭精神病這個詞。

十分討厭。

不愉快的事總是接二連三的發生，這點她應該要預知到的。

先是天氣在她下課時，從陽光明媚急速轉變成狂風暴雨，先前毫無徵兆，搞得她這個忘記帶傘的倒霉人，要渾身濕透地登上巴士。

其次，在敲響家裡的門前，她應該聽見裡面的怒罵聲，接著轉身到爺爺奶奶家尋求庇護的。

她應該早點預料到的。

否則，她就不會在解開家裡的電子鎖，用力將門推開的那一剎那，被飛過來的木椅子嚇到。

「日晴，過來坐坐。」母親仍然是和顏悅色的樣子，自是手中握著一柄菜刀，炫白色的反光一閃一閃，讓日晴不寒而慄。

她心中警鈴大作，心知此刻的母親很危險，雙腿卻害怕得半步都挪不開，手緊緊握住門柄，連放手的勇氣都沒有。

母親一步步逼近。

一步、兩步……

她感覺自己就像死刑犯般，正倒計著行刑開始，腳下那塊木板斷裂的那一刻。

母親握住木門，將門扯開後，瞬間握緊女兒的手臂，將她拉入屋內，如同一隻巨大的怪獸，將無辜的人一口吞食。

日晴從未真正見識過母親的瘋狂。她平日只能從父親手臂上拿到猙獰的疤痕，以及偶爾變得凌亂的客廳，在腦海軿湊處大約的模樣。

母親的瘋狂，比她想像得更恐怖。

「你知道嗎？」母親忽然話鋒一變，雙眸狠狠瞪著她，「我今天跟阿姨他們談天，發現你竟然在學校罵同學。」

「可、這明明是……」

還沒等她解釋，母親一隻手抓住她的長髮，似是要將她的頭甩向牆壁似的。

「你為什麼不能變得正常？」母親歇斯底里地發狂怒吼：「為什麼不能安分守己！為什麼！」

日晴一邊拉著髮根，想脫離母親的桎梏，一邊嘗試說明真相：「不是的媽媽，是他們在分組作業不做事，還在老師面前指責我，我才……」

「他們為什麼針對你？這不是恰恰說明是你的問題嗎——」

暴怒的母親被情緒蒙蔽理性，彷彿一頭只會嘶吼的猛獸。

從小到大，日晴早就摸清母親的性格。她總是認為自己所判斷的便是真相，絲毫不會聆聽其他人的辯解，所以她經常只能順著母親的意思道歉。

即便她沒犯錯，是母親誤會了。

即便後來誤會解開，母親是不會道歉的，到死都不會。

「我為什麼要生出這樣的女兒！」母親尖叫著，隨後用力將日晴的頭顱按向牆壁，連續撞了幾下才敢鬆手。

顱骨跟牆壁相撞的巨響尤其響亮，但日晴所聽見的卻是尖銳的聲音，就連母親的罵句也只能靠口型推測。

日晴覺得自己被撞得眼冒金星，滾燙的液體自臉頰流入襯衫裡，她低頭一看，只見紅色的顏料在校服上化開。

好痛……她要死了嗎？

而母親看見她滿臉血的樣子，似乎回復一點神智，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己一雙沾上血的手，嘴唇不斷顫抖著。

日晴最後聽到的話，是母親的呢喃。

「要送進醫院……對，要送進醫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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