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玉記 - 第六十二章 · 找尋

江臨領著兩人，邊走邊喋喋不休：「兩位別瞧小店偏遠，來過的客人都讚不絕口呢。我們只是將心思都放在烹研菜品上，沒有大肆宣揚而已。哎，這位娘子看著臉熟，也是從前來過的吧？看，我們客人雖不多，但回頭客多的是！」

茶樓招待客人的地方只有一層，樓上都是江臨的私人雅閣。江臨把兩人帶到待客大廳角落靠牆的八仙桌，問：「兩位要點甚麼？」

「你想吃甚麼？」趙慕恆問。

「你點吧。」徐昭亭說。

「嗯……」趙慕恆茫然望著牆上掛起的菜單，向江臨道：「你們最有名的招牌菜，各來一客吧。」

江臨似是沒見過如此闊綽的客人，掩著嘴、彎著眼打趣道：「那就先多謝郎君了，但郎君知道小店有多少招牌特色菜嗎？」

趙慕恆不以為然：「多少也沒問題，我夠錢付的。」

江臨見狀，得寸進尺：「那就好，我們的招牌菜一桌子都放不完，有……」

「多少也不會貴到哪，去吧，有勞。」徐昭亭心知肚明，江臨是在說大話，長慶樓根本不是什麼正經茶樓，拿得出手的菜品也沒有幾樣，不耐煩地打斷了。

江臨也沒生氣，笑盈盈應了聲，轉身走出大廳。

「你經常來嗎？」趙慕恆啜了一口茶，眉頭不自覺地鎖了一下。

「不是，來過幾次而已。」徐昭亭滴茶未沾，說：「你先吃，我出去一躺，很快回來。」

趙慕恆一愣：「現在嗎？去哪呀？」

「添置新配方的藥材。」徐昭亭話畢，便離開了座位。趙慕恆不明所以，慌忙撐起身，正欲拉住她的手腕，可轉頭一想，卻又收起了將探未探的手，悄無聲息般跌坐回去。

渾然不覺身後一切的徐昭亭，在大門看見久候於此的江臨，想必她有話要問。徐昭亭回頭一望，卻聽江臨道：「你們那裏是死角，瞧不到外面。我聰明吧？」

徐昭亭垂眸暗自舒氣：「有勞臨姐。」

江臨見她滿臉凝重，忍不住打趣道：「怎麼，和你的小殿下大白天幽會啊？」

徐昭亭充耳不聞般逕自說：「臨姐，麻煩你替我看好他，在我回來前，別讓他踏出這裏半步。」

「說得像在囚禁人家似的。」江臨小聲嘟囔了一句，又答道：「行，你放心去做你要做的事情，一定替你把人看好了。」

徐昭亭又謝了一聲，疾步離開了長慶樓。

大街上每日均是摩肩接踵，在琳瑯滿目之中，刻意尋找藏起來的東西實屬極難，有時倒會讓無心之人撞見。因此，徐昭亭相信沈若年不會把記號留在主要的大街上，遂拐入了錯綜交錯的小巷裏。

一路循著小巷找，久久也並未有收穫，不知不覺地便繞到了一座滿佈青苔藤蔓的府邸前，定睛一看，正是上鎖的郢王府。

徐昭亭轉念一想，翻牆入內，尋遍破敗的門庭，塵封的房間，更是探入地牢，沿著甬道一路前行，都不見任何稱得上記號的端倪。直到出口漸顯，日影瞭亂，正式宣告此行無功而返。

徐昭亭離開地牢後，昂首一看天色，午時已至，才忽覺已浪費整整一個時辰。為免江臨控制不住場面，徐昭亭連忙趕回長慶樓。途中，經過藥舖時眼疾手快地揀選了所需藥材，只得把戲做全。

一進門，見江臨在櫃上算賬，劈劈啪啪地推著算珠，便逕自走進樓裏。繞過空蕩蕩的桌椅，回到了趙慕恆身邊。

只見寬廣的桌面上擺滿了各式各樣的菜餚，原封不動，表面的油膩仍然光滑油亮。趙慕恆抱著雙臂，稍稍頷首，眼簾低垂，像是在打瞌睡。

徐昭亭上前坐回他對面，猶豫地低聲喊：「喂。」

趙慕恆睡眼惺忪地應聲抬頭，揉了揉眼睛，勉強地扯了扯嘴角：「你回來了。」

徐昭亭見他神色有異，怕不是生氣了，沒敢說話。

豈料趙慕恆垂眼沉默片刻，幽幽地嘆了口氣，重新抬眼一哂道：「怎麼這麼久啊？」

徐昭亭見他語氣如常，心弦稍鬆，下意識舔了舔唇，把抱在懷裏的藥放上桌面，搪塞道：「比較難找。你還沒吃？」

趙慕恆將信將疑，卻並未多過問：「還沒有，要等你回來嘛。」

「不餓？」徐昭亭抿了抿唇。

「你不餓嗎？」趙慕恆無緣無故地隨意一笑，惹得徐昭亭一頓，狼狽地咽了口水，轉而眨著眼睛說：「菜涼了，我讓小二翻熱。」話音剛落，便像被打得落花流水的敗軍般逃離。

徐昭亭腦海裏只剩下那個隨心笑容，明明被自己利用且冷落許久，卻仍能露出如此赤忱的笑。內心被刻骨的笑容翻攪，百感交集，辨不出中間那些醜陋不堪又如夢似幻的情感。

只餘下心口一下一下的悶響，在耳邊不合時宜地敲打著。

「怎麼了？」江臨的聲音倏忽響起。徐昭亭回過神，見江臨站跟前，才恍然發現自己神不守舍地踱步到櫃前。

「麻煩臨姐了。」徐昭亭道。

「小事。」江臨擺了擺手。「倒是你，看著很不對勁。」

徐昭亭故作冷淡，聳了聳肩：「菜涼了，勞煩臨姐讓人熱一下。」

「啊⋯⋯我知道了。」江臨得瑟地笑道。「那小皇子餓著，心疼了吧？」

徐昭亭皺起眉頭，裝傻充愣般回答：「甚麼。」

殊不知，本來嬉皮笑臉的江臨忽而平復揶揄的嘴角，吐了口氣，沉肩道：「我知道，你是很有主見的人，做事情都有自己的章法。我不是要勸你如何，只想告訴你，有時候顧著忙，菜不趕緊吃，涼了，翻熱過後也不及當初好吃。」

江臨話畢，復又掛起戲謔笑容：「行了，菜我來弄，回去陪你的小皇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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