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琳娜的靈師生涯 - LAUD 9、愛柏塔學務官（2）

墨虛弱的坐在床上，摀著臉痛哭流涕，她的前方站滿了一排嚇怕的侍女。

卡特蘭惡狠狠瞪著為首的美豔的女人，厲聲道：「就是她！就是她拿這道點心給我們夫人的！」

這個女人就是上次偶然與墨撞見，墨對她還咆嘯過。女人失聲道：「我沒有！冤枉啊老爺！」

「妳這她OO的賤婦！」羅伊斯侯爵狠狠踹她好幾腳，怒吼道：「之前我早就聽下人們說了，妳這個娼婦最近三番五次的去找夫人麻煩！如今又讓我的兒子流掉，妳這是要斷掉我的種嗎！」

墨內心覺得可笑，因為羅伊斯自己本身就有一大窩醜陋不堪的大小鬼怪，還包含了他許許多多的私生子女，何來斷子絕孫一說？

外頭繼續下著紛紛的大雪。盛夏祭過後，整個北方下的雪只會多，不會少，就好像遊蕩在世間的幽魂，漫無目的的飄著。

墨看著鏡中的自己，本來淒豔的臉龐，陡然變成一面決絕。「好了，肚子裡的惡種沒了，現在是時候逃跑了。」

卡特蘭的臉色很不好，但是看得出她還是努力堅持著，手持著一串鑰匙。「這是我從卡梅倫那裡拿到的。」

至於是用什麼方法得到，墨不敢再問下去，深怕卡特蘭的自尊受損。

「小姐...」卡特蘭上前，把一袋錢跟首飾都交給她，「這些您都好好帶著，在外面都是需要用錢的。」

「妳在說什麼？」墨臉色怔然道：「我為什麼還要備錢？」

卡特蘭逕自道：「以您的身手，逃離開北方會很容易吧。」

墨睜大鮮亮的紅色眼睛，又怔然道：「妳不跟我一起走嗎？」

卡特蘭默默地哀傷起來。

墨倏然道：「這不行！」她緊緊抓著她的手，「妳留在這裡就等同是死！我們還不如一起逃出去，這樣我們也可以互相照應...」

卡特蘭道：「如果我不留下來而我們一起走，還沒逃出這一帶，侯爵會追上來的！」

墨激動道：「可是我從來沒有一個人在外面生活過啊！」

「小姐，不要怕，」卡特蘭握住她的雙手，雙眼已泛淚光，「等妳平安逃出去，妳會發現這沒有什麼，這世間很寬廣的，妳逃出去以後，就去過著妳想要的生活吧！」

「我不要！我不要！」墨已經抓著她的手痛哭失聲：「我沒有妳，我要怎麼活，我要怎麼幸福......」

卡特蘭像撫著一個迷路的孩子，溫柔道：「小姐，妳要相信自己，相信天神，他會指引妳方向的。」

墨道：「可是是該死的天神把妳我分開啊！」

「小姐，我也捨不得妳這麼辛苦，但是妳必須得走了！」卡特蘭催促的推著她。

墨回頭道：「我要去哪裡？我要怎麼走？」

「妳只要記得一直往前走，這樣就夠了，」卡特蘭眼睛溢出兩行淚水，「如果妳願意，記得替我看一看王都國慶的煙花。」

外頭的雪愈下愈大，墨獨自一人溜出了這座昏黑沉沉的宅邸，自然不走正門，而是鑽鐵欄杆，由於鐵圍欄都不是制靈材質，所以她可以輕易逃出去，逃出這個魔窟。

當她逃出了魔窟，她的眼眶溢滿淚水，但是她不能發出聲音，也不能回頭再看，只能冒著大雪拼命的往前跑，往前跑，再也不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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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歷斯泰駕著馬車，把艾琳娜跟佐護送到琥珀色的麥田附近。

「一路保重，殿下、小姐。」

艾琳娜道：「嗯，你也保重，謝謝你把我們送到這兒。」

佐道：「路上小心。」

亞歷斯泰離別後，艾琳娜跟佐提著大小行囊，穿過圓石拱門，眼前依舊是熱鬧繽紛的大街，家家窗台上的五色花叢甚是奪目，「於是‧站在這裡」的窗戶點著燈光，只有少數與萊薩學院友好的店家是關門的，比如藍鈴花夫人的店，因為赤楊‧加西亞的逝去，所以夫人很傷心的關門歇業了很長一段時間，艾琳娜想她此刻應該會出現在學務官的喪禮。

他們先去「於是‧站在這裡」吃點東西。

他們坐在二樓，艾琳娜左右一看人群，道：「看起來大家都好像不怎麼恐慌呢。」

佐喝著黑咖啡，眼睛也瞟了幾眼客人，道：「畢竟死的只是一個知名靈師，對一般人來說不是多大的事情。」

絕大多數百姓自然更在乎的是社會會不會動盪、糧食會不會短缺上漲，其餘靈師界或者貴族界發生了什麼，他們頂多把它當作一條新聞或者一條八卦。

此外，艾琳娜也感覺這次的學員少了很多。

「上次科賓他們說他們這學期會回來。」

佐道：「這樣啊。」

這時，一個個頭沒那麼高、長著綠髮的少年朝他們走來。

艾琳娜道：「柯林！」

柯林道：「我還以為你們不打算回來呢。」

艾琳娜道：「怎麼只有你一個？其他人呢？」

柯林也坐了下來，道：「哎！邁克拉那傢伙正快樂到帶著佛爾克不知道去哪裡了，迪亞斯的話我目前還沒收到他的消息。」

佐道：「邁克拉已經跟佛爾克在一起了？」

柯林道：「是啊！總算是了！」

艾琳娜欣慰一哂，爾後注意到柯林手邊的伊利亞日報。這份日報是伊利亞王國境內最常見且最正經的報紙，報導的範圍很廣，而且力圖公正，鮮少提及流言蜚語，不只刊登王廷的大小決策、各地的社會事件，還有靈師界的消息。

艾琳娜問道：「是有靈師界的消息嗎？」

「自然是有，」柯林把頭條的重點念給各位聽：「對於泰馬克斯‧加西亞是個忠誠的叛徒，不日就會被判處斬刑。」

艾琳娜再次感嘆晝夜團的強大跟魅力：「沒想到會有人這麼忠誠......」

「就好像異端的宗教一樣。」接著，柯林繼續念道：「愛柏塔‧安德魯斯，靈師協會的資深古代研究人員，經靈師協會多方評估，於今年九月起擔任萊薩學院的學務官一職，吾等以伊利亞王國的和平與榮耀慶賀她──」

佐道：「倒是決定的蠻快的。」

柯林闔上報紙，道：「是啊，是蠻迅速的。」

用完餐，再往前直走就能看到萊薩學院的大門口。

期間，熟識的同級生們陸續回來了。

看得出來，佛爾克與羅伯特度過了很美好的長假；科賓‧古拉夫因為父親奧托‧古拉夫的罪行，讓他心疲；潔美一直抱怨回家後三天兩頭被父母安排相親，還說相親的對象都好醜，或是很不浪漫；伊莎朵拉只是精神狀況極糟，但其他人也不敢詢問。

奧格斯塔表面說是獨自去了一趟名為傷心與失戀的旅程，但艾琳娜看出他心情極好，一點沒有傷心或者失戀的感覺；蘇菲亞跟阿蒙雖是一起回來的，但兩人呈現冷戰狀態。

開學日，雖學員數變少，但依舊是人山人海，約瑟芬‧蒙德所在的第二組集體休學，想是因為萊薩毀滅預言。

「加西亞學務官是怎麼死的？」這一句話如今已經傳遍了整個學院。

「聽說是被晝夜團殺死的，因為學務官知道了太多他們的秘密。」

「比如把吃壞東西的糞便拉到褲子上？」

「拜託，暮者可是個美男子！」

「又有可能不是啊！他都已經五百多歲了，連牙齒還有沒有留下一兩顆也未可知。」

緊接著，底下一片噤聲。

愛柏塔‧安德魯斯走到了講台上。

「如同各位所見，我是爾等的新任學務官，這往後的日子還請多指教。」

底下有人問道：「這種情況下我們還能參加測驗成為靈師嗎？」

「這是成為靈師必須要做的事，」愛柏塔肅然道：「靈師的測驗還是會照常舉行的。」

又有人問道：「那萬一之後晝夜團侵略學院了呢？」

愛柏塔微微蹙眉道：「萊薩學院的初衷就是盡量不受外界影響而讓汝等像往常一樣進行測驗，這也是成為靈師之前需要面臨的考驗，看看汝等有沒有這樣的勇氣！」她的語氣加重，似乎有些生氣，底下的學員們都是七嘴八舌的。

早早散會後，幾個熟稔的學員們走在一塊。

蘇珊娜道：「自從泰馬克斯‧加西亞是內奸的消息一出，老師們都在疑神疑鬼，瑪儂老師也睡不了多少覺。」

艾琳娜突然想起來，蘇珊娜是虔誠的露西爾教教徒。

佛爾克有點不安地道：「不知道暮者他們下一步行動是什麼？」

迪亞斯道：「肯定不會是看你內褲穿什麼花色~」

佛爾克猝然臉紅，朝他惱羞道：「迪亞斯！」

艾森格外留意到伊莎朵拉，道：「伊莎朵拉的臉色很不好啊！怎麼了？」

伊莎朵拉臉色有些僵白，但還是嘴扯著淺笑道：「沒什麼啊，謝謝妳的關心...」

潔美向艾琳娜小聲地道：「好像......又是跟布魯諾的關係處得更差了。」

艾琳娜已經懶得去思考這種事情，迪亞斯也看得出來艾琳娜懶得去管，便哂笑一下。

凱特蘭道：「對了，朗伯特呢？還有塔雷斯怎麼也不在？」

潔美嘆息道：「他們還在冷戰！」

凱特蘭困惑地皺眉道：「他們怎麼好像很常吵架？」

蘇珊娜則不以為然的聳肩道：「畢竟兩人的性格相差太多，會這樣是自然的。」

迪亞斯悠然地道：「女人哪！糾結的事情可多了，她們又不像男人需要帶兵打仗。」他的意思是說，女人很多都會在一些瑣碎的事情去煩惱、去計較、到最後變成腦迴路無法跟上理智。

女人的小心思固然得去安撫，男人的情感反應通常沒有女人細膩，也因此在男女感情上時常產生不少爭執。

阿蒙跟佐單獨在一塊，只不過是阿蒙單方面訴苦，佐則負責傾聽。

對於同樣擁有伴侶，而又是同一組員的阿蒙，自然是抱怨搔頭：「說實話，我實在很不了解女人。」

佐道：「你不是盯著書本過目不忘的嗎？」

阿蒙嘆道：「之前在一起時不是相處的很愉快嗎？但是她就跟之前一樣，動不動對著我發起脾氣來，然後責怪我為什麼就是不懂她？真是不懂，不說出來我又怎麼會知道！」

只有片面，佐也聽不出問題在哪，只能含蓄地道：「我想...她並不是要找你吵架，或許只是想引起你的注意。」

阿蒙「蛤？」的一聲，道：「她這是想做什麼？」

佐道：「大部分的情侶在一起後，難免會希望對方多看自己幾眼啊。」

「我覺得不是，」阿蒙有點惱羞道：「她都看不出來我一而再，再而三的遷就，但是她還是那般的不饒人，時常為了一點小事情就發火，她為什麼就是不懂我的這點心意呢？」

佐心中暗嘆：兩個人都太過自我了，也難怪時常吵架。

不過這種話不能在他們面前說...

「我想是...朗伯特雖然性格孤冷，但她的自尊心比天還要高，心思也比一般人敏感，所以一有風吹草動，她的防禦心就會開始築起，你愈是責怪，她會像刺蝟一樣，讓你更不能接近她。」

阿蒙道：「你平時都是怎麼跟艾莉相處的？」

「我？」佐道：「其實蠻普通的，我想...大概是我戀愛腦，而她懂得珍惜罷了。」

「珍惜？」阿蒙苦澀一笑道：「是啊，艾莉就知道珍惜你對她的好！做情侶不是該這樣嗎？」

佐心道：其實是兩個人都要珍惜彼此。

他琢磨片刻後，道：「學習歷史就是在學習體貼，了解他人的過往，並且學會擁抱，這在任何感情，不管是親情、友情，還是愛情，都適用。」

阿蒙愣道：「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麼？」

佐道：「其實我的做法也是和你差不多，只需要再多些耐心，你慢慢等，她總會跟你開口的。」

阿蒙有點羨慕道：「為什麼...你可以這麼游刃有餘？」

佐淡笑道：「大概是我祖父教得好吧。」

阿蒙有點目瞪口呆地道：「您是說葛里芬王啊...」

風輕輕一吹，今年的落葉似乎飄落的有點早。

傍晚，在蘋果樹，艾琳娜一個人在等他。

佐道：「蘇菲亞呢？」

艾琳娜道：「她去找阿蒙了。我也希望他們能和好。」

佐坐了下來，道：「感情的經營其實並不容易啊！」

艾琳娜靠在他的身上，道：「但是也可以隨便談談。」

佐道：「妳是在指奧格斯塔嗎？」

「是啊，」艾琳娜嘆道：「我最近總感覺會想到他...啊！當然不是情感上的想念！」

佐慈愛的撫摸她的頭，道：「我知道，我沒有誤會。」

艾琳娜把頭靠在佐的肩膀，半晌道：「說實話，我都還不了解奧格斯塔。」

佐輕輕一嘆道：「或許是他身上太多不對外言說的事吧！」

一片轉黃的葉子，一片接著一片，都飄盪到漸漸幽藍的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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